大健康學(xué)院 20食品 鄧思楊

每年的這天，都是小鎮(zhèn)上的人們?nèi)肷降臅r候。

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不錯的，似乎每年這段時間雨水總會來，淅淅瀝瀝，天地間是一片濕漉漉的澄澈。昨夜疏雨打芭蕉，今日天未放晴，陰沉沉的一片。小徑上土壤潮濕未干，空氣中略帶幾分涼意和雨后草木新生的腥氣。

天光微明，千山蔥翠，鮮有人跡的山道上早已多了不少的人，皆穿著素色或玄色的干凈衣裳。男人荷鋤，女人擔(dān)籃，老人執(zhí)香，小孩兒背著裝滿祭祀用的果品熟食的鼓鼓包囊，亦步亦趨地跟在大人身后。前者呼，后者應(yīng)，傴僂提攜,往來不絕。

進(jìn)山的大路還算寬闊，這是此趟跋涉的起點。平坦的水泥石于路旁竹林挺拔茂盛，碧色連天，風(fēng)動葉疏，斑駁碎影，颯颯作響。

大路漸漸到了盡頭，岔開出一條條幽僻的泥土小徑。熙熙攘攘的人潮沉默著分流，走向各自的目的地。

驚蟄已過，萬物復(fù)蘇，草木瘋長。去年剛開辟出的坦途，如今再來，卻是荊棘遍布，灌木橫生，寸步難行。于是鋤頭與柴刀派上用場。山道蜿蜒曲折，每每走上一段路，便見附近的山坡上壁巖邊立著的一座座墳冢。有的已有人家在清掃祭拜，有的落滿塵土，掩映在蘆葦蕩中，靜待后人。它們是不滅的魂靈棲息之所，無聲沉默地座落在起伏的遠(yuǎn)山之中，風(fēng)云聚散，草木枯榮，屹然不動，在晨曦的微光中，與這亙古的青山融為一體。

人們穿梭在郁郁蒼蒼的樹林里，落葉枯枝落了滿地，堆積交疊，編織成一條厚厚的毯子，腳步落在上面，沙沙聲不絕于耳。樹林蔭翳，鳴聲上下，婉轉(zhuǎn)悠揚，入眼是滿目的青翠，正應(yīng)了那句“芳原綠野恣行時，春入遙山碧四周”。

尋到祭拜之處，掃酒除塵，擺放祭品。男人清理周邊新生的雜草灌木，疏通排水溝渠;小孩拿著大人隨手遞過的樹枝葉作掃帚拂去灰塵;女人們從籃于里拿出碗盤杯蓋，供上相應(yīng)的果物祭品。每個人各司其職，有條不紊。親友們陸續(xù)來到，寒暄數(shù)語，便一齊向石家跪拜叩首，叩拜那些故去的先人魂靈。

香煙裊裊中，石家沉默地立在那里，無悲無喜。它望著面前的人們，那些或稚嫩或滄桑的面孔，有的熟悉，有的陌生，有的是久別重逢,有的是不再相見。人生天地間，忽如遠(yuǎn)行客。天地眾生無一停駐，萬物川流不息。人們匆匆來去，時光如白駒過隙，一晃而已。青山依舊在，可人事變遷，哪有什么亙古長存。彼此間能再度相逢，問候擁抱，也許便已是種莫大的幸運吧。

鞭炮聲噼啪作響，幾股新煙冉冉升騰而起，在雨色清明的山中遙相呼應(yīng)，宣告著祭祖的結(jié)束。人們各懷著心事，收拾著帶來的物品，彼此致意告別，折返離開。于是山林中又恢復(fù)了幽深寂寥，人世間的煙火笑鬧似乎只存在寥寥片刻，而草木萋萋，晨曦露華方為青山永恒。

喧嘩人群潮水一般遠(yuǎn)去了，一個眉眼秀氣稚嫩的小姑娘走在最后面。自小生活在城市的她看著這幽深寂靜的連碧青山，心中莫名泛起模糊的惆悵。

忽然間，若有所感，她忍不住回首望去，只見身后，長長的石階一眼望不到盡頭，掩映在草木深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