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文/時光

不用再取心頭血了，我的一顆狐貍心也是放松了許多。成天在府里海吃海喝的，酒足飯飽間還不忘感慨下人間的山珍海味終究不是辛梧山那些瘦巴巴的兔子能比的。

由于醫(yī)治纖纖有功，相國府一大家子人都對我感激涕零的。最小的一個少爺還將自己最愛的珍珠蝦餃拿來給我，仰著粉嫩嫩的小臉，一個勁地喊我姐姐，叫我很是受用。

纖纖恢復得很快，服下藥的第二天便能起身走路了。有時看到她在花園里跳舞，引得彩蝶陣陣，我心中也是很寬慰，但寬慰之余又有種莫名的感覺，扯得我心頭陣陣疼痛。

倒是不經(jīng)常見到小黑，向侍女打聽了下，原來小黑是武舉狀元，在朝中身居要職。當時我就愣了，這還是那個和我一起在辛梧山摸爬滾打的小黑嗎？真是世事無常，白云蒼狗?。?/p>

見到他時，我便想著同他敘敘舊，順便恭喜下他在人間蒸蒸日上的事業(yè)，但他仿佛都無視了我一般，好幾次叫他小黑他不理，喚他容玉也不理。這下倒叫我有點懵了，我那兩株靈仙草可還沒兌現(xiàn)呢，他這莫不是要賴賬的意思？

轉(zhuǎn)眼就到了中元節(jié)，這一日，不止相國府十分地熱鬧，街上也熱鬧地很。我被嘈雜的聲音吸引出去，倚在門口，剛好見著六個人從我眼前經(jīng)過，一人敲鑼、一人打梆、一人提燈籠、一人沿途撒鹽米、一人沿途擺設香燭，一人沿途擺設一塊豆腐及一飯團，大約每隔百來步設一處祭品。

中元節(jié)是祭祀鬼魂，紀念祖先的日子，而我們妖族并沒有這個節(jié)日。凡人終將有壽終正寢之時，而我們妖族則不同，隨著修為的逐漸增長，壽命也逐漸增加，若是修成了仙，便不老不死。想到這，我不禁吸了吸鼻子，有些傷感，二嫂怕是早已去世了吧，不知二哥現(xiàn)在身在何方……而小黑同纖纖怕是也會如此，纖纖若是離去了，不知小黑會怎樣傷心呢。

“姐姐，你在想什么？”

出神間，感覺袖子被人拽著，低頭一看，正是那個小少爺。一身墨綠錦袍，活脫脫一顆會走路的生菜。

我蹲下身，刮了刮他粉嫩的小臉，笑著道：“姐姐在思念親人呢?！?/p>

他橫眉一豎，翹著嘴哼了一哼，“姐姐騙人！你明明就是一副思念情人的模樣，這表情我可見得多了，三姐夫沒回來的時候，三姐姐總是這樣的表情！姐姐莫不是看上我三姐夫了——”

我在腦中將他家龐大的族譜過了一遍，才明白他說的三姐夫是小黑，三姐姐是纖纖。反應過來后，連忙捂住他的嘴，咬牙道：“小祖宗誒，話可不能亂講！”

他奮力掙扎著，我也不能捂死了，便稍稍松勁，只是沒想到他這么頑強，拼著小臉漲得通紅也要擠出來一句，“姐姐，若我說錯了，那你臉紅什么！”

我，我臉紅了？

愣神間，又聽到一個涼涼的聲音，“你們在做什么？”

看到來人，生菜趕忙撲過去抱住他的腿，“三姐夫，我問姐姐是不是看上你了，她就捂住我的嘴！”

我的娘誒！這下真感覺到我老臉紅了一紅了。我站起身，突然一陣頭暈目眩。唔，看來最近有點缺血了。

小黑一把扶住我，涼涼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朝中有事，今日不在府中吃飯了?！痹捯魟偮?，黑袍在門外一閃，便不見了蹤影。

墨綠小公子朝我做了個鬼臉，便跑開了。我愣愣地站在原地，腦子里還回響著剛剛小黑秘傳給我的一句話，“這里終究不適合你，明日便回辛梧山吧?！?/p>

相國府的晚宴十分豪華，偌大的廳堂中擺了好幾桌，府上幾十口人齊聚一堂，歡聲笑語，五光十色的，晃得我眼睛有點疼。

不由得想起了人間故事里的一句話，熱鬧是他們的，我什么也沒有。

看著桌上的山珍海味，我竟有點想念辛梧山上的野兔了。那時七哥經(jīng)常捉了兔子烤給我吃，我還嘲笑他故意學人類吃熟食，待他遞給我烤熟的兔肉，便老老實實低著頭吃了個精光。后來七哥出去云游了，這些年也沒見到過。

借口吃飽了，我便早早地退下，回了我那間小屋子。心口處又滲了不少血，看著那道極深的傷口，心想這趟回去估計要在洞里面靜養(yǎng)許久了。重新包扎了下傷口，喝了口冷茶，我便上床睡了。

我有認床的習慣，小時候阿娘帶我去拜訪表姐一家，姨父是只紅狐貍，而小姨是心月狐中的白狐，本以為表姐和我一樣是只紅白相間的狐貍，結(jié)果她竟是只火紅的狐貍，那一身火紅的皮毛看的我很是艷羨。紅狐的洞穴都特別溫暖，我很喜歡，但在他們床上就是睡不著。那一晚上，我愣是在表姐身旁坐了一宿。不過奇怪得很，在相國府里幾日，除了第一天沒睡好，其余幾天都睡的挺香的。

但是想到明天便要回辛梧山了，我竟有些睡不著了?？葱『诘募軇?，怕是要在人間待上許多年，以后估計也很難見到他了。辛梧山上妖族不多，我那一塊基本就只有我跟小黑兩只，但那時并不覺得辛梧山荒涼，可能現(xiàn)在經(jīng)歷過了人間的熱鬧，再重歸孤身一人，便覺凄涼了罷。想到這，我不禁有些感傷。

罷了罷了，大不了我去找鳳鳴山找表姐玩玩，也順便看看表姐現(xiàn)在長成什么模樣了。

想著想著，突然困意襲來，眼皮像是要自己粘住了，我琢磨著該是酒席上的幾杯楊梅酒起作用了，看來我酒量果然淺……

恍惚中好像做了個夢，夢里有許多人，阿爹阿娘睜大了眼睛似是同我在說些什么，可是我卻聽不清，他們身后站著多年未見的二哥二嫂，他們抱著個小嬰孩，那小模樣竟是同二哥一模一樣，還有一個火紅衣衫的極為美艷的女子，雖多年未見，但我敢肯定這個女子便是表姐了。還有小黑，他抱著一個女子，從一片火海里走了出來，我想去瞧瞧那女子是不是纖纖，心口處卻突然傳來一陣刺骨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