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老宅——我的童年故事(三)

2015年元旦,自拍于老宅

文/路雨飛飛



5 ? ? ? 水缸

老宅院子的東北角,上房窗臺下面,曾經有過一口大水缸。

村里安裝自來水以前,幾乎家家戶戶都有這么一口大水缸,缸里的水,用來蒸饃做飯,用來淘米洗菜,也用來刷鍋洗碗,甚至偶爾洗洗衣服。

我家的水缸雖然不小,但畢竟容量有限,很容易就沒水了,而人的生活離又不開水,怎么辦呢?

只有挑水,沒了就挑,沒了就挑,直到挑滿。

村里有個大水池,供應著全村的生活用水。水池里的水,是從海拔幾十米以下的水渠里抽上來的,而水渠里的水,是從上游的漳河流進來的。也就是說,當時我們吃的水,都是漳河水。好在,抽上來的水,在水池里一澄,還算干凈。

那時,家家戶戶都有至少一擔水桶,我家當然也有。

開始,挑水的事,由父親承擔。我還小,只能跟在父親身邊,屁顛兒屁顛兒,空手去,甩手回。

后來,我稍大了一些,父親便給我買了兩只很小的塑料桶,還專門為我做了一副小擔子。父親去挑水時,我便跟著去,小擔子挑小桶,好歹不空手。

只是,在水池里取水時,我不會,也不敢,都是父親幫我取水。時間稍長,才學會。但有一次,用力太大,水桶脫鉤,沉入池底,當時水很深,我?guī)缀鯂樋?。父親去找了一根長撓鉤,才撈了回來。

再后來,我長高了,父親便給我買了兩只大一點的水桶,我挑兩擔,頂父親一擔。

再往后,我力氣又大了,便可以挑父親那擔水桶了,不過還是用著我的小擔子。

這時,我的兩個弟弟也想去挑水,父親便又做了兩副小擔子。挑水時,我們三個,一拉一溜,很有意思。如此跑兩趟,水缸就滿了。

沒過多久,村里請了鉆井隊,鉆出了地下水,又讓家家戶戶甃了井,定時送水。滿滿一井水,可吃三兩月。

自此,不用挑水了。水缸便慢慢閑了下來,后來搬進屋里,用來盛放東西。

如今,水缸已隨我們來了新家,水桶也拿了下來。不過,挑水的擔子卻留在了老宅里,依然掛在墻角。

三副小擔子,一個挨一個,隨風輕擺,好像三個小兄弟,在輕輕的訴說著什么,我卻又聽不懂。

那彎彎的鉤子,空空的,勾住了薄薄一層灰。




6 ? ? ? 小菜園


老宅的院子里,曾經有一個小菜園。

菜園里種過很多蔬菜,比如黃瓜、絲瓜、冬瓜、南瓜,比如眉豆、青椒、茄子、瓠子、洋柿子,等等,農家小菜,幾乎應有盡有。

不過,最讓我貪口的,是黃瓜,因為黃瓜不像其他蔬菜需要做熟才能吃。黃瓜只要摘下來,洗洗就能吃,而且最新鮮,也最爽口。

小學時,暑假前,我們要到鄰村的學校統(tǒng)一考試。大概是6月份吧,黃瓜剛剛長大??荚嚽皫滋欤赣H會挑兩個長得最好的黃瓜,說:等你去考試時,這兩個黃瓜就是你的了!

考試那天,母親把那兩根黃瓜摘下來,洗干凈,然后裝進我的小書包,臨走,還不忘囑咐一句:黃瓜等到中午吃飯時再吃!

我點點頭,然后出門。剛出門,母親又會叮嚀一句:好好考試!

一路上,我時不時的就會摸摸書包里的黃瓜,很想拿出來吃了,但是,母親的話,言猶在耳,總是不敢隨便吃掉。

考場上,偶爾也會摸一摸,但終究不敢吃。不過心里倒是想,等考完了,我一定要大吃幾口。

許是因了黃瓜的誘惑吧,我的成績還算不錯。

暑假里,黃瓜長得快,結的也多,每次摘,半大的籃子,可以摘滿。

黃瓜多了,吃法也就有了變化。不像開始結的少,偶爾摘一根,還要平分五段,有時分配不均,還會吵吵嘴。黃瓜多了,可以一整根一整根的吃,很是過癮。

但母親并不讓我們多吃,因為母親說:黃瓜是涼,吃多了會拉肚子。

不過,我們很快就有了新的主意,就是腌著吃。

黃瓜洗凈,切成小片。黃瓜片兒要薄一點,才能腌得更好一點。每每切厚了,弟弟便在一旁責怪:哥!你看你切的這個,又厚了!

我又不是廚師,哪有那么好的刀功!也只能盡量切得薄一點。不過,這還不是什么問題,真正的問題是,我們的口味不同,該用什么來腌呢?

我愛吃甜,二弟愛吃酸,三弟偏咸。要我來腌,會用白糖;二弟則會用醋;三弟當然要用鹽。口味不同,又不肯遷就,就起了爭執(zhí)。

“甜的好吃,用白糖!”

“不行,用醋!”

“不!用鹽!”

三個小孩,你一句我一句,吵半天,結果是:黃瓜平分三份,一份兒放糖,一份兒澆醋,一份兒灑鹽。如此,各取所好,皆大歡喜。

其實,往桌上一擺,不管酸甜,人人都會嘗個遍。

要說小菜園,還有一件事,讓我念念不忘。

那年夏天,父親突發(fā)奇想,想讓茄秧結一個洋柿子。父親說,可以通過嫁接的方式來實現。那時,我已經懂得嫁接是怎么一回事了,便對父親的實驗充滿幻想,想象著,茄秧上,結出一個像茄子那么大的洋柿子,那該有多好!

說干就干,父親在茄秧上割了一個小口子,取了一段洋柿子嫩芽,插在茄秧上,再用塑料膜一裹,就算是嫁接好了。

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洋柿子沒有枯萎。

一個星期過去了,兩個星期過去了,洋柿子依然沒有枯萎。

不過,雖然活著,卻也不長,嫁接時多大,還是多大,嫁接時什么樣,還是什么樣。一直到深秋,茄秧枯萎,才隨茄秧一同死去。終也沒能開花結果,更沒結出像茄子那么大的洋柿子。

父親的這次試驗,不能說失敗,也不能說成功,但卻很有意思。不過,在這方面,父親也成功過,而且是相當的成功。

大概是我十歲左右吧,父親嫁接了一棵梨樹,就栽在小菜園的旁邊。

頭年,嫁接的枝條就長了兩米多高。第二年便掛了果兒,果子不多,卻是又大又甜,最大的一個,稱了稱,足有一斤二兩!

只是,梨子雖好,卻太少。每次吃梨,只能拿出一個,切成四份,我們兄弟三個一人一份,父母分吃一份。那時,我們常常信誓旦旦:等我以后掙了錢,我就買一大筐梨,咱痛痛快快吃個夠!

如今,兒時的誓言,不難實現,但卻沒有心思去那樣做了。因為,任何好吃的東西,都應該適量而食,適可而止,如果吃得太多,那么,滿足了口腹之欲,逃不過肚腹之痛。

后來,為了生活的方便,父親把菜園子平了,鋪上了一層石板。之后,甃了井,硬化了半個院子。再后來,那棵梨樹被挖去了。

不過,父親又在墻角種了一棵葡萄樹,倒是長得不錯。葡萄熟了,年年滿藤,個個玲瓏剔透,被我們美美的吃了好幾年。

如今,葡萄依舊一年一年的長大,只是,吃葡萄的孩子,已經一個一個的走遠。

半個月前去修剪,葡萄藤上,依然掛著葡萄,風干了,成了葡萄干兒。

嘗了一顆,又硬又澀,嚼不動。

成串成串的葡萄干兒,半隱于枯枝爛葉,看了讓人心痛。更讓人心痛的是,整個葡萄樹,除了老藤,其余已不再有生命的跡象。

父親剪掉了很多枝條,幾乎僅剩老藤,像光桿兒司令,獨立于寒風中。

不知春天來時,老藤能否新生?

原來栽梨樹的地方,如今長著一株冬青,因無人修剪,枝蔓橫生,獨霸院中一隅。

院子里,因無人清掃,枯枝敗葉,堆積成丘,早已不復有小菜園的生機。

而曾經的小菜園,只能活在記憶里。



此文寫于09年冬天,文字系作者原創(chuàng),轉載請簡信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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