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愛自己、勇往直前,因為每個人是世上唯一的存在——寫給畢業(yè)班的青少年朋友們

《珍愛自己、勇往直前,因為每個人是世上唯一的存在》——寫給畢業(yè)班的青少年朋友們

你在考場上停住筆的那個瞬間,不是因為題目太難,而是有個念頭忽然劃過——如果考砸了,我就不值得被愛了嗎?這個念頭不是今天才有的。它已經(jīng)跟了你三年,可能更久。六月很黑,不是因為窗外的天色,而是因為這片黑暗好像就長在你心里。我們先停一下。你聽到了嗎,那個聲音——“我本來可以更好的。”

這是一份你簽給自己的不平等條約。合同上寫著:我,某某某,若能考取某某分數(shù),進入某某學校,便準許自己擁有快樂的權(quán)利,獲得被尊重的資格,甚至可以稍微喜歡自己一點點。但哲學家康德講過一句話,像一把手術(shù)刀,能剖開這張合同的荒謬之處。他說,人應當永遠被視為目的本身,而不僅僅是達成其他目的的工具。你把自己當作工具已經(jīng)很多年了。考高分,是為了換取父母的安心;上名校,是為了兌換同輩的認可;贏得榮譽,是為了壟斷他人的目光。這些交換也許有些作用,但代價是你自己消失了。你不是在生活,你是在被使用。

我想說一個真實的故事。我曾經(jīng)陪伴一位少年走過三年。他真的非常優(yōu)秀,只是從來看不見。他會精準地計算,如果這次考了年級第三,就證明退步了。他會把獎狀背面朝上放進抽屜,因為“下次可能就拿不到了”。這種痛苦很真實,但他無法命名。直到有一回,我們在咨詢室里做了一件事。我們把他腦中所有聲音都請到椅子上坐下,一個一個的辨認。父母的聲音、老師的期待、朋友的眼光、他自己的恐懼。當那些聲音都坐定之后,他才發(fā)現(xiàn),留給自己的那把椅子是空的。十八年來,他從未請自己入座。那天他突然笑起來,說原來我一直這么累。自那以后,他開始笨拙地練習,在完美主義的聲音響起時,小聲說一句:“我聽見了,但我現(xiàn)在想去做一件不那么有用但有趣的事?!彼皇呛昧耍遣辉傩枰蔀閯e人。他回到了他自己。

這道窄門的名字,哲學家和心理學家都指認過。亞里士多德把它叫作“實現(xiàn)”,意為每顆橡子都有成為一棵橡樹的潛能,而你的使命,就是讓這個獨一無二的種子舒展成形,不必長成別人家里的松柏。羅杰斯則用更溫柔的語言描述過這個過程:當我接納自己本來的樣子時,我反而發(fā)生了改變。對你而言,這個改變就是允許自己失敗。因為只有允許失敗,真正的勇氣才會生出來。那種勇氣不是為了證明什么,而是你終于知道,就算摔得鼻青臉腫,你也仍有資格站在大地上呼吸。

電影《死亡詩社》里有一句被反復念誦的話:“詩歌、美、浪漫、愛,這些才是我們活著的理由。”而基廷老師教給學生的第一課,是讓他們站在櫥窗里那些已故校友的相片前,聽那些泛黃的少年低語——及時采擷你的生命。原來我們并非害怕失敗,而是恐懼臨終前發(fā)現(xiàn),自己從未真正活過。

丘吉爾在至暗時刻對民眾說:“成功不是終點,失敗也非末日,重要的是繼續(xù)前行的勇氣。”這句話的重量,不在“前行”,而在“繼續(xù)”。是你明知道六月或許會輸,明知道自己可能不夠完美,卻依然選擇站在起跑線上。這個選擇本身,就是對自己的無價禮贊。

心理學不只是診室里冰冷的數(shù)據(jù)。有一項長達二十年的追蹤研究,觸及過這種轉(zhuǎn)變的核心。斯坦福大學的德韋克發(fā)現(xiàn),當青少年相信自己可以犯錯、可以調(diào)整、可以在泥濘中緩慢生長時,他們的學業(yè)成績反而提高了,焦慮水平下降了近三成。數(shù)字是冰冷的,但你可以在自己心里做一個小實驗。下次痛罵自己之后,試著對自己說:“我知道你想鞭策我變得更好。但我更希望你陪我一起變得更好?!笨纯磿l(fā)生什么。也許你會哭。那就哭吧。因為感到疼痛,恰恰證明你還活著,你心里那頭原始的、不甘凋零的野獸還在低吼。

說到那頭野獸。在網(wǎng)絡上,我們都聽過西西弗斯的故事。那位被眾神懲罰、日復一日推石上山的人??伤麨槭裁床惶优埽克谡业揭饬x的那一刻,就戰(zhàn)勝了荒誕。他不是在受刑,他是在蔑視。他蔑視分數(shù)的無意義暴政,蔑視他人目光的短暫牢籠。你也是。走進考場的那一刻,你不是去接受審判,你是去種一棵自己的樹。樹可能被風吹歪,可能結(jié)不出累累碩果,但那是你的樹。根扎在只屬于你的泥土里。

這片泥土,就是你的唯一性。世界上沒有兩片相同的樹葉,沒有兩枚相同的指紋,也沒有第二個你。這不是安慰的比喻,這是生物演化的事實。你身體里三十億個堿基對以獨有的方式排序,你每秒涌現(xiàn)的思緒與情感以獨特的圖譜流轉(zhuǎn)。你是造物在漫長演化中,唯一的一次發(fā)芽。

所以,六月會來,也會走。它帶不走你,也成全不了你。真正定義你的,是你怎樣走出那個考場,怎樣面對晚風、面對父母、面對鏡子里的自己。

也許你可以現(xiàn)在就為自己做一件事。找一張紙,寫幾個字:我允許。允許考得好,也允許考砸。允許被愛,也允許孤獨。允許往前沖,也允許暫時趴下。然后簽上你的名字。這不是契約,這是宣示。你回來了。你坐到心里那把空了很久的椅子上,對著這個喧嘩的世界說——我在這里。并且,我值得。

丁俊貴

2026年5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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