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剛畢業(yè)那會兒,日子過得真的是緊巴巴的,每月工資3000,還要交房租水電。
工作剛上手,不敢請假,更請不起長假。可學(xué)校那邊偏偏來了通知,要回成都參加一場很重要的考試——本來是在校期間就該考的,但因為汶川大地震,一切都推遲了。
無奈之下,我咬咬牙,把當(dāng)時所有的積蓄都掏了出來,買了往返的機票。
三千多塊。我記得很清楚。那是我三個月的房租。
起飛那天,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的樣子。后來,真的下了。
我住的地方離機場遠,而且航班是早上八點起飛的,所以凌晨三點多就起來了。五點不到趕到機場,雨已經(jīng)很大了。候機大廳里人聲嘈雜,廣播一遍遍播著航班延誤的通知。我坐在登機口,從早上五點,一直等到了下午四點。
眼睜睜看著時間,一點一點流走。
終于登機了??缮狭孙w機,還是不起飛。
我盯著窗外灰蒙蒙的天,又看一眼手表——再過兩個小時,學(xué)校的老師就下班了。拿不到準考證,就沒法考試;沒法考試,機票錢就白花了。三千多塊,那是我當(dāng)時全部的積蓄。
想著想著,就放聲大哭起來。
機艙里很安靜,大家都在等。南航的空姐們來來去去,沒有人注意到角落里有個女孩在悄悄抹眼淚。沒有人走過來問一句“你怎么了”。
只有鄰座的一位乘客,輕輕側(cè)過身,問:“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嗎?”
我說,要回學(xué)校參加一場很重要的考試。
他問:“是公務(wù)員考試嗎?”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不是公務(wù)員考試,可對當(dāng)時的我來說,一樣重要。
他沒再追問,只是默默遞過來一張紙巾。
飛機是晚上六點起飛的。到達成都,已經(jīng)是夜里。
好在有同學(xué)來接我。
我們一起回了她親戚家,湊合住了一晚。
第二天天還沒亮就爬起來,往學(xué)校趕。
到了辦公室門口,等啊等,不見一個人來。走廊空蕩蕩的,只有我們的腳步聲。眼看開考時間越來越近,我的心又開始慌起來。
就在那時候,走廊那頭走來一個老師——大概是周末來加班的。
看到他,我們像看到救星一樣沖過去。聽我們說完情況,他說:“你們?nèi)タ紙瞿沁吙纯?,今天考試,很多老師都在那邊。在這兒等沒用?!?/p>
我們轉(zhuǎn)身就跑。
沒想到,真的拿到了。
后來那場考試,我順利的通過了。
這么多年過去,我常常想起那一天。
想起凌晨三點的鬧鐘,想起候機大廳里漫長的等待,想起飛機上那個遞來紙巾的陌生人,想起走廊盡頭那個并不認識我、卻愿意指條路的老師。
也想起那個會為了三千多塊錢機票急哭的自己。
那時候覺得天大的事,現(xiàn)在回頭看,不過是人生里一個普通的早晨。
可也正是這些普通的早晨,一個接一個,把我推向了現(xiàn)在。
——連同那一場地震帶來的,遲到的考試,和遲到的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