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jīng)愛過的人啊，當(dāng)你的王朝以大廈將傾的速度毀滅的時候，我愿意做那個摧枯拉朽的毀滅者，我不懼怕身后的千古罵名，不怕史書上臭名昭著的記載，只怕你在這虛偽的朝堂之上，獨自墜落。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褒姒

正值隆冬。

亭臺樓榭，泉水低吟，唱著世上歡快的歌曲，室內(nèi)溫泉氤氳，迷離了雙眼。絲竹悠揚，樂聲清婉，“有狐綏綏，在彼淇梁。心之憂矣，之子無裳。有狐綏綏，在彼淇厲。心之憂矣，之子無帶。有狐綏綏，在彼其側(cè)。心之憂矣，之子無服?！卑橹鴺仿?，溫泉池中一位紅衣佳人凌波起舞，腳下盛開朵朵紅蓮，鮮艷欲滴，帶著妖媚的美。

“哈哈，妙啊，當(dāng)真是天人之作，此景只應(yīng)天上有啊，各位，如何？”高高在上的君王，驚奇的看著這一幕場景。

“這……這分明是妖法，禍國的靡靡之音啊，大王，這……”

“住口，你這是什么意思，當(dāng)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樂業(yè)，哪來的妖魔鬼怪，你休要打擾大王的雅興?！?/p>

“虢石父，你……哼！”

聽到爭吵，紅衣女子停下舞步，玉身長立于池中，碧波中映出絕世容貌，腳下紅蓮輕輕閉合。

“兩位愛卿如此爭吵，甚是掃興啊?！本醯哪樝穸盏暮皝?，你過來?！本蹀D(zhuǎn)頭對著紅衣女子說，聲音異常溫柔。

一 入宮

我款款而行，慢慢走近他，萬人之上的君王。

“抬起頭來。”不容違逆的語氣。

我緩緩抬頭，面無表情地直視著他的眼睛，卻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詫和慌亂。

“大王，夏有妹喜，商紂毀于妲己，前車之鑒啊。褒珦被大王囚禁三年，其族人獻(xiàn)此女于大王，其心叵測。”

“來人哪，送到重華宮。”不等說完，大王揮了揮手，示意離開。

古樸的宮殿，陳設(shè)卻極盡奢華。幾十個人，跪在這殿中，戰(zhàn)戰(zhàn)兢兢。哼，妹喜，妲己?我心中冷笑，我豈會像她們一般愚蠢，枉擔(dān)這禍國的罪名。

?“下去吧，我要休息了，任何人來了，就說我休息了，有何事過幾日再來，包括大王和王后，明白了嗎？若哪個奴才逆我之言……”我抓起旁邊的綢緞，素手撕裂，聲音清脆，回蕩在這殿中?？吹剿麄凅@恐而快速地掩門而去，心中忽然有莫然的疼痛。誰又不曾這樣無辜過，只是這高高在上權(quán)力之門的開啟，犧牲的必然是這無辜的累累白骨。歷史車輪滾滾向前，無論如何進(jìn)步，這一點卻從來沒有改變過。

但是這個人，憑什么要是我？

我已經(jīng)為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那么現(xiàn)在應(yīng)該輪到你們了吧？想到這里，我心滿意足地上床休息了。

朦朧之中，我仿佛到了極北之地，空曠俊秀，卻血流成河，一只小狐貍就站在這血泊中，身上的毛火一般的紅，火紅色的小狐貍扯著身上的毛，仿佛想甩掉什么東西。它身后跟來一群白狐，身上銀光閃閃，領(lǐng)頭的一只白狐說：“你是假的，你和我們是一樣的！姐妹們，讓我們來剝了她這身假皮?！毙『偱馨∨埽帽M了全身力氣，霎時雷聲大作，閃電撕裂，莫非果真是天地不容？

我從夢中驚醒，心情甚差。一到冬日，我便十分嗜睡，而這幾日睡得十分不安穩(wěn)。往日的種種，一幕幕在我腦海中縈繞。

殿門微開，走進(jìn)來一個年紀(jì)頗小的宮娥，見到我之后，放下手中的盆，說道,“娘娘，讓奴婢侍候您換洗吧，我叫雀兒，以后是您的丫頭，您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訴雀兒就可以了?！蔽尹c頭不語。

“娘娘，這幾天，大王天天來看您呢，可您下了令，不準(zhǔn)任何人進(jìn)來?！?/p>

“噢？天天來嗎？”

“是啊，娘娘。而且您來了這么多天，也沒有去王后那里……”

“那王后會怎么懲罰我呢？”

“娘娘您放心好了，申王后仁愛，寬已待人，一般不會輕易責(zé)罰任何人的。”

“是嗎？”申威原來做得如此好名聲的王后。

“明日起，若大王過來，讓他進(jìn)來就是了，否則失了禮數(shù)就不好了?！?/p>

二 ?重逢

春。

雍容華貴的宮殿。

雍容典雅的婦人。

“母后，何以如此縱容那個妖孽？自從她進(jìn)宮以來，夜夜歌舞，還生下一孽子，父王沉迷其中，不思政務(wù)，您身為東宮之首，自應(yīng)該勸阻，況且，此妖女自進(jìn)宮以來從未來拜見過母后，分明是想霸占父王，沒有把母后放在眼中！”說話的男子氣你氣質(zhì)華貴，臉上卻是一臉怒容。

“孩兒，你年紀(jì)也不小了，怎如此沉不住氣，母后這一生這樣的女人見多了，她們都是什么下場你不知道，我心里卻清楚得很。母后這么多年穩(wěn)坐王后寶座，你以為靠的僅是我貴族世家？只要那個人不出現(xiàn)，母后就可保你一世尊榮，而她是不可能再出現(xiàn)了……”婦人抬起精致的臉，打量著自己的兒子。歲月雖在她的臉上留下了痕跡，但仍可以看出，她年輕時是如何風(fēng)華絕代。

“她？她是誰?。俊?/p>

“母后累了，要休息了。你回去吧。”

花園中。

百花盡放，做盡妍態(tài)，落英拂衣。不敵傾國容顏。

“娘娘，你看，這鈴蘭像雪花一樣美呢?！比竷荷焓种钢S風(fēng)而飄的鈴蘭。

“雪花有什么美的，我討厭雪花，尤其討厭大雪，白茫茫的大雪，我最不喜歡?！?/p>

“是啊，大雪封地，豈容妖孽作祟？”

“?。磕锬?，是太子。”雀兒俯身行禮。

“哦？太子宜臼？”我看著眼前的男子，確實有他父王年輕時候的影子。

“本太子的名號豈是你這妖孽叫得的？”

我俯下身，看著池中的魚兒，說：“雀兒，你看，這池中的魚兒真是傻，沒有餌怎么也會上鉤呢？”我抬起頭看著對面的男子，忽然覺得好笑。“我真是奇怪，你母親深謀遠(yuǎn)慮，忍辱負(fù)重，心計頗深，怎么生出你這個愚蠢，不知天高地厚的兒子?！?/p>

“哼，母后這幾年深居簡出，不與你一般見識，你休要以為我母后便是好欺負(fù)了！”說完，便拔劍相向。

“太子，不可啊，娘娘，小心！”雀兒在一旁大聲喊。

我感受到利劍一寸一寸扎進(jìn)我的肌膚，穿透骨頭，好涼的劍，可我竟然感覺不到疼痛，卻幾乎要笑出聲來，太子，怎如此鋒芒畢露。申威王后，你可真是讓我失望。

“逆子！你好大的膽子！”熟悉的聲音?；艁y之中，我倒在了寬大的臂膀中，溫暖卻不真實。鮮紅的血染了一地，滿天的鈴蘭花瓣飄散，雪般美麗晶瑩。

三 ?復(fù)仇

“大王，太子是未來之君，卻如此行事，以后如何治理整個國家，大王與王后如此寵溺太子，分明是害了他，自古人杰，豈是這種長于婦人之手的無知小兒?！蔽倚币性谒砩希嬷讣?，上面涂著紅蓮花的圖案。

“依愛妃看，該如何？”他拿過我的手，仔細(xì)端詳著上面的紅蓮。

“流放。離開了大王和王后，他自然會學(xué)著長大?！?/p>

“流放？”他緩緩放下我的手，思量半天。修長的手指敲著床沿。

“大王要為將來社稷著想，個人私情豈可影響國業(yè)，若他日太子可擔(dān)負(fù)起社稷，便可讓他回來繼承大統(tǒng)，大王這點犧牲也算值，不是嗎？更何況，大王有今日的成就，難道就不曾舍過一點私情？”

“那……便如此吧?！?/p>

太子被流放，舉國震驚。申后悲憤，臥床不起。床榻之間，依然憂心國運。

百花齊放，整座花園像是一片花海。

各種色彩交織，如夢如幻，唯一讓人覺得真實的是地上火紅色的蓮花的開放。我就在這一圈紅蓮中驚鴻起舞。

忽然從花叢中閃出一個人影，嬌弱卻靈巧。

“大王，宜臼是太子，也是您的嫡親子，大王怎能如此不顧父子之情，聽信讒言?”

呵，王后申氏。

我心中暗想，我倒是要感謝你的寶貝兒子，否則，我怎么能等到你出手？

“大王，我的舞跳得好看嗎？”我停下了舞步，徑直朝大王走去。

她猛然間轉(zhuǎn)頭，帶著不可一世的高傲，“本宮面前，如此無禮，我倒是要問問你，你來了這么久難道沒人教你禮數(shù)嗎？”呵，好個申威。

“禮數(shù)？那太子如此無禮，可是王后的教導(dǎo)？”

“賤婢……”

我抬起頭看著她，卻看到她驚慌，不可思議的表情。但那表情轉(zhuǎn)瞬即逝，她立刻恢復(fù)了平靜，換上了我熟悉的笑容。

“妹妹像極了我以前一個故人呢。妹妹說的是，本宮教子無方，治理后宮更是勞心勞力，沒有時間照顧大王，妹妹年輕貌美，能替我分擔(dān)這些許的擔(dān)子，做姐姐的自然是十分高興。”

這話說的實在是天衣無縫，聽著讓人舒心。她永遠(yuǎn)都知道用什么方法對付我。只可惜，我早已不是我。

我慢慢走進(jìn)她，在她耳邊低語，“那姐姐為何不問問妹妹，這么多年來，為何如此駐顏有術(shù)，姐姐和大王都有了星星白發(fā)，而妹妹卻一如當(dāng)年呢？還有啊，太子刺傷我的地方你記得嗎？那里有我們一起種下的鈴蘭，但是那年冬天，開的卻是紅色的鈴蘭呢?！?/p>

她的身子劇烈地顫抖，她一把推開我，大喊，“大王，此妖孽是回來復(fù)仇的，大王，她是……”

“大王，我是誰??？”我順勢倒在大王懷中，朱唇微啟，酒窩微現(xiàn)，眼波流轉(zhuǎn)，一笑傾城，所有的花頓時失了顏色。

“王后，夠了，回去吧，褒姒是我新納愛妃，你認(rèn)錯人了。如果真的是她，她怎會對孤笑？”那一刻，他的眼中竟然充滿了寂寥。

“大王，何苦自欺欺人，她流放太子，迷惑大王，居心叵測……”

“王后怎得如此不相信褒姒，王后是天下之母，若褒姒哪里做得不對，自可懲罰，而如今卻在大王面前說出這樣的話，就不怕天下人恥笑，我看王后還是回去思量一下，莫要讓這天下人說我褒姒仗著大王，欺你勢單力薄。”

“哼，妹妹說得是?？磥肀緦m是要回去思量一下了?！彼D(zhuǎn)過身去，身形依舊優(yōu)雅漂亮，可我知道她已亂了陣腳。

“愛妃，來，過來，坐這兒來。愛妃今天心情不錯啊。”

我撫起一片花瓣，“沒有啊，和平時不是一樣嗎？我沒覺得有什么不同啊?！?/p>

“你剛才沖孤笑了，你入宮這么久了，是第一次沖孤笑，我還以為我的愛妃不會笑呢，姒兒，你喜歡什么，可以告訴孤，孤坐擁這天下，什么都有，只要你說喜歡什么，孤哪怕傾盡國力，自為你展顏一笑?！?/p>

我反手勾住他的脖子，“我只是覺得沒有什么值得高興的，也沒有什么不高興的，大王怎胡思亂想？”

“沒有什么可高興的？那見到孤不高興嗎？”

“自然是高興，只是大王是天下的大王，這些快樂我還要留著，等將來，我年老色衰，大王不想看到我的時候，還可以將這些快樂存儲，這樣，我這一生都是快樂的了?！?/p>

“說什么傻話？孤已經(jīng)老了，你還這么年輕，如果可以，孤會命令時間倒退，一直倒回到孤最好的年華，在那個時候遇到你，快樂與共，悲憤同殤。那樣，孤就可以天天看到你的笑?！?/p>

我將頭塞在他寬大的肩膀處，眼淚卻簌簌流下。

宮湦，十年之前，我費盡心機(jī)只為在你面前展顏一笑，卻陪上性命。懺悔對于一個死人來說，絲毫無用。

四 ?煉火

是夜。

月朗星稀。

我撫摸著周圍古樸的城墻，周身都感受到了那股按捺不住，隨時有可能噴發(fā)而出的火氣。

“呵，虢石父那老頭果然沒有騙我?！?/p>

上古時期，火神祝融在鋒火臺煉天火時曾經(jīng)在此丟下一?；鸱N，是以此地火氣充盈，正是適合我練功的好地方。而我練的卻并非純正的天火，而是地獄的紅蓮業(yè)火。

我屏息運功，腳下盛開一片紅蓮，那是地獄的紅蓮，地底的火種感受到了業(yè)火的力量，噴發(fā)出巨大威力。我頓時感到內(nèi)力綿綿不斷的注入我的身體，不愧是天火火種。腳下的紅蓮開到極致，像是奪命的花魂。我手中握的是足以毀滅一切的力量。

霎時間，火光四濺，我身邊燃起熊熊大火，火順著鋒火臺一路燃燒，頓時黑夜如同白晝。

大王出城狩獵，我借口身體不適，趁這幾天功夫，我一定要憑借這火種的力量練成這地獄的紅蓮業(yè)火。

鋒火臺地勢絕佳，在此地練功，真是一種享受。這幾日過得也實在是舒服。我尋思著大王也該快回來了，便準(zhǔn)備回宮。誰知，卻聽到兵戎之聲，聲音漸漸變大，直沖鋒火臺這邊。我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趕緊離開這里為妙。一轉(zhuǎn)頭，卻看到大王領(lǐng)著一眾人等也來到鋒火臺，該死，莫非是我露出了馬腳，他們叫來這些人捉拿我，哼，那也未必太小瞧我了，如果是這樣，那么所有的事情就在今天做一個了結(jié)吧。這一天終歸是要來的。

我轉(zhuǎn)過身，對著大王莞爾一笑，“大王回來的可真早啊?！?/p>

“是啊，本來是想多待幾日的，誰知宮中傳來消息，說是鋒火臺燃起，似是戰(zhàn)事，孤只能回來看看。愛妃，這鋒火臺可不是好玩的，只有發(fā)生戰(zhàn)事之時，才能點下鋒火臺之火，到時四方諸侯便回前來助孤打退來犯者?！?/p>

虢石父這死老頭，只告訴我這火種之事，卻不曾告訴我鋒火臺之用處，如今讓我闖下如此大禍，豈不是壞我大計？

我低頭，看著陸續(xù)到來的士兵，慌亂匆忙,不禁笑出聲來，救援？就憑這些跌跌撞撞的酒囊飯袋?

“愛妃為何發(fā)笑啊？”

“臣妾只是覺得這些人如此慌亂，毫無章法，是以發(fā)笑?！?/p>

“噢？哈哈，虢石父與孤打賭，此法定能讓愛妃發(fā)笑，孤本想親自點燃這鋒火臺，沒想到虢石父卻瞞著孤，比孤早一步為愛妃點了這鋒火臺，讓孤一睹莞爾，來啊，賞千金?！?/p>

“原來是這樣啊，我說這大軍為何直沖向鋒火臺，還把臣妾嚇了一跳呢?！蔽姨а劭粗绞?，心想，還好這次你想好了說辭，否則，如若這次露出端倪，我定要將你這老頭拖下水。

“來來來，愛妃莫怕?！?/p>

這時諸侯早已來到鋒火臺，看到眼前的場景，莫名其妙。

“好了好了，各諸侯回去吧，并無戰(zhàn)事，只是愛妃想要看看我大周的雄壯兵力而已，各位無事先回吧，孤今天也累了?！?/p>

我們撇下面面相覷的各諸侯，回到宮中。

幾天后，這天下便流傳著，當(dāng)今大王昏庸,只為美人一笑便鋒火戲諸侯，如今世道妖孽橫行，國將不國。

王后絕望地跪在大殿之上，自動請去王后之銜，此后便是我褒姒為王后，我兒伯服為太子。

五 ?真相

“娘娘，我?guī)湍掳伞！比竷涸谝慌哉f道。

雀兒過來便扯我的袖子，我忽然感到不對。這個人不是雀兒，我回身抓住她的手腕，看到她身上銀光閃閃。

“原來是自家人啊?！蔽曳砰_她的手，等著她顯露真身。

“姐姐，是我啊?！?/p>

我抬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嫵媚而不失嬌俏。

“你來干什么？不在家里好好待著，在外面瘋，就不怕到時候爹爹扒了你的狐貍皮嗎？”

“哼，我才不怕呢！因為這次是爹爹讓我出來的?！?/p>

“噢？是什么事能勞駕我們大小姐啊，我至今還沒想到有這樣的事可以讓狐族帝君這么上心的。竟然派你出來。”我不屑一顧的冷笑。

“姐姐，你這話說的真是沒有良心，除了你，還有什么事??？”

“我？我就更沒有事了，你看，我現(xiàn)在不是好好的嗎？”

“好好的？姐姐，你知道現(xiàn)在外面的人都說你是什么嗎？他們說你是禍國殃民的狐貍精啊，早晚要殺了你呢，還有，那個什么王后的父親就要起兵，這怎么叫好好的??？”

“他們不知道，難道你還不知道嗎，他們并沒有說錯啊，我本來就是狐貍精?！?/p>

“我不管，反正爹爹說了，一定要讓我把你帶回去?！?/p>

“憑你？呵，我倒是不知道，最近小妹原來如此長勁啊，你倒是憑什么帶我回去?。俊?/p>

“為什么，姐姐寧愿做千古罪人，也不愿意回家嗎？”

“是?！?/p>

“為什么？”

“因為我討厭你，這個理由夠了嗎？你可以回去了嗎？”

“哎，你不要以為你身份比我高貴，比我享受更多的尊榮，就了不起了，你在人間作惡多端，壞了我們狐族的名聲，我今天看在爹爹的面子上，不和你計較，看回去之后，爹爹怎么收拾你。”她突然出手，快如鬼魅，是狐族最上乘的心法，可惜，悟性差了點。我運起地火，幾招之內(nèi)，便直擊她命門，出手狠辣，不留余地。忽然，一陣涼風(fēng)吹來，很熟悉的感覺，像回到雪山上，那時我最喜歡拿著自己的狐貍爪在雪地里按出一道道爪印，那時的我覺得連自己的爪印是四海八荒中最好看的東西。

“她是你妹妹，你干什么？一母同胞，你竟如此狠心？”

“爹爹說笑了，不孝女有辱族人，若不如此，爹爹怎肯出來見我？”

我抬頭看著狐族最尊貴的帝君，他的頭發(fā)已全白，臉上微有倦容，想必是連日趕來?？墒且琅f身形高大，孔武有力。這是我從小最向往的溫暖懷抱。

“看來你功力大增，早就知道我在外面了。不過你練的卻不是天火。璇兒，你先出去，我有話和你姐姐說?！?/p>

“噢，知道了，不過爹你要快一點，你答應(yīng)我要帶我玩的?！?/p>

我看著妹妹一閃而過的快樂身影，心中酸澀。

“爹爹可知，媚兒從小希望什么嗎？不是掌控天地的力量，不是尊崇的地位，而是像妹妹一樣，可以在爹爹懷中撒嬌耍賴，可以坐在爹爹膝頭看星光閃閃，我多少次希望，爹爹可以順著我在雪地里留下的爪印來找我?？墒俏叶阍谘┑乩锶烊?，沒有人來找我。我只看到那些流浪的狐貍在孤獨地尋找著配偶和依靠，我這才知道，我其實和他們并沒有什么不同。我降生時，天帝親自來看我，族人以我為榮，我擁有這天上地下所有的尊貴，卻從未擁有過爹爹的關(guān)愛。我走在雪地里，想著或許是爹爹政務(wù)繁忙，并未發(fā)現(xiàn)我不見了。等我回家，我才發(fā)現(xiàn)，爹爹確是沒有發(fā)現(xiàn)我不見了，但不是因為政務(wù)繁忙，而是妹妹纏著爹爹撲蝶，教她法術(shù)。那時，我就知道，這一生，在狐族，我的路注定是一個人走的。”

“爹爹對你自小是嚴(yán)厲了些，可是你也不該如此，去練那地獄之火?！?/p>

“媚兒資質(zhì)愚魯，怎能窺得天機(jī)，運用天火。為了不給族人丟臉，只能來走這歪門斜道了?！?/p>

“你……”

“爹爹打算瞞到什么時候？”

“你知道了？你……你怎么知道的，什么時候知道的？唉，媚兒，你要原諒爹爹，當(dāng)時一念之差，自那以后，便再沒有退路可走?！?/p>

“那年，我被申威一劍打的魂飛魄散，魄歸軀體，魂歸故里。我的魄被天帝所收，天帝的天火都無法將我的魄喚醒，真正喚醒我的不過是最普通的雪原珠，那時我便知道我并非真正的火狐。而我的魂回到了爹爹的殿前，卻無法進(jìn)入，我游離的魂只是看到妹妹坐在爹爹膝頭，在向爹爹抱怨練法術(shù)之不易。那時候，我便知道我所追求的一切，親人，愛人，地位，不過是一場瑰麗的夢，一觸即破?！?/p>

“爹爹謀劃百年，卻不想最終如此收場。當(dāng)年狐族與蛇族不睦，戰(zhàn)爭連年。而你母親是火狐，掌控天火地火，連火神都讓她三分，所以幾百年來兩族相安無事，直到，三百年前，你母親懷上你和璇兒，我怕瑣事煩擾，將你母親送到極北之地休養(yǎng)，誰知蛇族卻趁此機(jī)會大舉進(jìn)攻狐族，我奮力出戰(zhàn)，終于打退蛇族。然而我卻怎么也料不到，蛇后竟然親自出馬到極北之地，你母親愛子心切，將剛誕下的你和你妹妹藏在懷中，拖著虛弱的身體應(yīng)戰(zhàn)，那一戰(zhàn)中，你母后啟動了從未曾啟動過的天火和地火，而且得到極地一只白熊的幫助，將蛇后打回原形，而你母親也動了原氣，精血流盡而亡，等到我接到消息，趕到極北之地，茫茫極地已被染成血紅一片，只剩下一只紅色的小狐貍和一只銀色的小狐貍，便是你與你妹妹。我把你們抱回去，全族上下欣慰至極，因為他們看到你渾身火紅色毛發(fā)，是延續(xù)了你母親火狐的力量，都以為我們狐族依舊擁有天火的力量。而我后來在為你洗澡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是天火的燃燒與你母后的精血將你一身的銀色的毛染成了火紅的顏色。你并非是真正的火狐，可那時所有人都知道了，連天帝都親自來……爹爹騎虎難下，只得將錯就錯。爹爹給了族人一個夢，一個虛假的承諾，撒下這彌天大謊。爹爹身為一族之首，卻不能保全自己的女兒，爹心中不是沒有愧疚的。如今，天帝既然已知道，便是欺君?！?/p>

?“不，爹爹，這是我們狐族的機(jī)會，我已與天帝達(dá)成交易。天帝知道我與大王的過往，便利用我來做這件事。他告訴我地火的秘密，讓虢石父做我的接應(yīng)，并且允諾我狐族的平安，我便應(yīng)允了他?！?/p>

“混賬東西，這天下有多少人可以做此事，你偏偏要來趟這混水?！?/p>

“既然人人都可以做，那為什么不可以是我。天要滅大周，就讓我和他一起滅亡。既可保得住我狐族平安，又能天地?fù)Q色，這樣劃算的事，為何不做。既然我的使命是保護(hù)族人，那么現(xiàn)在我做到了?！?/p>

“媚兒……”

“一切已成定局，只求爹爹答應(yīng)我件事。”

六 ?滅國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錦衣華服，珠釵滿頭，已經(jīng)看不出我原來的樣子，但就是這個樣子，卻是人人向往的模樣。

我換上一身紅衣，那是我最喜歡的顏色，頭發(fā)隨意綰了一個結(jié)，“伯服過來，來母后這里。”我向這個孩子招了招手，我看著這個孩子，當(dāng)初天帝為完成大業(yè)而賜予我的孩子，為滅國而來到這個世上的孩子，無辜的卷入這場殘酷的游戲。

“母后，你要走嗎？”

“不，母后不走，母后為什么要走？”

“他們說是哥哥和大娘打過來了?！?/p>

“好孩子，母后不走。不過你一直不是想和外公一起學(xué)法術(shù)嗎？你和外公去好不好？”

“我不去。”

“為什么，你不是一直很想去的嗎？”

“我不去，我要留在這里。因為我是太子，我不能走?！?/p>

“傻孩子，你要是不和外公學(xué)厲害的法術(shù)，怎么來救你母后，你父王怎么辦，你這個太子怎么當(dāng)？”

我站起身，將他硬塞在爹爹懷中。飛身出殿。

這世上，我們到底要舍棄多少東西才會得到最終的圓滿？

議事殿。

“大王，叛賊逆反，如今之舉唯有點上鋒火臺，等待諸侯救援，才有一線生機(jī)。”

“是啊，當(dāng)今之計，只能如此啊。只靠我們的兵力，難以取勝。”

“幾位大臣說的是，大王可以一試?！?/p>

幾位大臣深諳為官之道，國破之日，不痛不癢的幾句話，仿似國不是他們的國，民不是他們的民。有這樣的官員，國怎會不亡。我進(jìn)入大殿，微笑地看著他們，或許，也是他們，在新的一朝開始之初，將這腐朽的國家的滅亡的責(zé)任推到我的身上，和前幾朝無辜的女子一樣，紅顏禍水，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和她們不一樣的是，我是來親手結(jié)束這一切的。

我曾經(jīng)愛過的人啊，當(dāng)你以大廈將傾的速度毀滅的時候，我愿意做那個摧枯拉朽的毀滅者，我不懼怕身后的千古罵名，不怕史書上臭名昭著的記載，只怕你在這虛偽的朝堂之上，獨自墜落。

鋒火臺。

所有人集中在此，仿佛在見證著什么。

“媚兒，覺得諸侯們可會來？”

“大王，怎么關(guān)鍵時刻，認(rèn)錯人了呢？我是褒姒啊?，F(xiàn)在也只有一試了，不如讓愛妃為您點燃這鋒火臺吧?！?/p>

熊熊的紅蓮業(yè)火燃燒起來，鋒火臺霎時一片通明。我腳下的紅蓮花開得正盛，紅的像是地獄的彼岸花，更像是索命的亡魂。

眾人看到這情景，驚恐萬狀，紛紛逃離鋒火臺。熊熊大火將我倆包圍。我不動，他亦不動。我們仿佛定在這大火中，過了千年萬年。

“這諸侯要來，也沒有這么快。不如我給愛妃講個故事?！?/p>

“好啊，我正閑得無聊呢?！?/p>

“從前，有一位太子，他親眼見到他父王晚年統(tǒng)治下的國家漸漸衰落，他的父王東征西討，干涉別國政務(wù)，引起諸侯不睦，國內(nèi)狀況一片混亂。他想，如果由他來管理國家，情況會不會好一點，縱使天要亡國，他也可以力挽狂瀾。所以他招集部下，想促成大業(yè)，并拉攏諸侯為他賣命，并立諸侯之女為太子妃。他想他這一生，就將在這波詭的政治風(fēng)云中度過。卻不曾想后來，他卻喜歡上一位紅衣姑娘，而那位姑娘卻非凡人，他既是太子，人中龍鳳，便一眼認(rèn)出來她是一只修為尚淺的靈狐，他為了可以見她，每次脫去印著金龍正氣的玉佩和衣物。只不過她卻從來不對他笑，每次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就這樣，她成了最不敢希冀的夢。即便是每次只是和她說幾句話，聽到她的聲音，他就滿足了。”

“媚兒，我曾經(jīng)為你種下一株鈴蘭，我告訴過你，這種花是幸福之花，當(dāng)鈴蘭花飛滿天時，就是幸福歸來的時刻。那時申威給我找來一個道士，那道人認(rèn)出了你的身份，威兒說，狐族最厲害的莫過于媚術(shù)，一笑便可勾人心魂，是亡國之禍，我想，這怎么可能，你從未對我笑過。那年冬天，雪下的特別大，像是白色的鈴蘭花，你興沖沖地跑來找我，牽起我的手，沖我莞爾一笑，我怕了，我不知道我是被魅惑了還是……就在這時，威兒持一把木劍將她原魂打散，并告訴我，我剛剛的感覺就是被媚術(shù)迷惑感覺，后來的很多年，我才知道，那所謂的媚術(shù)，是愛的感覺，那個冬天，我得到了愛，卻也失去了愛。我想，不論如何，總要保住你的命，便將你在殿外遲遲不肯散去的魂收走，交給天帝?！?/p>

聽到這里，我早已淚流滿面，我看著將要將我倆燒盡的熊熊大火，忽然覺得這一切又有什么意義，我不想告訴他，我并非不肯對他笑，而是當(dāng)年修為尚淺，我若一笑，便會將嘴上的狐貍毛顯露出來，從而顯出真身，我也不想告訴他，我曾經(jīng)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只為練習(xí)莞爾一笑，只是想笑給他看。而就當(dāng)沉浸在這幸福的一笑中的時候，我卻于頃刻間灰飛煙滅，那一刻，我不甘心的魂魄對自己發(fā)誓，即使是挫骨揚灰，也要讓這些人得到同樣的下場。直到天帝治好我的傷，和我做了那一筆交易。

外面熙熙攘攘的聲音，我向外一步走，看到是申侯的兵馬已到。這天下，終歸是你們的。

誰知他卻一把抓住我，“媚兒，你傾了我的國，如今卻要一個人走嗎？我們的賬既已算不清，不如我們一起走?！?/p>

“我今日點起了這紅蓮業(yè)火，就從未想過要出去?！闭f完，莞爾一笑。

一場大火，成就的到底是誰？火外你們的兵馬江山，還是火內(nèi)，我們久違的曾經(j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