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長滿了草

是薈十三南邊的那條小徑旁邊的泥土和迎面走過的老嫗讓我想起外婆家在的村莊,想起了我的童年,你們想不到的我的童年長滿了草。

不知從何說起,那便提筆就寫。你且看接下來這時間線如此混亂又東跑西串,就知道我思緒里是孫悟空在翻跟頭拔毫毛抓耳撓腮。

小時候我外婆家是開小賣部的,收錢的抽屜也不會鎖,我和wsy就偷偷拿了外婆的錢去學校小賣部買吃買喝。小時候好笨的,居然去買了新文具盒,并且放學帶著新文具盒回家了。那天放學回家后,我和wsy像往常一樣搬出大椅子(就是那種特別高特別大帶著靠背的椅子,我外公是木匠,家里家具基本上都是他做的)和小板凳去院子里寫作業(yè),這些都不是重點,我們倆自以為很乖很認真的寫著作業(yè),新文具盒就放在椅子上,關(guān)鍵是我們倆忘了這是偷錢買的!外婆外公發(fā)現(xiàn)了新文具盒,我們倆就被罰對著那個大大高高的供桌(供桌上放著牌位逢年過節(jié)祭拜祖先)跪著。那時候村子里有一群小兔崽子經(jīng)常讓我和wsy帶他們玩,那天傍晚他們大概寫完了作業(yè),家里晚飯又沒做好,就跑出來找我們玩,很不幸,小兔崽子們都看到兩個孩子王被罰跪。本來外公還要拿那種剛開春的柳條打我們倆的,不過被外婆勸下來了。那個傍晚沒有夕陽,家門口的小伙伴們都笑著鬧著看我和wsy的笑話,我覺得好丟臉,但是完全沒有偷錢不對的意識,就覺得自己很笨??赡芤驗槟菚r候沒有零花錢,越缺什么越想要什么,真的擁有以后又覺得其實也就那樣,沒什么大不了。

基本上我的童年都有wsy,wsy小時候長的很可愛,好像還穿過裙子,眼睛水汪汪的,像個姑娘,這么可愛其實是個小男孩,可惜了??上Я宋业哪敲炊嗄甓际歉鷚sy一起鬼混的。雖然我比他大,可是在我們的小伙伴中他才是大哥,因為我是女生,這充分說明這是個男權(quán)社會!我得說明一下,wsy是只比我小一歲的小表弟,并不是我青梅竹馬。

有件事我和wsy一想起來就想笑,我們倆都記憶深刻。是個夏天的中午,外婆去趕集回來了,給wsy買的新拖鞋,給我買的新衣服。外婆一拿出來,我們倆就換上了,得意洋洋的跑出門。外婆家門口那時候還有一個水塘,正對著外婆家的大門,為了方便洗東西,就在水塘邊安了一個長板,我不知道怎么解釋,就是可以走到上面,往前走可以更靠近水塘中央。這個長板就是事故地點。我們倆換上新衣服新鞋,就跑到這個長板上玩,wsy走在前面,我走在他后面,我看不到前面長板還有多長距離就沒有了,我以為還有很長,所以我催wsy,“往前去,往前去”,wsy也是笨的不行,他就真的往前了,結(jié)果不知道他在前面怎么玩的,他就掉進池塘了,這不是重點,這真的不是重點,wsy不知道出于什么樣的考慮,可能是想拉住我以免自己掉下去,可能是怕外婆只罵他一個人,也可能只是本能反應,這廝把我也扯下去了。你能想象兩個穿著新衣服新鞋的小孩咧著嘴笑著跳著跑出去后,又帶著滿身的泥和水一臉無辜的慢慢挪回家的畫面嗎?你能想象我外婆看到兩個泥孩子的心情嗎?我現(xiàn)在想起來還是很想笑。

夏初的時候會下大雨,一下下好幾天,小時候可真討厭下雨,一下雨就不能出去到處玩耍。下完大雨后,農(nóng)村沒有排水系統(tǒng),全是些小水溝,水流量太大,小水溝排不完,就發(fā)水了。池塘喝飽了水,水會溢出來,池塘邊的小路都會被淹住,草地里也都是水,小水溝嘩啦嘩啦的流著水。這時候,我喜歡脫下涼鞋,光著腳丫子踩在漫了水的草地上,草有點扎腳,可是漫了水它就變得很柔順,踩在上面就覺得和自然沒了距離。有的時候小龍蝦會被流水帶到草地上,小龍蝦長的很紅,草地很綠,一眼就看到小龍蝦,抓起來就跑。也會在小水溝的出口處放一個捕魚網(wǎng),水從網(wǎng)縫里溜走,小魚小蝦就留在了網(wǎng)里,發(fā)水的時候放好,水走了收回來,得到的小魚小蝦也算改善伙食了。

很小的時候,大概是小學三年級那種吧,夏天,村子里會有很多螢火蟲,飛來飛去,我們這群熊孩子就去捉,捉住了放在瓶子里,螢火蟲的肚子像裝了燈一樣,還是那種接觸不良的燈,一閃一閃的。我現(xiàn)在覺得那時候很天真但也很殘忍,頭天晚上捉的螢火蟲,放到第二天就快要死了,但是我們第二天還是會去捉。對美好事物的向往,即使明知道困住它它會奄奄一息,還是做不到放手,牢牢抓在手里也還是留不住。越長大,螢火蟲越少,自從我離開外婆家,到了縣城里,只在初二還是初三的一個夏天的晚上看到了一只小螢火蟲的亮光,除此以外,再沒看見過。它們?nèi)チ四睦锪四兀?/p>

農(nóng)村的小龍蝦太多了。我們捕捉小龍蝦的最常用方法是掏。水塘里,田野里,水溝里,到處都可以找到小龍蝦的藏身之處。龍蝦洞是圓的,就是正圓的圓,大概比雞蛋大一些,洞口旁堆一小撮新泥的洞一定會有小龍蝦;螃蟹洞是癟的,是橢圓的,和龍蝦洞的大小差不多;蛇洞很小,所以一般不會弄混淆,誰也不想掏出一條蛇好嗎!我外婆是不喜歡讓我和wsy去掏龍蝦的,因為會弄臟衣服??蛇@是課余生活的最大樂趣之一了。小時候不論再小心,身上都會弄到泥,真無奈。即使知道回家會挨罵,即使可能會被龍蝦夾到手,我們還是義無反顧的去進行這快樂的課余活動。

小龍蝦也可以去水塘里釣。那時村子里那個水塘龍蝦多我們都一清二楚。工具也很簡單,一個小木棍,外婆納鞋底的線,線一頭系在小木棍上,一頭系上肉。什么肉?青蛙肉。龍蝦很喜歡吃青蛙肉,不知道為什么,也可以用龍蝦肉釣,龍蝦也吃龍蝦肉。把系著肉的線扔進池塘,感覺有東西在拉線就是龍蝦上鉤了,但是這不是魚鉤,龍蝦也不會被鉤子鉤的走不了,所以這時候就全憑技術(shù)了,一般要讓龍蝦吃的舍不得丟,拉起來就很容易,但是它如果剛吃就去拉線,它就會嚇跑。釣的龍蝦都可以拿到集市上去賣的。

春天的時候可以抽毛沖。毛沖,百度查不到這個名詞吧,其實就是一種野草,但是可以吃,外面是綠色的外衣,里面是白色的毛須,很軟很綿,嚼一嚼是野草的芬芳,天啊,我的表達力太差了,沒法形容它的口感。田埂上,山上,春天到處都是,但是也就是一段時間內(nèi)可以吃,過了那段時間就老了,嚼起來就很硬。我小時候跟村子里有兩個女生跑到里家好遠的地方去抽毛沖,類似于那種深谷吧,深谷兩邊就有很多毛沖,那時候小,深谷里也沒人,我們?nèi)膊慌?,抽完就回家了,但是那種空山幽谷的感覺一輩子都忘不掉。

冬天真討厭。為什么討厭呢?因為要穿秋褲,要穿毛褲,又要穿一個外面的褲子,一層一層又一層,即使這樣還是很冷。那時候冬天池塘里的水會結(jié)很厚很厚的冰。多厚,一本書的厚度也真沒有夸張。上學無聊怎么玩,學校旁邊有一個池塘,去敲塘里的冰,敲成一塊塊的,一人手里一塊,把冰放在太陽下面,拿一顆彈珠放在冰上,彈珠會吸引太陽光,一節(jié)課下來,彈珠放的地方會穿出一個孔。這樣其實挺無聊的,是的,我們就是無聊才這么玩的。

下雪其實也不是很冷。頭天晚上下雪,第二天早上推開門一看,真的是銀裝素裹的世界,一腳踩下去,腳都快不見了。屋檐上會結(jié)冰,每個流水的瓦都會結(jié)一個冰棍,我們這些熊孩子就會把它掰斷,其實掰斷了也不知道拿在手里干嘛,還冰手,但是還是去掰,小時候就有強迫癥。后來塘里結(jié)的冰就一年比一年薄了。

講講學校里的事情。我們學校最開始只有一個老樓,后來建了一個新樓,老樓旁邊有個廁所,廁所里發(fā)生了一件很逗的事情。廁所的布局是北面是女廁,南面是男廁,男女廁中間是糞便池。也不知道建糞便池的工人最開始是怎么想的,糞便池兩邊有兩個可以放一只腳的那種邊沿。大概在我上三年級的時候,聽說有個熊孩子閑著蛋疼,就一個腳一個道,胯下就是糞便池,走著走著就掉下去了…

我五年級的語文老師是個小白臉。六年級的語文老師是個很誠懇的人。為什么我記語文老師這么清楚,因為我那時候語文好。六年級數(shù)學老師是個矮子還駝背,但是教學水平真心好,給我們布置很多作業(yè)啊,下午放學學校的人都走完了,就我們班的人還在抄一黑板的題然后做出來。關(guān)鍵是那時候數(shù)學題很讓人煩惱,什么車進山洞前多長,出山洞車尾還在山洞里多長,什么速度,什么甲乙做工程做幾分之幾,真討厭。那時候還練字,用那種高小字的本子,練鋼筆字。每天早讀后還唱歌,有專門的領歌委員。唱的歌亂七八糟,什么《祝你一路順風》,什么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什么白龍馬蹄朝西,什么要問他名字叫什么哪咤哪咤小哪咤…

那時候夏天要午睡,我不用,因為我是紀律委員。有一次有個女生她睡覺有個眼睛是半睜著的,我以為她沒睡著,我就叫了她,結(jié)果把她叫醒了,她本來就不太喜歡我,立刻吵吵鬧鬧,我畢竟判斷失誤又怕把別的同學吵醒,趕緊道歉息事寧人。哦,小學的時候我還會打乒乓球!還會下象棋!還會玩彈珠!基本上我玩這些都是wsy帶的,現(xiàn)在全不會了。

到六年級我們班就開始有人談戀愛了,而且我們班女生和四年級的男生談 。我六年級有一天放學回家,wsy沒和我一起回家,他去他外婆家了,我一個人,然后村子里有個小混混cl就在一個地方等我,我很怕啊,遠遠的看到他,我就不敢繼續(xù)往前走了,后來我忘了,好像是繞了好大一圈才回到家。Wsy肯定不知道這件事。Cl是cf的哥哥,cf是和五年級和我一個班的女生,她后來五年級就考上初中走了,我分數(shù)差了點就接著上六年級了。

我外公還會看風水。村子里可以自己蓋房子,蓋之前基本上都會來找我外公看風水。村子里只要有蓋房子的,快蓋好的時候,就是封頂吧,房主就會在樓頂發(fā)東西,一般就是糖啊,染了紅色的花生啊,有時候還有煮熟的紅雞蛋。一群人在下面接啊搶啊,圖個喜慶。我以前很好奇那些風水書是什么,我外公有個專門的箱子裝那些書和羅盤,羅盤分大的和小的,我基本上都看不懂,好難,外公也會掐指一算,好像很厲害。

我在我外婆家的時候,我爸媽是在外面打工的。暑假的時候我回到我爺爺那邊的家。我爺爺去世的時候我是在的。他在一天晚上去世了,那時候真的太小了,都沒什么感覺,晚上我爸爸回來了看到我爺爺?shù)倪z體,面無表情,小小的我站在他身邊,看著我爺爺,也面無表情,我那時候不懂為什么大家都那么安靜,我大伯母就一直哭,我媽媽也一直哭?,F(xiàn)在知道那就是死亡。后來我爸爸有次聊天的時候說那天他還是像以前那樣開著岡田去載人,但是車剛走到門口就熄火了,他蹬了好多次才蹬著。他說,那是我爺爺在留他,可惜他年輕不懂事,我爺爺看留不住就讓我爸爸出去了,等我爸爸回來了,我爺爺就沒了。

我們住的那個廠有很多人家,也有很多小伙伴。我上幼兒園的時候,幼兒園離家挺遠的,是個女老師帶我們,長的很清秀,其實我忘了她長什么樣,只記得是長頭發(fā),瘦瘦的,很溫柔。有一次中午下大雨,放學了別的小朋友的爸爸或麻麻都來接他們,只有我媽媽沒來。女老師就讓我到她家吃飯,吃的面條,后來我媽媽來了,我已經(jīng)吃了飯,下午還要上課,我就沒回去,就在老師家里和老師一起睡的午覺。夏天的晚上一大群人們在廠門口的大樹下乘涼,他們讓我唱歌跳舞,我就把在幼兒園學的都拿來了,唱啊跳啊,他們笑。我爸爸有個朋友姓馬,有一次我們家吃飯,我爸和我媽聊天說以后我馬叔叔兒子叫什么,我爸就說叫馬龍谷,馬龍谷是一種石頭,就是那種壓咸菜的石頭,我媽媽和我就笑。

小時候不喜歡睡午覺。有次我和小伙伴們一起去搗蜂窩,其實我不是主謀,我在他們中間就是個小妹妹。那個主謀就拿很長的棍子搗了蜂窩一下,蜜蜂就飛出來了,他們也不跑都趴在地上不動,我不知道跑了蜜蜂就會蜇人,我傻傻的跑了,結(jié)果左眼皮被蜜蜂哲了。我隔壁的姐姐和她弟弟都很擔心,我也很怕,怕我媽媽罵我,我們就到姐姐家用花露水涂,可是沒用 ,不一會我左眼皮就腫起來了。我回家的時候,正好有人來找我媽媽借什么東西,看到我說我眼皮怎么了,我媽說可能是蚊子咬的,那個人也是討厭,非要說應該不是蚊子,蚊子咬的不會腫這么狠什么的巴拉巴拉,我媽一聽也開始仔細看了,就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問我,我就承認了,我媽就把我罵一頓,等我爸回來了我爸就對我發(fā)脾氣了。其實現(xiàn)在知道他們只是擔心我,也怕我以后再去瘋,把自己弄傷了,也只是不想我受傷。

我們那個廠是個茶廠。里面一個很大的房子是專門用來炒茶葉的。兩排灶,灶上都是一口口的大鍋,用那種掃把炒,是專門炒茶葉的掃把,不是掃地的掃把。那房子不用的時候我跟小伙伴也在里面玩,很空很大,上串下跳。后來那房子基本上不怎么用了。

我家也開過早點鋪子。早上,那些小學生和各種人都來買包子買熱干面買稀飯。后院養(yǎng)了兩只狗,一只叫黑虎,一只叫黑豹,黑豹瘦一點,黑虎壯一點,都特別聽話,我爸叫他們坐下就坐下,叫躺著就躺著,看門妥妥的。后來我家不開早點鋪子,我爸媽去武漢打工,黑虎黑豹就送人了,一只送去看魚塘,還有一只我也不知道。說到這里,我在我外婆家找小伙伴玩的時候,她家有一只狗,狗把我咬了,咬完之后我就一路哭回家,后來打了狂犬育苗。

我爸媽在武漢弄煤球的時候,有一年暑假我也過去了。我家出門右邊是一條小溪,也不算小溪,我也不知道水哪里來的,但是水很清澈,每天早上賣菜的都會來這里洗他們的菜,然后拿到市場上去賣。再往右邊是一個飛機場,每天早上都是在飛機的哄哄聲中起來的。左邊有家豆腐店,專門做豆腐的。再往左邊是一個紙箱廠。再往左邊是我爸爸工作的煤廠。我那個暑假有個很好的小伙伴,大家都叫她小葵花。小葵花比我大,她家住在我家背后的那個巷子里。她喜歡帶著我玩。我們一群人一起去抓金龜子,一起去紙箱廠搭房子,一起在豆腐店玩過家家,一起在小溪邊玩水。那時候我跟小葵花無話不說。她家有次做了粉蒸肉,她還專門送來給我吃。我暑假結(jié)束的時候要走的時候,小葵花送了我一個手鏈,后來回外婆家弄不見了。豆腐店的那個老男人其實挺好的,有一天中午,我爸媽睡午覺,我不喜歡睡午覺,我爸媽讓我看著煤廠,結(jié)果老男人和小葵花還有個小孩要去一個地方,問我去不去,我怕我爸媽說我,還要看煤廠,我說我不去,老男人和小葵花去說沒事,老男人還說他會給我爸媽解釋的。我就去了。其實也沒什么好玩的?;貋砦野志桶盐矣柫艘活D。老男人就在旁邊說是他讓去的。后來我爸媽就私底下跟我說是怕人家把我賣了。有一次中午我媽媽打好了煤球,讓我看著,別人家的雞子踩了,她回家做飯。我就看著,那些雞就跑進來了,我趕它們它們就亂跑,把煤球踩了。我就哭著跑回家告訴我媽,我媽看我哭的可憐兮兮的,說沒事,我說那是你辛辛苦苦打了一上午的,我媽媽就安慰我說沒事沒事。我想我媽了。

不寫了。

其實我最開始只是想寫我在我外婆家的事情的,沒想到一寫就寫了這些亂七八糟的。也都算是我的童年了,離我那么遠,想想我這輩子再也不能回去了,還是挺無奈挺唏噓的。就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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