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維格
1.
秋生路過“仰望”餐廳，決定進去坐坐，他并不喜歡吃蕨根粉，但是看到菜單上主打的川味菜系，就點了一盤，告訴服務(wù)員多放辣，服務(wù)員在后面打了三個勾，蕨根粉端上來，鮮紅的小米辣拌在盤子里，辣味熏到了眼睛，像是起了一層薄霧，往事涌上心頭。
秋生，名字如同他性格一般，像是經(jīng)歷過盛夏的樹葉，在秋季慢慢凋零，整個過程寡味而清淡。他不吃辣，很少喝酒，人生像是一場無聲電影，如果說差的是配樂，那岳瑩瑩就是那個能讓秋生活起來的音樂。
秋生和岳瑩瑩第一次見面，是朋友介紹認識的，彼時秋生正對著一盆仙人掌發(fā)呆，他在數(shù)上面的刺，并且給每一個刺都起了名字。朋友跟他說起這個女孩時，秋生應(yīng)了一聲，頭也沒回。朋友嘆了口氣，說老大不小了，還是玩心不退。
秋生自己知道，很多時候覺得生活枯燥，只是對眼下的一切少了很多喜歡，便失去一些熱情。
按照約定，秋生來到那家餐館，餐館里放著民謠，周日里人比較多，服務(wù)員來回奔忙，沒人特別留意他，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外面的風(fēng)刮起幾個白色塑料袋，悠然地飄起又飄落，這正是他喜歡的狀態(tài)。
秋生仔細算了一下，這是他第八次相親，不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但也是鍛煉了一副厚皮囊。前面的幾次相親，吃了幾次飯，最長的兩個小時，最短的也就幾分鐘。
有的是雷厲風(fēng)行奔著結(jié)婚生子的大齡女青年，無所謂愛情不愛情；有的是剛剛分手迫切需要一個肩膀釋懷的失戀姑娘；有的被家人叫來出于無奈的文藝青年；有的剛剛畢業(yè)，開口閉口問他能不能養(yǎng)我？他如同一個記錄生活的DV相機，各色女孩在他眼中一閃而過，一個都沒有留下。
秋生的電話響了，岳瑩瑩說到了，他透過玻璃看過去，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絨服，她從自行車上下來，像是電影里的女騎士。
秋生同她招招手，她走過來，北方的冬天干冷，眼睛被風(fēng)吹閉了一半，她的睫毛像是被雕塑而成一層冰。
開場白第一句，岳瑩瑩問他，你抽煙嗎？秋生搖搖頭。她說，我抽，你介意嗎？秋生搖搖頭說，不介意。
那時候青島海風(fēng)正在上潮，午后陽光藏在云里，城市里彌漫著曖昧的氣息。她從兜里掏出一根女士香煙，點上，吸了一口氣，一切輕車熟路，就像提前彩排過的人生。
秋生看著煙絲在她嘴巴里氤氳，他聞到那股味道，是薄荷的清香。
秋生問她吃什么菜，她看了眼菜單，說隨便。韓式拌飯端上來，酸甜酸甜的泡菜拌在米飯里，兩個人都覺得難吃，卻都矜持地吃完。
她笑著問秋生好吃嗎？他說還不錯。后來走出門，沿著大路走過兩個紅綠燈，岳瑩瑩說，走，我?guī)闳コ赞Ц邸?br>
2.
晚上七點，霓虹初上，路燈陸續(xù)點亮城市。紅綠燈下?lián)頂D著各懷心事的人群，盯著同一個方向默默讀秒。
有時候越是刻意的等待，就越等不來，就像你失落的東西，刻意去找的時候，它偏偏躲你不見，凡事等到釋懷了，它會突然出現(xiàn)在你面前，可那時已經(jīng)沒那么需要了。信號燈如此，愛情亦如是。
七點鐘的電影快要開場，當(dāng)時上映的是沈騰的喜劇。沒有什么好位置，他們坐在最后面一排，岳瑩瑩抱著爆米花，全程沒有說話，秋生時不時瞟過去，她笑的時候，秋生也跟著笑。
電影結(jié)束后，秋生坐車回家，發(fā)信息問她，你覺得我怎么樣？岳瑩瑩說還行，秋生說，我們交往吧，岳瑩瑩答應(yīng)了。
那天晚上秋生整夜失眠，他枯燥的秋天終于迎來一絲恬淡的陽光。自從畢業(yè)后，同所有畢業(yè)生一樣沿著相同的生活軌跡走下去，過著復(fù)制粘貼的生活。找了一個自媒體工作，每天寫稿發(fā)文，頭發(fā)大把大把地掉。一個人開始養(yǎng)貓，一個男生家里開始有了小動物，就意味著跟這種流水般的生活死磕到底了。每天起床捏著鼻子換貓砂，晚上用滾毛機在沙發(fā)和床上粘掉毛發(fā)。
正因為自己前半生的平凡單調(diào)，才喜歡這樣放蕩不羈的自由。
岳瑩瑩特愛笑，笑的時候哈哈大笑，他從她的笑中感受到那份溫暖。
同年元旦，岳瑩瑩說要去上海過年，家里人催她回去。秋生送她去車站，他登機檢票的時候想要抱她一下，岳瑩瑩回頭親了他一口，在他耳邊說很快就會回來。
春節(jié)前，秋生去找過一次，他們在酒店里度過了第一個晚上。秋生抱著她，在她耳邊笑，他說要去拜訪一下叔叔阿姨。
她愣了一下，說他們都挺忙的，下次再見吧。第二天他們?nèi)チ说鲜磕?，坐了飛躍地平線，和米老鼠合了影。他們在酒店分別后，秋生由于沒買到合適的車票，多留了一晚。
那天晚上他走過岳瑩瑩的樓下，在下面坐了很久，并且準(zhǔn)備了禮物，想要給她一個驚喜。
上海的路燈陸續(xù)點亮，那是他第一次來到這座不夜城，它年輕曖昧，吸引了多少輕食男女。不知過了多久，他看到另一個男生送他回家，在樓下相互擁抱，接吻，抱得似乎比跟他更緊。
他裹著羽絨服給她發(fā)信息，問她在干嘛，她說朋友過生日，一會就回家。他反復(fù)輸入又刪掉，最后說，注意安全。
過完春節(jié)，秋生問她什么時候回來？她說不一定，父母想讓她在上海工作。秋生說，那我去找你吧。她推辭了幾句，最后默許，讓他注意安全。
那天是元宵節(jié)，元宵晚會準(zhǔn)時播映，小品里的笑聲帶動了節(jié)日氛圍。還是那家酒店，秋生等了很久，她卻姍姍來遲。
那晚他們相擁而睡，默契地什么也沒做，一整晚失眠。等她醒來后，秋生捧著她的臉，吻了她，說我們分手吧。
3.
餐廳里的橘紅色燈光催人食欲，周圍三三兩兩的客人圍獵著中間的美食。一晃過去了大半年，中間遇到過形形色色的女孩，但是沒有一個人能像雨后陽光一樣穿透他的心。
秋生吃了一口蕨根粉，口味太辣，咬著牙咽下去。
后來秋生從酒店出來，岳瑩瑩發(fā)信息問他，你怎么了？
秋生說，我都看到了，你睡著后，手機關(guān)了靜音，他跟你發(fā)信息打電話，瘋了一樣找你。秋生頓了頓說，你有很多個他，可我只有一個你。
他們沉默了半天，最后秋生忍不住問她，你喜歡過我嗎？她說，喜歡，只是我更喜歡被人愛著。
最后她說了對不起，秋生說，沒關(guān)系。
秋生依舊待在上海，待在這座相信眼淚的城市，工作生活養(yǎng)寵物，他明白愛情只是一時的狂歡，而自己才是永遠的陪伴。
如今凡事都已經(jīng)釋懷，偶爾翻翻微博看到她和閨蜜的自拍，兩個人在各自的小世界里修煉悲歡，像是兩個永不相交的行星，就算不能夠相交，但也能永遠平衡地走下去。
4.
同年，周杰倫在廈門開演唱會，他一個人乘飛機落地廈門，在熒光棒揮舞的彩虹海里，他在大屏幕上看到了被拍到的情侶，在鏡頭下?lián)肀Ы游恰?br>
晚上回到酒店，乍一離開身邊的喧囂，就感到莫名的孤獨，他在微博看到她的動態(tài)，她也來了廈門，看了這場演唱會，好像也是一個人。
隔了大半年沒有聯(lián)系，秋生問她在哪？她發(fā)了定位，秋生說我去找你。
廈門一半是海，一半是風(fēng)，一半是心情。他們坐在露天的餐廳里，在裝飾燈下很有情調(diào)。她問服務(wù)員有沒有蕨根粉，服務(wù)員說有，最后吃得滿口是油。笑的時候也沒有避諱矜持。
可能是都已經(jīng)放開，才會肆無忌憚。
秋生問她，你怎么在這？你男朋友呢？
她擦擦嘴，說，早就掰了。
她點起一根煙，抽了兩口，煙絲被海風(fēng)卷走不知飄向何方。她說，還記得我們分手時我說的話嗎？沒有你，可能也會有下一個，來來回回，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我也想用力去愛一個人，但是我做不到。
她笑了，最后開玩笑說，雙子座，我自己都怕，哈哈。
秋生喝了杯水，他覺得得不到愛和學(xué)不會去愛，是同樣的可憐。
他們乘坐不同的航班去廈門回來，各自投入自己的生活節(jié)奏。
家里的貓被空關(guān)了兩天，貓糧還剩下一半；上海連續(xù)陰天，仙人掌沒挨到陽光；窗外的天氣，雨后初晴；廚房里也煮了西紅柿蛋面。
我們總會分開成長，接受其他人來到我們的生命中，這像是一種自然規(guī)律，我們只有順其自然地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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