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卻君身三重雪,天下誰人配白衣。”
記起在去年你的生日時,我寫了一首小詩投稿到某公眾號,贏了一個迷你溫網(wǎng)獎杯。
我笑言:等到能和Roger同時舉起這座獎杯,我就把它拿出來。
想來也是太放在心上,本來應(yīng)該是作為鑰匙鏈?zhǔn)茱L(fēng)吹雨打的小東西,被我用布料包起來,生怕磕磕絆絆磨損了它細(xì)致的紋路和金屬光澤——我怕蒙塵的獎杯配不上你含淚微笑親吻它的絕代風(fēng)華。白駒過隙一年匆匆而過,溫網(wǎng)金杯上還是沒有第八次刻上你的姓氏,我也將前往異鄉(xiāng)讀大學(xué),它或許將會被封存在故鄉(xiāng)到遙遙無期。
開篇那句詩,也是我本想在溫網(wǎng)后發(fā)出來慶祝的,再或者是在你落寞離場后寫下來懷念。誰知你直接摔倒在草地上,醫(yī)療暫停后還對理療師微笑到讓人心碎,擊潰了你不輸歲月的幻夢。
那個晚上,我只覺得千里之外的溫布頓空氣冰冷日光刺目,你失意的目光像夏日里尖銳地刺入水中又搖曳著閃閃散開的光照。瞬間根深蒂固的矯情病被暫時治愈,群和討論組的沉寂被打破滴滴滴滴地叫個不停,各位心疼的或純粹湊熱鬧的大V們用摔倒慢鏡頭刷屏再加以抒情或惡搞。
這是你第多少次跪在這片草地上,卻不再為了勝利?
不知是不是連鎖反應(yīng),你又宣布退出奧運會和下半年所有賽事?;蛟S真的是習(xí)慣了每天都有日常生活以外的惦念的日子,習(xí)慣了凌晨起床看比賽的暑假,這個消息突如其來到難以承受。
但后來也就慢慢接受了。雖然我對奧運會的執(zhí)念從很久前就有,雖然我無比期待十八冠,雖然我很少經(jīng)歷如此長久的悠閑日子,我也慢慢接受了。
就像我那個很久沒改掉的微博ID“我牛不拿18GS不改名”,很多時候別人問我這個名字是什么意思,我從來不補(bǔ)充說明Roger其實已經(jīng)很久沒拿過大滿貫了——一半是隱秘的失落感,另一半是不可言說的希望。
畢竟你還在。
崇拜Roger對于網(wǎng)球的純粹的熱愛,在同時代的人或水平下滑無法承受殘酷現(xiàn)實而退役或疲于奔波勞碌日漸銷聲匿跡時,他依舊可以在場上用渴望用努力甚至僅僅用存在,打破一項項紀(jì)錄,獲得一場場勝利。
高昂的獎金,高貴的聲譽,極大的社會影響力,是無數(shù)人選擇從事運動員的根本原因。Roger的選擇卻很簡單,因為自己熱愛網(wǎng)球,渴望勝利。
就像滿地都是六便士,他卻抬頭看見了月亮。
附加品就是,廣告費代言費紛至沓來,真正意義上成為一項運動一個國家一種精神的代名詞。世人的夸耀或者貶損毫不影響他的態(tài)度,即便是在慘淡的今日他也可以昂首聲明:
“沒有我戰(zhàn)勝不了的對手。”
喜歡看他背著球包揮手致意入場,喜歡看他像貓一樣跳躍打出漂亮的單反制勝分,喜歡看他勝利后在鏡頭上簽名再做個鬼臉;也喜歡看他與米爾卡恩恩愛愛羨煞旁人,喜歡看他向女兒張開雙臂粲然一笑,喜歡看他坐在足球場旁為主隊搖旗吶喊。喜歡球場上無往不利的Federer,也喜歡生活中坦誠驕傲的Roger。
盡管無數(shù)次想回到狂勝無憂的年代——那個天降的新圣,用他那最靈動與極飄逸的姿態(tài),讓失敗者的努力顯得如此蒼白。收劍、轉(zhuǎn)身、只剩一個孤舟求敗的寂寞背影,是彼時最恢宏的聲響。那個時候他的身邊是從小結(jié)識的伙伴,是與子偕行的莫逆之交,可以毫無包袱地說著玩笑話,可以成為互相打趣的最佳損友。
不像如今,對面是永不疲倦的,加速奔跑著的,拼命打向反手位的,比自己小五歲十歲甚至更多的年輕人。也不像如今,舊時老友紛紛退役只剩自己獨守那個年代輝煌的余音,還時常被迫和晚輩比較——你看,某某的大師賽比Federer還多,某某對Nadal的勝率已經(jīng)遠(yuǎn)超F(xiàn)ederer了,這是某某多么輝煌的賽季可以和Federer的2006相比……
不知道這算是一種對十年前遙遠(yuǎn)記憶的重新審定,還是對他曾經(jīng)血戰(zhàn)得來的城池將被蠶食鯨吞的預(yù)言。
不論是在獨步天下難求一敗的昨日,還是在四面楚歌廉頗老矣的今朝,他的眼里都分明寫著:
“我從來不需要任何憐憫與救贖?!?/p>
所以歲月不饒人,他也未曾饒過歲月。
人人都細(xì)數(shù)他還有那些遺憾。真是讓人艷羨:一個人已經(jīng)完美到遺憾屈指可數(shù),事事圓滿到別無他求。近在眼前卻總遙遙無期的第十八座大滿貫,擦肩而過的單打金牌,終未攻占的羅馬和蒙特卡洛兩站大師賽,甚至是一個更漂亮的老婆,一對龍鳳胎。
人終究會被其年少不可得之物困擾一生。然而換個角度,遲來不如永不來。圓滿的職業(yè)生涯只是一個標(biāo)志,而在自己熱愛的領(lǐng)域里,盡情享受盡其所能,這才算人生。
再暗的夜也有人采芙蓉。哪怕是傷退半年之久,哪怕是復(fù)出不盡如人意;哪怕是面對簽表險惡,哪怕是無數(shù)紀(jì)錄作古;哪怕是功成身退,哪怕是黯然離開——
“浪子老了,唯山河不變?!蹦侨俗邥r只有星光送他。
今天是我最愛的球員Roger Federer的35歲生日。早安,日安,一夜平安。
感觸頗深,只恨紙短情長。
愿為西南風(fēng),長逝入君懷。我一直等待著你,像在漫長的黑夜中等待彗星出現(xiàn),狂風(fēng)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