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小時候語文課,經(jīng)常會有一個作文命題:我的xxx。那時候,寫過我的爸爸,寫過我的媽媽,寫過我的哥哥姐姐,甚至寫過我家的狗狗……但卻從來沒寫過她,一位讓我回憶起來滿滿都是幸福,卻又讓我每每痛徹心扉的人———我的姥姥。
我的姥姥典型的舊社會農(nóng)村主婦。她出生于解放前的舊社會,灰黑色的上衣,帶扎腿的褲子,黑色的裹腳小鞋,哪怕是逢年過節(jié),姥姥都是這身裝扮。記憶里,她總是坐在我家門口,梳著她灰白的齊耳發(fā)。 在別人的印象里,干凈、利落、面帶笑容,永遠(yuǎn)是姥姥的代名詞。
姥姥是個愛看書的人。小時候,我做作業(yè),她就拿本我不用的書,坐在門口,仔細(xì)翻看。她不識字,只看圖片,所以哪怕書拿倒了,仍然看得津津有味。她說:“小時候,我爹讓我去讀書,學(xué)校里全是男孩子,我死活不去,現(xiàn)在后悔也晚了。”
姥姥是個害怕吃藥的人。不管是頭疼感冒,還是眼疾腦熱,她從不吃藥。“人吃五谷雜糧,哪有不生病的?生病了,扛扛就過去了,不用吃藥?!?br>
姥姥是個閑不住的人。誰家有活,不用開口,她自己就上門,不聲不響,干完事情立馬走人。
姥姥是一個怕給別人添麻煩的人。家里家外所有的事情,由她一人扛起,從不抱怨。即便去親戚家?guī)兔ψ龌?,也絕對不允許晚飯多炒一個菜,更不允許別人送她回家。不管多遠(yuǎn),不管在誰家,所通往回家的路,都是她用自己的小腳一步一步丈量出來的。“大家都忙得很,我來是做點(diǎn)我能做的活。做完活回家,還要讓你送,那不是幫倒忙了?”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與人為善的人,卻成為了我們心中最大的痛,而且永遠(yuǎn)沒法彌補(bǔ)。
我清楚的記得那是我上高三的大雨滂沱的周末。周五下午回家就聽我媽說,姥姥不知去誰家,已經(jīng)兩天沒回家了。以往姥姥出門前,都會都會跟舅舅或舅媽打招呼,免得他們惦記。然而,這一次,沒有任何人知道她的消息。
周六一整天,爸媽都沒在家,冒雨出去尋找。周日,我要返校時,仍然沒有姥姥的消息。這時,所有的人都已經(jīng)焦急萬分,而且心里也有一個不好的預(yù)感。
第二周的周三,我正上課,班主任喊我。走出教室,我發(fā)現(xiàn)兩個表哥要接我回去,送我姥姥最后一次。
一直到后來,才清楚,原來姥姥查出眼疾,有失明的可能性。為了不給別人添麻煩,她選擇了自殺。
她帶給我的所有美好回憶并沒有因為歲月的流逝而慢慢淡去,她給我的關(guān)心也并沒有因為她的離世而缺席。我人生中所有重要的時刻:接到大學(xué)錄取通知書時,結(jié)婚時,生孩子時,搬遷來上海時……她都會夢里來看我一下。
我一直相信,她在另一個世界會一直安好,會的,一定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