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念故人低眉淺笑
次日清晨,蕭景云帶來一套男裝,并問我:“姑娘可會騎馬?”
我笑笑:“恰好會?!?/p>
于是兩個人,兩匹馬,不緊不慢,輕裝上陣,向京城出發(fā)。其實這次作為承恩郡主和親,是我第一次離開京城,出城的時候,我坐著華麗的車輦,著南蠻新娘的嫁衣,離開我長大的家鄉(xiāng),真沒想到,我還能回來。一路上坊間都傳著承恩郡主被害,南蠻侵犯邊境的消息,我深知這場戰(zhàn)爭可能是因我而起,但我無能為力,也許很多生命因此下了黃泉,而我卻在奈何橋走了一遭又回到人世,我雖不知為何,世間存在即合理,我愿意接受這個意外。
“丫頭,想不出頭緒的事就放放吧,你也算是大難不死,必有后福?!边@一路上我們漸漸熟絡起來,他有時候叫我丫頭,有時候叫我安歌,而我通常叫他蕭大哥。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回頭笑笑。
“人上在世嘛,身不由己。很多事情不是你我力所能及的,可要想開一些。”蕭大哥縱馬騎到我前面,自顧自地喃喃自語。我望著他的背影,白衣飄飄,長發(fā)飄飄,腰間別著精致的配劍,身上散發(fā)著行走江湖多年的快意瀟灑,也藏著對蕓蕓眾生的惺惺憐憫。有時候我真希望重生以后的下半輩子可以像他那樣過,做一個隨遇而安,懲惡揚善的俠女。
不知不覺間我們二人已行至京城,蕭大哥策馬到我身邊,問道:“就要到了,可有什么打算?”
“我想先去北城郊看看家姐,一別數(shù)年,也不知她墳前的雜草有無人打掃?!蔽叶ǘǖ乜粗h方的護城河,這條河在我的記憶中,曾是鮮血的紅色。
“也好,丫頭你在京城熟人可多?”蕭大哥的話打斷了我的沉思。
“出城的時候,南蠻的嫁衣是沒有蓋頭的,恐怕全城的百姓都見過我這張臉了?!蔽乙惨庾R到自己不能就這樣大搖大擺地進城。
“如此,你先去北城郊等我,我去幫你買些貢品紙錢來。”
“那就謝謝蕭大哥了?!蔽椅⑽⑿χ粗滓卖骠娴纳碛帮w快行入城門,然后策馬來到北城郊——宋家陵。
我們宋家世代為將,陵園也修得頗為大氣,石門頂上一直石鷹,哥哥曾說過先祖征戰(zhàn)沙場之時,曾受過一只雄鷹的照拂,具體是怎樣的照拂已無人知曉,亦或只是個傳說也未可知,但雄鷹則一直是我們宋氏一門的守護神獸,說來如此,我卻未曾見過真正的雄鷹,我想那樣英勇的鳥兒,定然只會出現(xiàn)在荒無人煙的沙漠,或是巍峨陡峭的山巔,于京城這樣的富貴榮華之地,是斷然見不到的。
我徑直走到姐姐的墓前,伸手摸著冰涼的石碑:“姐姐,許久未見,不知你可安好?原以為,我很快就能見到你了呢,可誰曾想上天盡然又給了我一次機會,我終于可以有我自己的人生了?!弊匝宰哉Z間淚水已模糊了我的視線,我知道姐姐再也聽不見我說話了,就算能聽見也沒有什么意義,但是姐姐,安兒真的很想你,安兒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死的,安兒一定會替你討回公道的。傷害過你的人,我必不回讓他長長久久享樂于人世。
遠遠傳來了馬蹄的聲音,想必是蕭大哥來了,我默默抹了臉上的眼淚,回頭望了望他。蕭大哥做事周到的很,一會功夫,不但買好了紙錢供果,還帶來了一頂戴面紗的帽子。我從他手里接過瓷盤,先擺上姐姐最愛吃的桃子,接著是點心,在火盆里點燃紙錢元寶,再將一把香點燃,插在石碑前。卻突然覺得這土異常松軟,按說這個時節(jié),京城少雨,這土卻像是剛被人翻動過,松軟潮濕。我探出身來查看石碑后的土,姐姐走了兩年有余,墳土上竟沒有青草長出,按照習俗,墳上的草是不能除的,取蔭蔽后人之意。可姐姐墳上的草,細看竟夾雜在土中,這分明是有人動過。
我發(fā)了瘋似的撲上去,用雙手飛快地扒墳上的土:“定是有人,定是有人動了姐姐。蕭大哥,幫幫我,快幫幫我?!蔽壹钡昧鞒鲅蹨I,究竟何人如此膽大在我宋家陵動土?
原以為蕭大哥會制止我這般發(fā)瘋的行為,卻沒想到他什么也沒問,二話不說就拔出自己的劍,又遞給我一把短刀,便同我一起,掘墳。不知挖了多久,終于短刀觸到了木棺。當年姐姐匆忙下葬,雖是以郡主之禮,卻一切倉促從簡,連棺材都只是普通的木棺。我匆忙用手拂去棺上塵土,蕭大哥替我撬開棺蓋,果不其然,空的。
我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又突然意識到可能發(fā)生了什么,急忙問抬頭蕭大哥:“近日可有宮中妃嬪仙逝的消息?”
“有啊?!笔挻蟾绮患偎妓骶徒o了我答案:“宮中的寧妃娘娘因病仙逝,被尊為貴妃,后來聽說竟是以皇后之禮葬入皇陵,只待皇上百年之后,合葬一處。”
“當真?時間具體是何時?”我抓著蕭大哥的袖子急問。
“時間,我想想。”蕭大哥拍了拍鞋上的土,慢慢起身:“我記得,似乎就是你去和親的第二天啊?!?/p>
“可惡。姐姐定是被皇上擄去了皇陵?!?/p>
蕭大哥看我憤憤不平的樣子幾度欲言又止,最后還是委婉地問了:“丫頭,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姐姐的棺究竟為何空著?還有,她的墓碑上,為何寫的是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