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名:《強嫁的皇子捂不熱,重生她不要了》
主角配角:沈安安 蕭淵
簡介:她出身名門,才貌雙全,剛成年就被內定為京城最搶手鉆石王老五——四皇子的未婚妻,那可是萬千少女的白月光??! 本以為手握人生贏家劇本,結果卻在渣男身上栽了大跟頭,心碎一地。 重生歸來,她誓要遠離這渣男,在世家子弟里挑個暖男老公,幸福美美噠。 可那前任四皇子卻突然黑化,眼神跟要吃人一樣,好像她背叛了他似的。
推薦指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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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安仿佛失了魂般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轉身去了椅子里坐下。
她垂下頭,片刻后又突然抬起,唇角都是諷刺的笑。
上一世奉若珍寶,為之低三下四都求不來的東西,如今,竟如此簡單就送到了她的眼前。
所以那幅畫也并不是那么珍貴,只是他覺得她不配擁有罷了。
當初與他有關的一切,就是書房的一支筆,她都沒有求到,什么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都是撒謊。
“你如今倒是慷慨?!?/p>
她冷笑了一聲,掩藏住眼中水霧,不是為他,而是為自己曾卑微如塵的一生。
——
蕭淵回府后就進了書房,也沒有處理公文,就只是發(fā)呆。
總時不時會有什么畫面從他腦中快速閃過,那種熟悉的感覺又來了,可不論如何都始終抓不住頭緒。
“殿下?!睉c豐大步走了進來。
“說?!?/p>
“沈府來了人,將…送去的東西退了回來。”
蕭淵不起波瀾的眸子掀了掀,看著慶豐。
慶豐訕訕垂下了頭,“管家一共送了兩箱,沈大姑娘收了那箱銀子,把字畫退回來了,還說,說……”
“說什么?”蕭淵淡聲問。
“說…”慶豐閉上眼睛垂下頭,“說主子的字畫在她那一文不值,別拿破爛打發(fā)她?!?/p>
氣氛壓抑凝滯的可怕,冷的慶豐后背竄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哼?!笔挏Y倏地扯唇冷笑了下,“收進庫房吧?!?/p>
“是。”慶豐雙腿都發(fā)軟了,快速離開了這個冰窖。
蕭淵垂眸看著書案上未曾收尾的畫作,良久沒有動作。
爛嗎?
他的畫作,可價值千金,那個女人,當真是不識好歹。
有機會,他倒是要看看她畫技有多么出神入化,栩栩如生。
蕭淵指節(jié)扣著桌案,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那張艷麗小臉看他時露出的厭惡。
他好像從不曾得罪過她,不知從何而來。
“主子,郊外傳來消息,流民昨日死了一百余人?!?/p>
蕭淵收回思緒,起身出了書房,無關緊要之人,什么時候也讓他如此費神了。
既是沒有頭緒,許就是錯覺。
——
次日一早,沈安安收拾妥當,剛準備出門,沈來了。
“安安,這兩日累不累?”
“還好?!鄙虬舶卜鲋蜃?,親自給她倒了杯茶。
這個時候尋她,定是有事要說。
“后日永寧侯府有個賞菊宴,你剛回京,正好趁這個機會正式在各家閨秀面前露露臉,熟悉熟悉?!?/p>
“可施粥才第三日,后日怕是沒有時間?!鄙虬舶蝉局?。
所謂宴會,不過是各家閨秀吹噓拉攏權勢的場合,有什么好參加的。
她性子被祖母慣的嬌縱,受不得委屈,又因為端夢夢的事情可是沒被那些閨秀擠兌,菊花沒瞧著,竟打言語機鋒了。
也怪她,上一世永寧府辦賞菊宴時,她名聲就不怎么好了,沈本是不讓她參加的,可偏偏端三挑釁,她非要去,想著一展才華,將端三比下去。
最后比試還沒開始,她就因為與一個閨秀鬧得厲害,被送回府了。
想起那一幕幕,沈安安單手撐在桌面上遮住了半張臉。
“施粥這等小事有管家看著就是,也不是日日都需要你去,永寧侯乃圣上一母同胞的長姐,她辦的宴會,可是眾閨秀都爭著搶著去的,一年就此一回,聚集了不少青年才俊?!?/p>
聽到這話,沈安安抬眸看了眼沈,娘這是有意要給她擇婿了嗎。
思及此,沈安安點頭答應了下來,“好,那娘看著安排?!?/p>
“放心,衣裳首飾什么的娘都給你準備好了,你明日就待在家里別出去了,瞧這小臉吹了兩日風,都不如剛回來時嬌嫩了?!?/p>
“好,都聽娘的?!?/p>
告別了沈,沈安安就出府了。
坐在馬車上,她半掀起車簾,看著車水馬龍的長街出神。
挑著扁擔的小販來回穿梭叫賣,店小二笑呵呵的招呼著路過行人進店一嘗美食。
“好久都不曾見過這般熱鬧了?!?/p>
墨香順著她視線看去,笑說,“姑娘是不是又想逛街了,您在江南時日日都沒閑著,如今回京才待了幾日就嫌悶了?!?/p>
沈安安笑笑沒有說話。
她哪是待了幾日,分明是隔了一世。
上一世她怎么就忘了這些美好,自甘墮落成為了深宅怨天尤人,機關算盡的惡毒婦人了呢。
若說不恨蕭淵,是不可能的,可要報復,也似乎沒有理由。
人家只是不愛她,討厭她,有什么錯呢,甚至她想,若她是男子,也一定不會愛那個腦子有病的沈安安。
所以,如今她討厭他也沒錯,遠離那個狗東西,尋個如意郎君,做個溫婉賢淑的女子,一生也算圓滿。
沈安安勾了勾唇,放下了車簾。
她前半生本就是圓滿的,只不過是遇人不淑而已。
突然這時,尖銳的吵嚷喧嘩聲由遠及近。
“你們這是草菅人命,快放開他們,不然我就去報官了?!?/p>
沈安安又一次撩起車簾,朝外看去。
說話的是一襲粗布麻衣的年輕男子,他身量高瘦,因為氣憤而漲紅了一張儒雅端正的面容,滿身的斯文一看就是個讀書人。
正對著他的,是幾個官差,為首那人沈安安認識,正是前幾日去南華街趕走流民的領頭。
“什么草菅人命,我們可是官府的人,奉命安置流民,少多管閑事,不然就治你個擾亂公差之罪?!?/p>
那人一把推開了年輕男子,吩咐人架起地上奄奄一息的女人和孩童。
“你不能帶他們走,那個孩子生病了,需要看大夫。”
年輕男子要追,領頭的大刀突然橫在了他的身前,“一個流民,連衣食溫飽都解決不了,哪來的銀子看大夫,滾開,再廢話一句,當心小命?!?/p>
看似兇狠,實則是警告威脅,那人也是個軸的,一把握住了他大刀,“我乃新科進士,張業(yè)揚,你敢動我?!?/p>
新科進士雖還未分配職位,卻已是官身。
“放下那對母子?!?/p>
張業(yè)揚以為能唬住幾人,不想領頭只是愣了下,根本沒將他當回事。
他壓低聲音說,“寒窗苦讀十幾年不容易,這是京城,不是窮鄉(xiāng)僻壤,在這,進士,同螻蟻沒區(qū)別?!?/p>
他以為話說的夠明白了,不想張業(yè)揚是個犟種,拉著他怎么都不松手。
“信不信別說當官,你就是連命都保不住。”
張業(yè)揚說,“天子腳下,我就不信沒有王法?!?/p>
王法。
沈安安搖了搖頭,是個讀書讀傻了的。
不過品行確實不錯,圍觀里三層外三層,除了他,可沒有一個人有膽子為那對母子說話。
那官差已經氣的要打昏張業(yè)揚拖走了。
“聚集這么多人,干什么呢?連路都給擋了。”沈安安從人群中走出來。
所有人都回頭看去,畢竟像那年輕男子一樣的傻子不多了,又蹦出來一個,肯定都稀奇。
女子一襲煙軟羅的淺藍色長裙,肌膚瓷白如玉,發(fā)髻上只有幾支玉簪,質地卻一瞧就價值不菲,眉山遠黛,連一個眼神都透著尊貴。
張業(yè)揚呆呆看著她,都忘了反應,眼中都是驚艷。
所謂貌比天仙,絕世卓然,竟不是夸張之詞。
“沈姑娘。”領頭那人一怔,忙拱手行了一禮,臉色卻不怎么好看。
真他娘倒霉,碰到兩個吃飽了撐的。
“這是干什么,辦個案怎么還把路給堵了?!?/p>
領頭人扯扯嘴角,看了眼張業(yè)揚緊抓著他官服的手。
“擋了沈姑娘的路,小人這就疏通百姓離開。”
他使勁拽出了衣袖,還沒動一下,就又被拉住,“你不能走?!?/p>
“……”他有想掐死這二傻子的沖動。
沈安安抬眸看向了一臉執(zhí)拗的張業(yè)揚,笑說,“公子不放開他,他如何能放了那對母子離開?!?/p>
張業(yè)揚臉頓時紅了,磕磕巴巴說,“我,我怕放了他,他會帶走她們,那孩子發(fā)熱厲害,經不住拖了。”
不等沈安安再接話,領頭那人立即吩咐手下,“放了她們?!?/p>
真他娘晦氣!
那女人連忙抱著孩子跑到了張業(yè)揚身后。
“沈姑娘,小人告辭?!?/p>
“好。”沈安安點頭。
那人扭頭惡狠狠的瞪了眼張業(yè)揚就帶著人離開了,圍觀百姓也接二連三散去,很快讓開了道路。
沈安安目光在縮在張業(yè)揚身后的女人身上頓了一瞬,旋即轉身準備上車離開。
“姑娘?!?/p>
沈安安回頭,看向臉色漲紅,緊張靦腆的男子,他方才替那女子出頭時,可不是這副模樣。
“公子還有事?”
張業(yè)揚抿唇,彎腰鞠躬一禮,“在下替這對母子多謝姑娘出手相助?!?/p>
沈安安笑笑,“我什么都沒做,是公子不畏強權,仗義執(zhí)言。”
張業(yè)揚臉更紅了,不好意思的垂下了頭,“同僚都說在下一根筋,讓姑娘見笑了?!?/p>
沈安安沒說什么,視線掠過一直注視著這邊的流民女子,意味深長的說,“公子之心難能可貴,可莫善心太過,反遭所噬?!?/p>
張業(yè)揚一怔,沈安安就已上了馬車,緩緩離去,他忙躬身一禮說,“多謝姑娘提醒?!?/p>
看著離去的馬車,他愣了許久都沒動,直到衣袖被輕輕拉了拉,他才恍然垂頭。
“公子,我頭疼?!?/p>
“哦,我這就帶你看大夫。”他在懷里摸索了一會兒,才找出了幾個碎銀子。
垂頭看了眼可憐巴巴的孩童,他咬了咬牙,一把抱起孩子往醫(yī)館走去,女子連忙快步跟上,一路感激涕零。
酒館二樓雅間里,窗戶正對著這個方向,剛好能將發(fā)生的一切都收入眼底。
蕭淵懶散的靠在椅子里,習慣性的把玩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想著方才那女人對那個進士笑開了花的臉,他莫名有些不虞。
他堂堂皇子,少年將軍,比不上那個文弱書生嗎?那女人對他都和顏悅色,偏就百般瞧不上他?
“多管閑事。”
李懷言贊同點頭,“一個進士,也敢管這閑事,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p>
往好了說叫正直,往不好了說就是蠢,那官差都說的那么明顯了還非要往上撞,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有沒有置喙的資格。
“也就他運氣好,碰上了沈大姑娘心善,否則今日被提去了官府,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p>
那些人想讓一個人消失,多的是手段,畢竟京城這地方,只要不死權貴,其余螞蚱連漣漪都激不起絲毫。
她心善?
蕭淵抬眸睨了眼李懷言。
是吃飽了撐的還差不多。
“如今二殿下是愈發(fā)不知收斂了,光天化日就如此張狂,看來南邊的那位官員對他真的很重要?!?/p>
“哼?!笔挏Y冷笑了一聲,“猴子博矢,不怕他張狂,就怕他不動,方才那進士不是堅韌不屈,剛正不阿嗎?!?/p>
李懷言眸子一亮,“對啊,這樣的人用來對付皇子可是再妙不過了?!?/p>
平民之所以沒有和權貴爭斗的資格是沒有權,若是身后有人撐腰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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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后日永寧侯府的菊花宴你去嗎?”
“不去。”蕭淵懶懶說。
“長公主能答應嗎?”李懷言一臉懷疑,“她召集了京城所有貴女,估摸著就是想給你相看。”
蕭淵聞言扯了扯唇,“她誰不想給相看?!?/p>
“那倒也是。”
說來可笑,長公主對女子喜愛的胭脂水粉,綾羅綢緞都沒什么興趣,唯獨對給人說媒情有獨鐘,可奇妙的是,只要她看中的,最后準能走在一起。
“聽聞這次男賓還設宴請了今年排名靠前的新科進士,設了個什么~才華比試?!?/p>
蕭淵淡聲說,“華笙郡主今年及笄,是到了該擇選夫婿,談婚論嫁的時候?!?/p>
“公主真打算把郡主嫁給一個身世潦倒的新科進士?”李懷言皺眉。
“嗯。”蕭淵淡淡抿茶。
永寧侯府因為姑母的下嫁已經夠扎眼了,若是再和權貴結親難保父皇不會心生芥蒂,畢竟,他連自己兒子都時刻提防著。
所以選一個沒家世,有幾分才能,品行端正之人嫁了于華笙是最好的結果。
“哎,你說男席有才華比試,女眷席面是不是也會有?”李懷言眼睛直冒光。
蕭淵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嘖,我不是想看女人,花樓的女人可比那些女人強多了,掏銀子解決又不用負責。”
他是個隨性灑脫的人,可受不住被成親束縛住。
“我是在想~”他單手托著下顎,桃花眼半瞇起,看著蕭淵,“往年不論什么宴會,魁首都是端三姑娘,沒甚意思,你說今年,會不會有變化?”
蕭淵端茶盞的手一滯,淡淡看著李懷言。
“你想啊,沈大姑娘剛回京,沈一定會讓她參加吧,她可是由沈老一手教養(yǎng)長大,沈老那是什么級別,端三在她面前就是小嘍啰,若說沈姑娘什么都不會,我是不信?!?/p>
沈老那般人物,怎會將唯一的孫女養(yǎng)成廢材。
“那日宮宴上,她指定是為了不嫁給你才那么說的,實則才華不輸當年沈老也說不一定?!?/p>
李懷言越說越覺得有道理,“不成,后日宴會我得去瞧瞧,說不定有驚喜呢?!?/p>
半晌都沒有聽到蕭淵說話,抬眸就見他眼簾微垂,臉色沉暗似乎不怎么高興,眸中浸著冷意。
“你,你怎么了?”
“沒什么。”蕭淵唇瓣浮上一絲冷意,“待在府中無聊,去瞧瞧也好。”
他倒要看看,那女人畫技如何出眾,敢說他的畫是破爛。
——
沈安安到了南華街時,百姓已經排好了長隊,只是人數明顯比前兩日多了不少,擁擠不堪。
“這是怎么回事?”
管家愁的抓了抓本就沒幾根頭發(fā)的腦袋,“姑娘,您可算來了,今日一早其他街的流民都給涌這來了,說是咱們的粥濃稠,吃了扛餓,可依這趨勢下去,咱們的米連五天都扛不住,最多明天就沒了?!?/p>
沈安安蹙眉,一眼望去,人數竟是比昨日多了一倍不止。
管家又道,“東街,北街,還有端家和陳家在呢,這…著實不怎么妥當?!?/p>
如此無異于在打端陳兩家的臉,平白的得罪人。
“嗯?!鄙虬舶矐艘宦?,沒再言語。
“……姑娘,要不老奴告訴他們數量有限,讓后頭的人不必等了,回自己的區(qū)域去。”
沈安安,“不用?!?/p>
不用?管家眼皮子直抽搐,“姑娘,這樣不妥吧?!?/p>
都是來施粥的,何必讓端陳兩家記恨上呢,況且仔細說來,獨樹一幟也是一種錯。
沈安安道,“他們會為了白粥的稠寡而徒步走來,說明他們確實十分需要這一碗粥?!?/p>
“話是這么說,可過于標新立異,總是理虧的?!惫芗铱嘀槃瘛?/p>
姑娘心善,可心善也要講究方式,不該將別人置于是非尷尬的境地才是。
沈安安轉頭看著他,突然笑了笑,“管家不過是擔心沈家太過出風頭,得罪了端陳兩家?!?/p>
管家嘆了口氣,“依老爺官位,也不是得罪不起,只是姑娘做法不止是得罪他們,而是得罪了所有施善的官宦?!?/p>
如此,沈家是得了美名,卻是建立在旁家污名之上,姑娘此事辦的,著實是不懂人情世故。
沈安安不甚在意的一笑,“為何是咱們得罪,甩給旁人得罪不好嗎?”
“?。俊惫芗矣行┿?。
沈安安勾了勾唇,“你帶人去趟四皇子府,就說我改主意了,要將昨日送回去的那箱字畫改為米面,今日就要?!?/p>
管家瞠目結舌,“這……姑娘,那可是四皇子,他,會答應嗎?!?/p>
四皇子可不是傻子,這么明晃晃的利用和出爾反爾,他可不想有去無回。
“你就說,今日之后,恩過一筆勾銷,他為了和我劃清界限,會答應的。”沈安安臉上都是譏嘲。
“是。”管家僵著臉點頭應下。
事情發(fā)展至如今,行不行都得試試了。
——
沈管家忐忑的到了四皇子府大門,幾番糾結都沒敢下車。
突然這時,有馬蹄聲由遠及近,他抬頭,就見標著皇子府徽記的馬車朝這邊走來,心中一顫。
有種調轉馬頭想逃的沖動。
“主子,好像是沈府的管家?!睉c豐低聲稟報。
蕭淵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挑開車簾朝外看了眼。
“四,四皇子?!鄙蚬芗疫B忙下車行禮。
蕭淵淡淡看著他,好半晌不言語,沈管家只覺得后背冷汗止不住的往下淌。
“何事?”
他終于開了口,邁步下了馬車,頎長的身影未靠近,壓迫感就已撲面而來。
沈管家恨不能脖子斷了才好,將頭垂到地上去。
“老奴,老奴是奉我家姑娘之命,來,來討要昨日那箱字畫的?!?/p>
蕭淵眉梢似輕挑了下,又陷入了沉默。
片刻,他說,“她不是說不收破爛嗎?”
沈管家一愣,腿都打起了擺子,姑娘咋沒告訴他還有這檔子事,他沒做心理準備啊。
冷汗順著下顎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沈管家聲音極低,“我家姑娘說,說,送人東西當要實用,字畫她不喜歡,想要換成,換成米面,今日……就要?!?/p>
越往后,沈管家聲音幾乎細若蚊蠅,但蕭淵是習武之人,自然聽清了。
他直直望著沈管家,眸子微微瞇起,冷笑了一聲,“才過了一夜,沈姑娘這是又后悔了?!?/p>
她當他四皇子府是什么地方,容她隨意出爾反爾。
沈管家雙膝一軟,半跪了下去,“我家姑娘要米面也是用來救濟百姓,還望四皇子體恤一二?!?/p>
沈管家已經做好了空手而歸的準備,只要他小命能保住就好。
四皇子什么人,姑娘對他一再戲耍,他不算賬就夠仁義了,怎還會幫忙呢。
“她還說了什么?”蕭淵突然問了這么一句。
沈管家忙說,“姑娘還說,若四皇子答應,從此以后就恩義兩清,互不相欠?!?/p>
“互不相欠?!笔挏Y轉動著拇指上的扳指,臉上的表情帶著說不出的意味。
“殿下,請您看在那些流民的份上就出手相助一次吧?!?/p>
沈管家重重磕了個頭。
蕭淵淡淡垂眸掃了他一眼,冷聲道,“回去告訴她,這是最后一次,救命之恩的情分就此結束,再作妖,別怪我對她不客氣?!?/p>
“是是是?!鄙蚬芗乙荒ɡ浜梗B忙爬了起來。
說什么都好,只要給他米面。
“慶豐,去準備?!?/p>
“是。”慶豐又木著臉問沈管家,“你要多少?”
“大米十袋,白面三袋。”
慶豐嘴角抽了抽,要那么多,沈家姑娘是打算收留那些流民長住嗎?
“跟我來吧。”
“哎,好。”沈管家連忙跟上慶豐,一道冷冽視線突然落在他身上,讓他后頸一涼,立即止住了步子。
“殿,殿下,還有什么吩咐嗎?”
蕭淵瞇著眼說,“記得告訴她,別挖空心思想著對我用什么下三濫的招數,欲擒故縱對我沒用!”
“???”沈管家張著嘴忘了反應。
蕭淵嗤笑了聲,已經抬步回府了。
口口聲聲說不愿意,可又接二連三,以各種理由同他牽扯不清,讓他十分懷疑她的動機,是否同那些女子一樣在耍手段,只不過她手段更高明些罷了。
沈管家拉上東西就火速趕了回去。
下人將米面卸車,他猶疑著去了沈安安身側,但看姑娘十分悠閑的模樣仿佛肯定了四皇子會答應。
“姑娘,”
“他讓你帶話了?”
“……”姑娘這都知曉。
“都說了什么?是與我劃清界限的話嗎。”
“……是,不過除了這個還有些旁的?!鄙蚬芗倚⌒囊硪淼恼f。
沈安安回頭看向他,杏眸冷淡平靜,“說吧。”
沈管家垂下頭,將蕭淵最后的那番話略微修飾了下,重復一遍。
好半晌,沈安安都沒有言語。
難不成四皇子猜對了?沈管家偷偷抬頭,就瞧見了自家姑娘陰森可怖的小臉。
“自作多情,他當真是看的起自己,可笑!”
沈安安胸口窩著一團火,極力的壓制著。
沈管家大氣都不敢出,竟覺得姑娘的氣場與四皇子有絲絲的相似,一樣的讓人生畏。
“行了,剩下的事情你應該知曉該怎么處理,就交給你了,我走了?!?/p>
今日從沈府多調了人來,也就沒她什么事了。
“是?!鄙蚬芗覒艘宦?,將沉著臉的沈安安送上了馬車。
墨香縮在一角,話都沒敢多說幾句。
馬車離開,沈管家長松了口氣,剛好這時,有人來報,說是端陳兩家的管家來了。
沈管家應了聲,理了理儀容過去了。
能坐上管家之位的都不是蠢笨之人,沈管家更為圓滑。
“粥的要求是四皇子的命令,你們也知道,前兩日四皇子在這幫忙,殿下心系百姓,愛民如子,我家姑娘也不敢說什么?!?/p>
端陳兩家的管家聞言,質問的話哽在了喉頭,彼此對視一眼。
沈管家繼續(xù)說,“我家起初準備的米面和別家相當,我家姑娘也說,如此下去,糧食肯定不夠,可四皇子堅持,直接從皇子府拉來了米面,君臣有別,你說,我家姑娘敢說什么嗎,只能遵從?!?/p>
“唉,我們也是難做啊?!鄙蚬芗依£惣夜芗艺f,“你要不信我?guī)闳タ?,四皇子府的米面就在后頭存放著呢?!?/p>
“不必了,不必了?!蹦侨诉B忙推辭,四皇子的命令,他們還敢說什么。
簡單寒暄了幾句,二人就趕緊離開了。
“別說,姑娘這招當真管用?!鄙蚬芗倚呛堑恼f。
將四皇子拉出來,接下來估計不會再有哪家敢找了,也不會記恨上沈府,至于四皇子,他們也得有那個膽子啊。
“總管,這樣做……不會被四皇子知曉嗎?他會不會尋咱們麻煩?。俊?/p>
沈管家的笑頓時僵在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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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安安回了府剛巧遇上沈文從外面回來,上前屈膝行了一禮,“父親?!?/p>
“嗯?!鄙蛭拇蛄苛怂谎?,說,“聽你娘說,你近日在負責施粥事宜,還親自下場幫忙了?!?/p>
“閑著無事,一盡綿薄之力罷了?!?/p>
沈文端正的臉上浮出笑意,“你有這份心就很好,我沈家的兒郎理當如此?!?/p>
“父親說的是?!鄙虬舶残α诵Α?/p>
父親歷經兩朝,能位居太尉靠的不是站隊,而是頭腦和一身的忠正,否則上一世也就不會因為羞愧而辭官了。
沈文看著這個女兒,十分滿意。
“父親是剛從宮里回來嗎?”沈安安看了眼他還不曾換下的官服問。
“嗯,朝中有些事要商議?!备概司椭徘卫纫黄鹜白?。
“是為著南邊水患嗎?”沈安安突然問。
沈文頓住步子,偏頭看著女兒,眸中訝異,“你怎么知道?”
沈安安也站立不動,輕聲說,“前日南華街涌入了一批流民,或是身有殘疾,或是老弱婦孺,后來來了一批官兵將他們趕走了,管家說,那是京中官宦都心照不宣的事,女兒猜想……”
話未說完,就被沈文突然截斷,“去書房再說吧?!?/p>
沈安安抿唇,跟著一臉肅然的沈文去了前院書房。
下人奉上茶水,沈文就將人都譴了出去,他坐在書案后,仔細端詳著這個分離數年的女兒。
“安安,有些話,即使明白也要爛在肚子里,無力改變局勢時,當要學會獨善其身?!?/p>
沈安安一愣,父親的話和大哥的叮囑竟出奇的一致。
只是這樣的話從剛正磊落的父親口中說出來,令她有些驚訝。
沈文似是羞愧的垂下了頭,“爹不是教你冷血無情,而是在無能無為時,要先懂得保全自身,量力而為。”
沈安安看著他,良久才輕聲問,“背后的人是不是權勢很大,大到父親都忌憚。”
她的父親,不是個會眼睜睜看著,如此惡劣之事在眼前發(fā)生而無動于衷之人。
除非,背后那人權勢滔天,他只能避其鋒芒。
沈文沉默了一會兒,吐出了一口濁氣,“府中還有你們母子三人,爹要顧全大局?!?/p>
他雙臂搭在椅子上,微垂著頭,十分無奈痛心的模樣。
沈安安頓時明白了,那人只怕十有八九是皇室之人,父親身為太尉都無可奈何,絕不會是普通世家。
父親剛正,可官場浸染數年早已打磨的圓滑事故,明白在抱不平強出頭的同時,更要顧及家人的安全。
“連…皇子都沒有辦法嗎?”沈安安沉聲開口,“四皇子雖冷心冷情,可對百姓卻尚算仁慈,連他都坐視不管嗎?”
雖不愿承認,可蕭淵確實是個很好很好的皇子,生在皇家,享受了錦衣玉食的尊貴,他至少盡到了責任。
沈文張了張嘴,最后輕聲一嘆,“安安,皇家復雜,不像你想的那么簡單,皇上雖疼四皇子,可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更看重大梁的江山?!?/p>
“沒有一個君王不善疑,皇上最不喜的就是兄弟鬩墻,針鋒相對,四皇子不能插手,去挑起這場爭端。”
所以,背后之人竟是皇子。
沈安安手心浸上了冷汗,怪不得那些官差會如此肆無忌憚,張狂的不將官宦放在眼里,背后竟是有皇子在撐腰。
皇上討厭兄弟相爭,所以蕭淵若是插手就定然會引起皇上懷疑與不滿。
怎么,越是位高權重就越喜歡看戲嗎,沈安安冷笑了聲,“就是平民百姓都知曉,皇家爭斗厲害,皇上難不成以為不在他面前表現出來,他的皇子們就能做到兄友弟恭了嗎。”
沈文皺了皺眉,睨了女兒一眼,“沒大沒小,這話出了書房,一個字都不許再提,記住沒有?”
“是?!鄙虬舶卜笱艿母A烁I怼?/p>
“你一個女孩子,只管無憂無慮的開心就好,別跟著操心這些政事。”
沈安安點頭,這會兒倒是十分乖巧。
“對了,今日你姑母又提起了你的婚事,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爹心里要有個數,才好給你做主。”
“我不愿意?!鄙虬舶仓苯恿藱n的說。
沈文一愣,甚至有些不可置信,“四皇子懷瑾握瑜,文武皆可,日后許還會有更大的富貴,是全京城閨秀都爭著搶著想嫁的夫婿,你確定你不愿意?”
還是第一次聽到,有貴女不愿意嫁給蕭淵的。
“父親剛才不還說皇家復雜嗎,難不成您希望我嫁過去和一群女人爭奇斗艷嗎?!?/p>
“自然不想。”沈文說。
除了那些想攀附皇室的臣子,其余哪家疼女兒的愿意將女兒嫁入狼窩受苦,他只是有些驚訝,女兒竟會拒絕四皇子的婚事罷了。
“父親知道了,只要你不愿意,就沒人能逼的了你,你姑母那里自有我來說?!?/p>
“謝父親?!鄙虬舶残澚嗣佳?。
想起上一世的糊涂,又一次覺得自己怎么會那么蠢。
沈文看她笑盈盈的,臉色卻慢慢古怪了起來。
這丫頭,該不是在江南數年,有了心上人吧,想開口問,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女兒大了,他來問不太合適,還是回頭告訴讓問吧。
“沒什么事就回院子里歇著吧。”
“女兒走了。”沈安安福了福身,轉身離開,輕手合上了房門。
走在庭院中,她抬眸看了眼湛藍的天空,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父親說的對,無能無力之時就只能先獨善其身,連位居太尉都束手無策,她一個后宅女子能操心的,就只有把握住后半生的命運。
“姑娘,您回來了?”墨染正歸整東西,扭頭瞧見沈安安很是驚喜。
“剛派人送來了好幾套明日宴會要穿的衣裙和首飾,剛好姑娘回來,可以挑一挑?!?/p>
沈安安目光在琳瑯滿目的首飾衣裙上掃過,神情平淡,“你看著挑吧,中規(guī)中矩就成?!?/p>
墨染一愣,垂眸看了眼錦盒。
姑娘家不都該很喜歡很喜歡衣裙首飾的嗎,自家姑娘為何看起來興致缺缺的模樣。
“我有些累,想先睡會兒,你們都退下吧?!?/p>
“是。”墨染將東西歸類收起來就退了出去。
沈安安躺在軟榻上,并沒有睡覺,而是努力回想著上一世賞菊宴發(fā)生的事兒。
她實在不耐再和那些閨秀掰扯,想著明日如何盡量避免。
過了一會兒,她眼皮開始打架,控制不住睡了過去。
次日一早,沈就派了身邊人來幫忙,“說姑娘第一次參加宴會,怕墨香,墨染有些地方疏忽,在外失了禮節(jié),特意讓老奴來幫幫忙?!?/p>
“嗯?!?/p>
有了沈陪嫁在,沈安安也不用再操什么心,直接隨她們折騰了,反正對梳妝打扮上她并沒什么要求,得體就好。
張嬤嬤卻是恨不能將她打扮成天仙下凡,簪上最貴重的頭面,以彰顯其身份。
沈安安不適的扭了扭脖子,“張嬤嬤,一個宴會而已,不用那么夸張,隨意一些就好?!?/p>
“姑娘不懂?!睆垕邒咝呛钦f,“姑娘您剛從江南回來,難保那些眼高于頂的閨秀們不會挑刺,這套頭面是先皇后賜予的,代表著尊貴和榮耀,如此她們說話前也會先掂量掂量?!?/p>
沈安安透過銅鏡看了眼頭上的一整套鎏金牡丹頭面,奢華貴氣,十分耀眼,很漂亮,唯一不好的就是有些沉。
上一世母親并不同意她去參宴,所以她并沒有見過這套頭面。
張嬤嬤從匣子里拿出一盒胭脂,指腹輕點了一點朱紅,涂在了沈安安的唇瓣上。
境中那張本就艷麗的面容頓時更張揚了幾分。
“好看,姑娘正值花期,就當如此。”
張嬤嬤不禁感嘆,如此顏色也幸是生在了權貴之家,若是尋常門戶,怕就是災禍之源。
沈安安起身照了照鏡子,朱丹紅唇輕輕勾了起來。
張嬤嬤對搭配極有技巧,張揚貴氣的發(fā)飾搭上略微素凈的桃色長裙,溫婉大方中透著尊貴,絲毫沒有堆金積玉的俗氣。
沈安安一時有些恍惚,忘了有多久不曾如此明媚張揚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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