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其實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會有一些想要遺忘的東西,而我總固執(zhí)地寄望于時間,妄圖用歲月的洪流,沖刷掉心底那些不敢觸碰、不敢言說的過往。
我逼著自己朝前走,把那些酸澀的、灼痛的、輾轉難眠的心緒,全都藏進時光的角落,以為熬得過日復一日的平淡,扛過年復一年的疏離,就能徹底將其遺忘,就能活得坦蕩又輕松,再也不會被半分舊事牽動心神。
想來,我或許是太擅長自我欺騙,也太習慣獨自隱忍。裝作對過往毫不在意,裝作早已把那些執(zhí)念拋卻腦后,用忙碌麻痹自己,用冷漠包裹自己,生怕一回頭,就撞見心底未曾愈合的傷口。天真地覺得,時間足夠漫長,總能磨平所有心尖的棱角,總能淡化所有刻骨的情緒,總有一天,那些我拼命想忘記的,都會變成無關緊要的塵埃,再也傷不到我分毫。
可我心里比誰都清楚,這份所謂的遺忘,從來都是自欺欺人的假象。
那些需要我拼盡全力、靠著時間去刻意淡忘的,從來都不是無關痛癢的存在,而是扎根在我靈魂里,牽扯著每一寸情緒的軟肋,是我午夜夢回時,依舊會泛起的酸楚,是我閉口不提,卻從未真正放下的執(zhí)念。
現實的真相就在于,時間從來都沒有幫我真正釋懷,它只是幫我掩蓋了傷痛,讓我暫時忘了心痛的滋味,讓我在虛假的平靜里,茍且著一份看似安穩(wěn)的心境。我以為自己早已百毒不侵,早已練就了不動聲色的堅強,可我始終明白,心底的那道缺口,一直都在,只是我不敢觸碰,不敢直視。
捫心自問,或許我最怕的,從來不是歲月漫長,而是突如其來的重逢。那是一把最鋒利的刀,毫不留情地戳破我所有的偽裝,擊碎我苦心經營的平靜。
不需要任何言語,不需要任何鋪墊,只是一眼,便足以讓那些被我深埋已久的情緒,瞬間破土而出,洶涌而至。
那一刻,所有的故作淡定轟然倒塌,所有的刻意遺忘潰不成軍。那些被我壓抑的不甘、遺憾、思念與痛楚,再也無處躲藏,直直地撞進心底,讓我瞬間紅了眼眶,亂了心神。我才幡然醒悟,我從來都沒有放下過,那些所謂的遺忘,不過是我不敢面對的逃避,不過是我自欺欺人的逞強。
那些越是拼了命想用時間抹去的,越是我心底最在意的,最難以割舍的。我以為時間能幫我逃離,能幫我忘卻,可這份帶著逃避的執(zhí)念,本就脆弱到極致,根本經不起重逢的考驗。
原來,我傾盡時光想要遺忘的,從來都不是一段過往,而是心底那份無法釋懷的情愫;我妄圖用歲月掩蓋的,從來都不是一段記憶,而是藏在靈魂深處的悸動與傷痕。那些被我強行藏匿的情緒,從未消散,從未褪色,只要重逢降臨,便會瞬間將我淹沒,讓我所有的努力,都變成徒勞。
直到某一刻,我終究承認,所有靠著時間刻意遺忘的,都藏著我最深的執(zhí)念,都經不起重逢的一擊。
那些不敢面對的,從未遠去;那些刻意淡忘的,從未消失。不過是我一人,在時光里自導自演,而重逢,便是這場獨角戲,最殘忍的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