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很久未見的遠(yuǎn)房長輩平書在九龍見面。因家族輩分幾經(jīng)歲月變遷，幾乎亂套，追究起來，大概我要叫他公公，他卻總讓我直呼其名，說這樣舒服。平書，平叔，我覺得倒也自然親切。
吃完飯，我們一路走到地鐵站，看到一家叫「小巨蛋」的臺式奶茶店賣黑糖珍珠奶茶。店里一位上了年紀(jì)的女士正熱情招呼顧客。我們便也買了兩杯大號的。我以為即刻可以拿，卻原來要等著叫號。這才發(fā)現(xiàn)邊上正站著一排手里拿號的男男女女呢。
反正我和平書正聊得起勁，等就等吧。不過這會兒，我們的注意力都被這位操臺式普通話的中年女店員吸引了。她看著很精神，身上好像有一種不是這個年齡的女性的陽氣勁兒，熱情周到又不卑不亢地招徠生意，而在柜臺后真正干活的倒都是年輕小伙子。我感覺她既像店員又像這店的老板，至少也是合伙人。
我贊她普通話講得不錯，并問她是否臺灣人，因為此店看著很臺化。她笑了：我是八歲來港的，已經(jīng)在這里五十三年啦，我老家湖北的，普通話都講得不好。啊，六十一歲了，可是看她體態(tài)豐盈，臉色光潤，頂多四十出頭。我們都贊她后生，她很開心。然后我說，這個原來還要等。她說是的，以前也碰到顧客不理解，抱怨怎么要等，怎么這個奶茶制作起來這么慢。她說，我們是一杯杯現(xiàn)調(diào)現(xiàn)做，不是水龍頭開出來，拿個杯子沖沖就買的那種，那個不好吃的。然后，她話鋒一轉(zhuǎn)：哎，人一生，總要碰到很多不開心的事情，我就記那些開心的，忘掉那些不開心的啦。
我和平書四目相視，心里都不由默契地贊這位奶茶阿姐。難怪她看著顯年輕，難怪總給我們一種有點點醒目的感覺。好像對這個店，她就是給我半店員半老板娘的錯覺，其實是她發(fā)自內(nèi)心的源于生活的熱情，把這份工打得很開心。
我跟平書說，那些人生道理，通過平凡的人嘴里講出來，更有感染力。因為，我們剛才吃飯的時候，正有意無意地探討人生。平書比奶茶阿姐年輕好幾歲，也來港幾十年，當(dāng)年經(jīng)歷種種困難冷遇，豁達(dá)善良如他，回憶起當(dāng)年世態(tài)炎涼，都免不了心頭仍痛，難以釋懷。是的，人要忘記創(chuàng)痛多麼艱難。但奶茶阿姐的話，給我們啟發(fā)：人，是可以選擇性記憶的。記住快樂的，我們得到更多生活的熱情和動力；忘記不快樂的，讓生命更顯質(zhì)量和高度。
2014年2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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