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新疆旅行過程中，我們?nèi)グ菰L了幾家塔什庫爾干的塔吉克族老鄉(xiāng)，我發(fā)現(xiàn)，當?shù)厝说膫鹘y(tǒng)民居還是很有味道的。
塔吉克族是一個可以把軟裝做到極致的民族，哪怕是生活條件再普通的家庭。
在我們看來，人活著嘛填飽肚子最為重要，而在塔吉克族人的眼里，為束炕上的臥具添一排帶有精致刺繡花紋的布藝靠枕的重要程度絕對不亞于干飯。
那些蓋著彩紗的箱柜、高高摞起的被褥、墻上的壁掛、腳下的地毯、堆滿角角落落的各類布藝裝飾品……它們沒有一樣是多余的，就像手抓飯里的羊肉一樣不可或缺。
在之前的喀什游記中，我有提到過維吾爾族的傳統(tǒng)民居“阿以旺”，室內(nèi)空間封閉而庭院闊大的一種經(jīng)典建筑，事實上塔吉克族的民居也有著類似的風格。
只是，塔吉克族的宅院弱化了回廊和一切曲折元素，直來直去，所以顯得更為板正。
考慮到西部邊境高寒而缺氧的生存狀況，這樣的化繁為簡也是必然，畢竟“圍著火爐吃西瓜”的愜意日子不屬于帕米爾高原上的塔縣……
總體來說，塔吉克族的室內(nèi)裝飾風格是中西合璧的，即使硬件的色彩也大多華麗、奪目，門窗布滿各種各樣的雕花，彩色的瓷磚鑲嵌在地板和玄關(guān)的隔斷墻……
這樣豐富的色彩，乍一看是花里胡哨的，但事實上很有層次，又帶著積極向上的生命的質(zhì)感，上下呼應、高低對照都很自然。在這個基礎(chǔ)上，有大色塊，也有小點綴，撞色而順應規(guī)律，所以不會覺得鬧聽，也不堵得慌。
當然，并不是所有的塔吉克族家庭的房子都是這樣的。像牧民就多數(shù)時候住在氈房里的。這家伙就像一個可移動的蝸牛殼子，隨時可以收起來帶走。這種“行走的小屋”在我國的青海、西藏、內(nèi)蒙也常見，“放牧三大件”標配之首，只是細節(jié)的設(shè)計上稍微有所差別。
我這一次在塔什庫爾干就見到了牧民家開天窗的氈房，尖尖的頂子被捅出一截兒，就像一把小小的傘，透氣完畢之后，可以一抽就把它收回去，感覺非常智能。
也有的牧民會在牧場上搭建沙土石頭房，窩身山腳下隱蔽處，房前有河，房后有石頭壘成的牲口圈，這是塔吉克族千年流傳下來的居住風格。但目前看來，這種房子通常年代會比較久遠，也越來越不多見了。
我走訪的大部分塔吉克族老鄉(xiāng)的家都是那種方方正正的平房，加上院子得有個千把平米。這種面積對于大城市里的打工人來說簡直不可思議，但是在塔縣那就是小菜一碟。
在塔什庫爾干，越是村子里的房子就越可以大。本身這個地方人均占地面積就有接近一平方公里，即便同住在一個村子里，每家每戶之間串個門走路要花上20分鐘的情況也很多見。
據(jù)說以前塔吉克人經(jīng)典版本的房屋是沒有窗戶的，只開一個天窗就可以讓整個屋子亮堂。天窗下面是灶，一生火煙就順著窗排出去，設(shè)計得很科學。那種屋子還有專門放靴子的小矮墻，現(xiàn)在靴子也不咋穿了，放鞋也都改用鞋柜了，那樣的建筑布局也就不多見了。
但是最初，他們的房子讓我覺得不太能夠理解的是：怎么有這么多的床呢？
客廳放著兩張床；
穿過客廳進入內(nèi)室，一圈都是床；
客廳的兩側(cè)安排有兩個側(cè)廳——說它是“小臥室”也成立。
有的小臥室側(cè)面帶門，走進去一看，好嘛里面還套著一間大屋……
第一次到塔吉克族老鄉(xiāng)家做客，見到這樣的傳統(tǒng)民居的布局，就像走入一間迷宮一樣，讓人疑惑不解……關(guān)鍵主人其實也不能明明白白把這個問題解釋清楚，但他糾正了我?guī)讉€常識性的“錯誤”：
首先，門廳兩側(cè)面積巨大的炕并不是床，而是“標準的客廳”，溜邊兒一圈坐墊，有時候也會放個小桌。這個地方一般是不睡人的，但可以小憩。
客廳的炕還有一個功能就是聚餐。吃飯的時候所有人盤腿或是跪坐，按方位先右后左，按輩分先長后幼，按性別先女后男。接著主人會給中心部位鋪一張布單以擺放碗盤，吃完了飯布單會收走。所有東西都收走之后，大家才可以起身。
塔吉克族是一個盛行家長制的民族，家里必有一位主事的長者，其他人承歡膝下。即便家里人少，也并不意味著就可以破壞結(jié)構(gòu)，如果是家中某一位小輩成員的朋友來做客，必得是先陪長者說說話，此后可以迎接到小客房——就是“小屋套大屋”的那個房間。多人聚餐時，整個客房自發(fā)形成一張大型餐桌，擺放豐盛的食物。如果客人過夜的話，就睡在這個房間。
讓我印象最深的，還得說是去參加婚禮的時候做客的這一家塔吉克族人的房子，富麗堂皇，但是讓人覺得很親切。又豪華又沒有距離感，是怎么做到的？反復研究圖片：
這樣的塔吉克民族風格弱化了伊斯蘭建筑的元素，只保留了大的布局框架。此外，門與窗框的拐角雖然手筆頗重、有細致入微的木雕拼樘且均為手工雕刻，但是他們做得非常低調(diào)。
頂線、腳線、橫梁、立柱，但凡有幾何花紋的地方，只要能伸展的開一組植物繪飾的，都是純手畫上去的。繁而不雜，多而不亂。一切都堆疊在一起，一切又是那么有序。
同時，整個房間看不到任何經(jīng)典的“馬賽克”元素（它最能營造奢華氛圍），全都是大色塊，給人一種賞心悅目，但是又不張揚，甚至略帶質(zhì)樸的感覺。估摸著他家的裝修得花不少錢。
此外，我所做客的每一個塔吉克族人家的家居氛圍，都給我一種不急不躁、塵埃落定的感覺：
遙遠的邊疆生活節(jié)奏極為緩慢，工作壓力也不大，年輕人二十出頭就結(jié)婚，然后就這樣熱熱鬧鬧、團團圓圓、平平淡淡過一輩子。所以你會發(fā)現(xiàn)，像十字繡這樣的東西，在內(nèi)地熱乎那么一陣子也就過去了，可是在塔吉克族人的家里，包括在維吾爾族人的居室中，它們依然作為點睛之筆存在著。既不過時，也不俗氣，讓人覺得和諧，也很美麗。
新疆游記還在繼續(xù)，下一期游記預告：還是塔什庫爾干。記得關(guān)注我，記得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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