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的最后一天，六點半，我洗好碗倒了垃圾，將一天幕的陰郁和蕭蕭冷風關在門外。大紅袍茶配上各種零食，窩在沙發(fā)上開始刷手機，準備看完新聞聯(lián)播再看跨年演唱會。
其實我已經很久沒看電視了，以至打開時面對著一屏雪花，只好傻傻地打求助電話才知是有線電視的插頭根本沒插。我要熱熱鬧鬧地告別2019，走進2020。無奈同樣久不看電視的妮子和我搶臺，非要看動漫。最后各讓一步，我先陪她看一個小時，之后一起看到11點。
小時候我暗地里特別羨慕大人，什么事可以自己做主，不用聽誰的。結果自己長大了才發(fā)現(xiàn)，社會上，生活中的許多事情都并非自己能決定，有的是我決定不了，有的是不由我決定。自己為娘了，大到連青春的尾巴也抓不住了，和兒子女兒交流卻越來越是用商量的口氣，聽我的也聽他（她）們的。
陷入迷茫時，我會停下腳步，選擇以觀望的姿勢任時光若水，我試著用最遼闊的心境去容納下這個錯綜復雜變幻無常的世界。看大團大團的云在天邊流浪，聽檐角輕撩的不可辨識的風聲，我忍不住一遍遍思索，一年又一年的時光飛逝，成長本身與一切過往意味的是什么？是要予我們更豐盈的記憶，更鮮亮的光澤，還是要從我們身上索取走更多的純粹與天真？
純粹與天真，在動漫里在童年里。
妮子無所顧忌地笑著叫著沉醉在搞笑與驚悚中，該美國動漫名巜精靈旅館》，它講述的是一吸血鬼之王德古拉伯爵為了保護心愛的女兒梅維絲遠離人類，建造一家五星級的怪物旅社，并不惜設下騙局讓梅維絲相信外面的世界有多恐怖。正當他滿心歡喜地為寶貝女兒籌備118歲生日晚宴時，一位人類客人喬納森誤打誤撞闖入酒店，德古拉想盡各種手段將他趕出吸血鬼的地盤。
地盤，是刻意去畫地為牢吧，就像我多次以為我早過了看動漫的年齡。
而每次，隨著妮子的目光，隨著畫面的跳躍，我秒秒鐘就看進去了。其實動漫也并非只適合小孩，它有滲透成人視角肓點的地方。比如此片，最終結果是一個做父親的失敗到釋然，梅維絲和喬納森的故事要在紅塵中開始續(xù)寫。父親那一句話很觸動人：我以為最糟糕的情況是你離開我，其實最令我難過的，是你不快樂。
快樂，是多少重要的事情！我們傾其一生不就為了擁有快樂嗎？或為自己或為所愛所疼的身邊人。
淚水，一瞬間就盈滿。正好七點半，我切換到湖南衛(wèi)視的跨年演唱會。遠方的兒子打來電話，打給妮子。妮子拽著電話手表避開電視的嘈雜跑進廚房并隨手關了門接聽，對聊。我很想湊過去聽我的孩子們在說些什么。可是，我終停留在沙發(fā)的火爐邊，隔著雕花玻璃門看一個神采飛揚的側影。
她接多久電話我就觀望了多久她的側影。她聽，她說，我猜想她聽到的內容和說道的言語。
時光若水，突然好羨慕倆孩子這種親密無間的分享，羨慕沒長大的年紀就如同站在時光的兩岸，靜止和流動間都定格了朝霞染樹梢的自然唯美。只是，孩子并不知道。我想湊過去告訴妮子：珍惜現(xiàn)在。我又怎么能？難道，我要讓她心生害怕而拒絕長大？
長大，并不需要多久。
我的車里還有早兩年妮子迷聽的TFboys的CD，印象中就是三個唱著跳著“左手右手一個慢動作”很萌小男孩，和現(xiàn)在的妮子一般大。怎么，出現(xiàn)在演唱會都是180的大個子了？我瞪大眼睛，不信，不可以。他們眼睛怎么變小了，皮膚怎么變黑了？妮子送我若干白眼：哪有，沒發(fā)現(xiàn)越來越帥了，和我哥差不多？
確實，韜哥，是我的帥哥。走在森林，我穿行在花草溪流，我遇見許多生動的剪影，但他是我一路守護，平視，仰望的那一棵樹一片葉，我知道我被自己的私心惑著，可是我愿意讓一樹遮云一葉障目。我相信這棵樹會借著精神的翅膀，沖破云霄，去賞閱世間的流云萬象，氣吞山河。我撥通了他的電話，絮絮叨叨問了說了一些話。他笑：每次都是原話，媽媽祝你新年快樂哦！
原話？啊，我不是笨嘴笨舌的人，面對最心疼又最想依靠的人我說的話竟只有同樣的幾句？電視畫面出現(xiàn)了湯鎮(zhèn)宗譚永麟等溫拿五虎，巜愛在深秋》的熟悉的旋律徐徐響起，我問一旁的先生：“高中時最流行的一曲，記得嗎？”他點點頭不言語。我又說：“我還記得是我們班長教唱的，還有譚永麟的巜水中花》，我一開始就迷那歌詞，你那時怎么學會的，還會唱嗎？”他點點頭繼續(xù)看他的手機。
天涯的怒馬已停歇，生活的鮮衣在時光里層層剝落，我有心將柴米油鹽的歲月煮出暖色芬芳，讓生硬的世俗雜塵走向輕盈婉轉，我希望我柔弱卻不孤單。
近十二點，我已躺在床上，外面不斷傳來鞭炮聲，打破了午夜的寂靜。新年，2020年已經開始。
我知，外面的天空有煙花在探究其溫度與高度。臘月加元旦，冷是頂點的冷，高是云霄的極限之高。我知，院子里的茶花正在寒冷中努力綻放。黃昏時細看，三五朵娉婷著，我早就知道茶花雨潤紅姿嬌而不馥香，卻仍要貼臉去嗅。鰣魚多刺，海棠無香，紅樓未完，怎樣的人生都會有遺憾。我閉上眼睛，試著學會感慨卻不悲傷，沉醉卻不迷離。
有些倦，寫著文的手機落在枕邊，屏保出現(xiàn)一雙孩子可愛的模樣。對于時光中各處的位置與角色，或者我與孩子是互相羨慕的。只是孩子們并不知曉，大人仍然需要成長，成長是一輩子的事情。比如我，我們。
新年又來了，春天會在冰凌埋覆的凍土下漸漸復蘇而回趕。如果多一點綠色多一點溫暖容我們互相依偎取暖，當然好。若無，我且讓手中的筆點燃心中的火種，讓自己在暗夜里動情燃燒。記憶化蝶翅，翩然紙上飛，算是答謝所有逝去的歲月，也愿以這種方式守護自己，保留內心的純粹與天真。
時光若水，走進2020，我期待生命終將于波光中漸次豐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