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7-22

記得第一次見阿信時,是在一個西瓜攤上,她是一個瘦弱的女哈子,常擔心一個女孩子怎么把西瓜切下去,事實證明,阿信的西瓜攤是那個夏天那一條街生意最好的,不靠她甜甜的聲音和可愛的笑容,而是智慧—她搞了一輛破爛的汽車運西瓜,汽車后箱居然被她安了一個冰柜。那年夏天驕陽似火,冰鎮(zhèn)西瓜的出場讓所有人臉都綠了。

我常去買瓜,漸漸便與小信熟絡了,我知道他是附近另一所大學的學生,為了勤工儉學才來賣瓜,彼時我們坐在路口的臺階上,啃著她賣剩的最后兩塊西瓜。她說她賺的錢一半付給自己當學費,另一半給自己的正在上大學的男朋友,這讓我有點難以置信,一個大男人,不能自己賺嗎,她聽了有些害羞:他成天泡在圖書館里,很忙的。再說他馬上就要考研了,不能分心。

大概是感到了我的懷疑,她急忙轉移話題,說:那天我看到一個女孩拿一支雪糕處來,上面全是花生碎和巧克力,那價格真貴?!蔽艺f:“你等著,我請你”你可別這樣,我不吃不是買不起,只是為了多攢點錢。我只好默默陪她啃完西瓜,各自回去休息

某個傍晚,我從圖書館出來,忽然看見小信在校外沖我興奮地揮著手,我跑出去,他喜滋滋地抓住我胳膊,請你吃雪糕,“小賣部門口,我驚訝地看著地上亂七八糟地放著十幾支雪糕。

?“你發(fā)達了”我說,她搖著頭說,下午停電,老板沒注意,雪糕全化了,他說可以便宜賣給我 ,但是必須包圓,我算了算,一共才原來兩支雪糕額價格。所幸全買了下了。

她剝開雪糕紙,拿著根歪扭七八的雪糕咬下一口,然后一臉喜悅地吧另一根遞到我面前。

那夜晚,我們頂著瑟瑟寒風,蹲在小賣部門前,一支接一支干掉了所有奇形怪狀的雪糕。

很快,冬天來了,那是百年不遇的最冷的冬天,北方降雪了,小信急了,她男朋友就在那座城市,這雪一定會把他凍壞的,我花了很長時間安撫她,這都社會主義國家了。難道還會出現凍死大學生歲的事件?你要相信黨信人民......她卻死活不信。

大概所有女人都習慣把深愛的男人當作襁褓中的錐子,小信也不能免俗,考慮再三,她買了滿滿一大包冬衣,還有男友愛吃的東西,又買了一張便宜的大巴票。懷著滿滿愛和期待,出發(fā)了。

那場大雪下的出入意料且猝不及防,深夜大巴車被困在國道上,當時距離小信要去的城市只有幾十公里,卻死活堵住了,寸步難行,小信心中焦急,做出大膽決定,下車步行,那所大學在最偏遠郊區(qū),夜里荒涼及了,最艱險的不是這些,而是那條通往校門的雪路,說是雪路,其實是東北下過一場雪后,雪化水,水結冰,冰在蓋雪,在結冰......我知道小信為了省錢,給自己買最便宜的雪地靴,根本不防滑。

小信說,她也不記得在那條冰露上摔了多少轎,最后整個人麻木了,甚至忘記一個女孩子在荒蕪人煙的地方是件多么危險的事。她后來笑著對我說,拉起半截褲給我看,全是於傷,可她終于還是走完了。

小信跌跌撞撞到達傳達室,請求老師通知那個男生,等了好久,他終于出來,遠遠向她走來,她望著他,看著他在她面前站定,她張開嘴,發(fā)現渾身凍僵了,居然說不出話。

他第一句是“你怎么來了”她不知怎么解釋,只是忽然想起身上的包裹,把衣服篷給他。他只是皺著眉頭看著那些衣服,她頂著他眼睛,臉上表情從期待變成平靜,最后失去所有表情。

他終于點點頭,“這些衣服我會穿的”可是,下句剛要說出口,就被她打斷了,:“謝謝,你”這句話很荒謬,可她寧愿說出口,怕聽到對不起。

什么都不必說,有時最簡單的獨白,已經足夠表明對方的心是冷是熱,是誠是偽。又或者根本沒有心,她最好看了他一眼說:“再見”

她匆匆地走,再不敢回頭,這是條冰路,她摔回去的,不停倒下,拍起來,倒下,爬起來。她以為這條路永遠無盡頭,直到一輛車停到她面前,司機要下窗,沖她喊:“閨女,去哪?”她說出附近城市名字,司機想了想:“上來吧”

她走進車門,卻發(fā)現是量黑車,車里很暗,看不清司機的臉,但舉目無人,哪還有車的影子。她終于上了車,死死抱住胸前的包,那里剩下一張回城的票與十塊錢。且不說對方是否心存歹意,單是十塊錢,鐵定不夠車費。

她有些絕望了直到車子停下,她整個人由于高度緊張而昏昏欲睡,司機叫了他一聲,“到了”

小信茫然地推開車門—腳下堅實地面,他終于不會在摔倒了。淚水一瞬間奪眶而出,他一邊抽噎一遍扭頭看司機:“謝謝”......車費多少。司機笑笑:“十塊錢”小信緊握十塊錢,忽然猛蹲下去,放生大哭。

大雪紛飛的夜晚,所有的絕望、淚水、恐懼都顯地微不足道,22歲的小信,他是去了一些東西同時也明白了自己真正需要。 ?不是甜蜜西瓜、歪扭的雪糕、不是肆無忌憚的青春,也不是大雪夜那一場1灰飛煙滅的愛情?;蛘撸⑶覟樽约汉煤没钪?。比世間一切都重要。

上星期我無小信重復,她已是一家跨國公司的人力資源總監(jiān),依然瘦弱身材帶著甜甜的微笑,飯局結束她搶結賬,我這搶著看她錢包里的三口合影。

我本不欲聊起以前的事情,倒他云淡風清:那是一個渣男癡女的故事,瓊瑤般情節(jié),凄美的結局,還好,劇中人散,誰都沒包夜。

某次打電話,我問小信,你先生看到過你照片上的字嗎,她說,誰沒有寫一張字的照片呢,翻過去,是讀不懂詞,翻回來,是滿滿春光里的幸福。

誰不曾在青春里做過一個忍奶、只懂付出的傻瓜。一場感情入大雪將至,轟轟烈烈。等大雪散去,做一個掃自家雪的掃雪人。天亮時,人和雪都悄然離去,了無痕跡,還是要謝謝那個“人”,不曾暴雪壓城,城欲催。

幸好我們,不再愛人逾生命。幸好我們,終于等到雪霽天晴,這是最好的結局。

不必畏懼,其實這世間所曾經讓你痛徹心扉的別離,無非四個詞語。

謝謝你,沒關系。再見,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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