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剛出生的我們是最完整的人,然后我們開始活著,開始破碎,我們會在這一生里,用各種不同的方式、形態(tài)把這些碎片找回來,或可能找不回來。——張西《愿你喜歡被歲月修改的你自己》

當我在你們這個年紀,有段時間,我遠離人群,獨自思索,我的人生到底應該怎樣度過?
——泰戈爾
疫情期間給了我很好的獨處時間,除了在家里寫寫畢業(yè)論文,突如其來的危機讓我突然意識到,個人的生命、謀生的手段甚至國家的經(jīng)濟和政治關系是多么的脆弱。未卜的將來,讓我開始思考,我自己究竟可以在這個世界上以什么方式證明自己的存在,以什么價值來持續(xù)且有安全感地為自己謀生。
很長一段時間,我很討厭過于感性和敏感的自己,像是頭上長了無數(shù)的觸角,不停的向外和向內收集著可以轉化為情緒的各種碎片,他們在我體內揉碎然后蒸發(fā)成各種五味雜陳的情緒,而我常常陷進去便很難擺脫出來。
正如郭敬明說的:任何染上文字的孩子都是不快樂的。海明威說:一個深刻的作家必然擁有一個不愉快的童年。所以很長時間,我都將文字和不快樂聯(lián)系在一起,我所有想要表達的情緒都是關于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悲傷和矯情。所以我避免去看文學作品,避免那些觸發(fā)情緒的任何形式的作品。我不斷地告訴自己,我應該是一個非常理性的商科學生。我刻意的去學各種理性的分析方法,習慣講話時分成“首先,其次,再之,最后”,我盡量讓我的講話和文字都充滿不帶任何感性的邏輯。
1. 馬克圖布

撒冷王:“如果我是你天命的一部分,總有一天你會回來。”——《牧羊少年的奇幻之旅》
你們相信,人到來這個世界上,都被賦予了自己獨有的使命么?
我是一直深信不疑的。
牧羊少年圣地亞哥住在一個廢棄的的教堂前,他兩次夢到金字塔附近埋有一批寶藏。他歷經(jīng)千辛萬苦,穿越撒哈拉沙漠一路向南,苦苦地追尋著遠方的寶藏。他在撒冷王的指示下,克服自己心靈的種種障礙,還找到了獨立于語言之外的另外一種通用世界的語言——熱情。但當他終于到達金字塔的時候,他才幡然醒悟,他苦苦追尋的寶藏就在自己居住的殘垣斷壁之下。而他也找到了撒冷之王告訴他的天命。男孩在前去追尋天命的路途中,學會了必須要學的一切,也經(jīng)歷了夢想經(jīng)歷的一切。
這個時候,寶藏還重要么?重要的是,我們在寶藏的指引下追尋的整個旅程,旅程本身已經(jīng)是命運的饋贈。我們的天賦和使命早就藏在我們的身體之中,但是因為我們已經(jīng)擁有,常常將其忽略,而艷羨他人所擁有的“寶藏”,卻不利用上天賜予我們的那一部分。
如果你足夠勇敢,那么你的天命就會驅使你走向一條追尋天命的旅程。當我們到達我們以為的終點時,便會幡然醒悟,我們所追尋的一直就在原點,我們尋找的并不是遠方的寶藏,我們尋找的,是意識到我們手中那份寶藏的珍貴。

2. 無問西東
電影《無問西東》里有一句臺詞,我很是喜歡:“如果有機會提前了解你的人生,知道青春只不過只有這些日子,不知是否你還會在意那些世俗要你們在意的事情,比如占有多少才更榮耀,擁有什么才能被愛。愿你在被打擊時,記起你的珍貴,抵抗惡意。愿你在迷茫時,堅信你的珍貴。愛你所愛,行你所行,聽從你心,無問西東。”
兩年前,一段失敗的感情讓我陷入了深深的自己懷疑??赐觌娪暗奈遥诒咀由铣铝诉@段話,并在后面寫著:可是我的珍貴到底是什么?
兩年后的我,幡然醒悟。
《月亮與六便士》里,高更的原型斯特里·克蘭德像發(fā)了瘋、著了迷一樣,拋下穩(wěn)定的生活、美滿的家庭、迷人的妻子,為了心中的畫畫夢想,孤身一人去巴黎過著孤苦伶仃且食不果腹的日子,后來又在心靈的指引下去了塔西提島,與一位土著姑娘結婚并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專心畫畫直至死去。
雖然當時我并沒有克蘭德那樣熱烈的理想和對于藝術純粹的追求,但是我竟然無比理解他那種常人看似出格的種種行為,我覺得我內心深處和克蘭德有著某種共同的連接。
我想那就是每個人對于天命的追尋。

3. 生活在別處
好像脫離了高考的牢籠以后,我突然變得迷茫起來。那個為之奮斗了十年的目標實現(xiàn)后,我突然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了。
我羨慕那些在舞臺上綻放自己的女孩子,我喜歡那些在學生會里侃侃而談,運籌帷幄的女精英,我欣賞那些個性張揚,穿著時尚,到處吃喝玩樂的女文青。在我們那個小城市,只有輔導書和練習冊鑄成的厚厚的圍墻,沒有人告訴我,人生原來不只有學習。我開始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我開始討厭那個躲在暗處,將自己的傷春悲秋寫進文字的自己。我也想,像那些女孩子一樣,站在人群中,耀眼一些。
大學的時候,學了半年的跳舞,上了幾次舞臺;參加了兩年學生會,混了一個部長;不停的轉換穿衣風格,想找到屬于自己的那一種;參加了幾次比賽,體會了幾次答辯的舌戰(zhàn)群儒;為了體驗奢侈品行業(yè)的工作,讀研前的我去了一家奢侈品公司做市場調研。為了擺脫那個文靜的自己,我還常常去酒吧,雖然大多數(shù)時候,僅僅是安靜的坐著喝一杯瑪格麗特或莫吉托。
我好像在朋友圈里變了一個人,不再是那個文靜的喜歡看書的女生,而成了一個張揚的,看似表面鮮亮的人,但也只是在朋友圈而已。

我用了七年的時間,只為逃離我自己。
可是我總覺得那不是我,無論我如何偽裝,我的內心告訴我,我一直生活在別處,我用了那么久的時間,一直在試圖扮演著別人,而且還是演技很差的那一類。
7年的時間,我一直活在一種虛假的快樂之中,倒不是不快樂,而是那種快樂,不屬于那個內心的我。
我忘記了梅貽琦對吳嶺瀾所說的那種真實:一種從心靈深處滿溢出來的不懊悔,也不羞恥的平和與喜悅。
我忘記了內心那種許久的平靜和平和。
我忘記了自己的真實,也忘記了自己的珍貴。
5. 自己的珍貴
“總有一天,那些沒有看過的自己,會用一種自己防備不來的方式,找到你”
——張西《愿你喜歡被歲月修改的你自己》
什么時候意識到自己內在的一部分本真呢?意識到,無論我如何想要逃離,我就是那個喜歡一個人安靜看書寫字的平凡的女孩子?意識到寫作也許是我的一筆寶藏呢?
或許是去年六個月的實習里,我遇見了很多優(yōu)秀又很不同的他們吧。每個人都太過美好和閃耀。我只能盡可能地用自己最好的一面去和他們接觸,盡可能地用我以為的我自己去和他們認識。所以那個時候,大家對我的定義是喜歡喝酒的office lady,有點社會,我覺得那可能是就是我想要的評價,我終于不是那個看起來乖乖的孩子了。但是,在后來的實習生里,果果的出現(xiàn)讓我意識到,我遇見了我自己本該擁有的、屬于自己的美好。
于是第二次,我有一次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做個單純的、可愛的、安靜的、喜歡看書寫字的女孩子,有什么不好?能用筆記錄你自己和周圍遇見的美好,有什么不好?可是以前,那種性格在我的身體里潛伏了太久,以至于我對他有些厭惡。但是直到,我在別人的身上,看到這種單純和安靜的力量與美好,我覺得我是時候把本來屬于我自己的那一部分,撿回來了。
向內探尋自己內心和直面自己,像是一次血淋淋的撕裂,又像是穿越干涸的撒哈拉沙漠,我覺得那和牧羊少年的尋寶旅程沒什么差別,而且你并不知道,你探索到的,是你內心的美好還是你無法回避的陰暗。
可是就像是《月亮與六便士》里的克蘭德一樣,我不能控制我自己,我必須跟隨我內心的指引,在一個孤島上,和我自己安靜的對話。
我突然意識到,我好像只有在寫字的時候,感覺我是真實存在的,我是在用我自己的聲音和這個世界對話和交流。

我一直在思考,對于平凡的我們,一輩子的意義到底是什么?僅僅是體驗一回生老病死?可是這么大的世界,我們每個人都是一個小小的宇宙平行的運轉著,我們在自己的世界里演繹著獨一無二的生老病死。生命中所有的偶然排列組合,竟然演繹成了這么多種不同的人生。
旅客要在每個生人門口敲叩,才能敲到自己的家門;人要在外面到處飄流,才能走到最深的內殿?!└隊?/b>
我用了7年的時間,拋棄又撿回了屬于我自己的本真和天命。或許他是稚嫩的,不完美的,但是我終于看到了它的美好,我答應他,我再也不會拋下他,我想要把他培養(yǎng)成屬于自己的、獨特的美好。
兜了一大圈,我才認識了一部分的自己,可是好像也不算太晚。
正如保羅·柯埃略所說:恰恰是實現(xiàn)夢想的可能性,才使生活變得有趣。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種美好了,重要的是,你要找到自己屬于哪一種美好。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