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只剩下落寞的小鎮(zhèn),丟失長裙的咖啡館,月光凋零,我。
2017/8/8 星期二 天氣 小雨轉晴

這是一個空白的夏天。
你走之后,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提起筆來,做一些過去司空見慣的事情。比如看到繡球花凋零,老葡萄樹葳蕤,光影錯落。以前,我總是會隨手扯出幾張稿紙,寫上幾句的。
你會在夜晚為我挑好音樂,布置明暗適宜的臺燈。我總是會笑你,說古人常言的紅袖添香或許就是如此。
每每這個時候,你大都露出不屑一顧的表情,晃一晃你的長裙,出門去了。那妖嬈叢生的背影,仿佛添油加醋般,證明你可不是那樣的女人。
我是你的妖精。
第一次動筆和你聊天,這句你當初脫口而出的話硬生生地跳了出來。你的話恍若有靈。我不知道,這樣寫下去,那些音色會不會偶爾響起,像一曲沙啞的情歌,哪怕只在一些寂靜的深夜斷斷續(xù)續(xù)。
我想起看了很多遍數(shù)的電影《美國往事》,有怎么這段話:當我對所有的事情都厭倦的時候,我就會想到你,想到你在世界的某個地方生活著,存在著,我就愿意忍受一切。你的存在對我很重要。
這不是我對失去的一廂情愿,自我證明。這個夏天,終究少了許多。甚至,是一切本該存在的東西,都不在了。我的日子,在這個燥熱的季節(jié),活得無比冷清。
稿紙堆在墻角,灰塵的痕跡圍繞著邊緣,一層又一層地落。他們和我一樣,沒有了表達和傾訴的欲望。他們,也在等待那個妖精一般的女人。詩意流淌,孤獨橫生,這樣的夜晚只能是你短暫的告別,而非長久的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秋街沒有晚間十二點以后的生活,更不用說深夜食堂了。這座偏遠的小鎮(zhèn),仿佛從某種龐大的洪流中脫離了出來,日升日落,一切都恢復了本來的面目。
我的咖啡館算是不合時宜的存在,顧客永遠只有那么幾個。逃課的15歲學生,回鄉(xiāng)開書店的中年女人,騎行到這兒并停留至今的伊斯坦布爾老男人。他們算是最頻繁的客人。他們都是知道你的,只是,他們也好像有了某種默契,從不談起。
你曾經(jīng)夸贊的那個老男人還是那樣帥氣,已過半百的人了,銀發(fā)璀璨,長了一張克魯尼似的臉。今天好像遇到了傷感的事情,從下午到晚上,在店里呆了好幾個時辰。還讓我為他放了《Tears In Heaven》這樣的曲子。
他喝了平日幾倍的濃縮,還意外地點了愛爾蘭。我想,他大概只是有些懷念酒精的味道。畢竟,直到他離開,那杯愛爾蘭還靜靜地放在那里。一口沒有動過。想要教你知道,這個曾經(jīng)迷戀酒精的老男人,似乎聽了你當初的勸告。
如果你想念威士忌 了,以后來店里,我給你準備一份特制的愛爾蘭。前提是,我在小鎮(zhèn)上再也聽不到你喝醉酒的事情。
他果真做到了,后來的伊斯坦布爾老男人成為了你的忠實擁護者。我一度甚至懷疑過他的動機。你夸耀并有些宣稱自己的話還是那句:我是你的妖精。
今天的愛爾蘭被我喝了??赡苁蔷凭木壒剩也⒉幌矚g。和咖啡融合在一起,奪走了些許純正。索性,在關門之后,我又給自己煮了一份濃濃的耶加雪啡。
午夜的小鎮(zhèn),萬籟俱寂。月光似乎又高遠了幾分,從我半開的窗可以完整無缺的目睹。這是你喜歡的角度。我只是像從前一樣,站在這兒,守著寬闊了許多的懸空竹椅。
耶加雪啡的味道,走進了心底。今晚的月色,仿佛平添了幾分濕潤的氣息。老男人推薦的曲子,悲傷太過赤裸,不適合我。我更喜歡Eric Clapton的另一首《Autumn Leaves》。
此刻,我正聽著他低沉的嗓音緩慢響起,你聽:
Since you went away/The days grow long/And soon I'll hear /old winter's song
But I miss you most of all,My darling/When autumn leaves/start to fall
自從你消失在我的世界/時間仿佛被拉長/不久之后我將聽到/一首古老的冬季歌謠
但我最想念的是你,親愛的/當秋葉開始飄零
節(jié)氣上是立秋了,但距離落葉飄零的秋天還有著一段日子。這是可以翻開里爾克的詩歌讀一讀的好時候,然而,我最想念的,是推門而出的背影。
你是我的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