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震(約1530~1604),字主臣,一字長卿,號雪漁山人,明代安徽新安(今江西婺源)人,有時住南京,從文彭游。文彭開創(chuàng)印學,何震繼之,風氣益盛。受二人影響而形成的流派,世稱文何派,是皖派(亦稱徽派)的先驅(qū)者。
影響何震的三個人。
一、文彭
何震居南京,與文彭亦師亦友,亦有說何震初從文彭學。鑒于當時文彭在印壇的影響,何震又比文彭小三十歲,我們可以想見,何震在初學時是無可避免的收到文彭影響的。但是,并沒有見到具體的師承記載,所以二人亦師亦友的忘年交說法是比較有說服力的。但是文彭對何震的影響較之何震對文彭的影響要大很多。兩人雖齊名,而各有其風格。文家喜用室名印,偶有詞句印,何震則各類都有刻治。其中的關(guān)鍵是,文彭愛好頗多,詩書畫印均好,且皆有所成就,而何震不同于文彭的多才多藝,是一位專工篆刻的“專業(yè)”印人,在這個領域里傾注了畢生的心血。后世的評論說,明清流派印章由文彭叩開山門,而何震首先進山得寶。明祝世祿有言:“至我朝文壽承氏稍能反正,何主臣氏乘此以訴其源,遂為一代宗師?!?/p>
兩人均主張篆刻應以六書為準則,時常討論六書竟至日以繼夜。何震曾言:“六書不精義入神,而能驅(qū)刀如筆,吾不信矣。”強調(diào)了篆刻家精通文字學的重要性。所以后人稱贊其“主臣印無一訛”,足見其在文字學精湛的修養(yǎng)。
二、吾丘衍
如果說與文彭是亦師亦友的關(guān)系,那么與元代的吾丘衍就是今古交匯的神交了。從其所著的《續(xù)學古篇》之名,可見其對吾丘衍《學古篇》的推崇,其提倡的篆刻以六書為準則,亦是吾丘衍提倡的。但是學古而不拘泥,方是何震終成一代宗師的關(guān)鍵。我們可以看到他在《續(xù)學古篇》中對吾丘衍《三十五舉》的一些觀點提出商榷。
如《三十五舉》中認為用“棕櫚條及紙筒等物”做筆寫篆“皆俗夫所為”,而何震卻主張初學者可將毛筆“于燈上燒過,庶幾便手?!?/p>
又比如吾丘衍認為“鐘鼎款識不可入印”,何震卻認為:“鼎文不入印之說,不必泥。”
這即是何震對吾丘衍的《三十五舉》極其重視,并甚有研究的表現(xiàn),也是何震有自己獨立思考和篆刻理論進步的表現(xiàn)。
三、顧從德
何震剛剛成名不久,印壇的第一部古代銅玉印鈐紅本大總集問世。明代隆慶壬申年(公元1572年)。顧從德所輯的《集古印譜》二十部,收古印約一千八百余方。三年后顧從德又在原印譜的基礎之上,增添古印三千余方。此印譜傳至今日,但只剩下一部六冊完整本。時年何震四十歲左右,而這部印譜對何震的啟發(fā)是巨大的,加上其廣見博聞和大膽探索的精神,使他的印作逐漸脫離流派印章草創(chuàng)時期某些平庸俗陋的風氣。他模仿秦漢璽印中多姿多彩的風貌,各種風格都勇于嘗試,故何震刻印最多,印風也更加多變。
與何震同時代的沈德符曾說:“自《顧氏》出,而漢印聚無遺,后學始盡識古人手腕之奇妙。然而文壽承博士以此技冠本朝,固在《印藪》前數(shù)十年也,近日何雪漁所刻,聲價幾與文等,似得《印藪》力居多?!?/p>
顧從德的《集古印譜》是印壇的一件大事,如今提及印學,是不得不提的。

印文:青松白云處
印章尺寸:
五字白文印,布局嚴謹,結(jié)篆勻稱,字體舒展自然,錯落有致。“青”、“松”二字占一列,“白”、“云”、“處”三字另占一列,字間分布合理?!霸啤?、“處”二字化簡,適應全印的疏密關(guān)系。用筆方圓結(jié)合,平實穩(wěn)定,行刀猛利勁爽,鋒芒畢現(xiàn)?!扒唷弊种鞣焦P,上部略微圓轉(zhuǎn),“松”字多圓筆,且右下的沾邊處理渾然天成,亦與“白”字作對角呼應?!霸啤弊值奶幚恚婢砩v,形意兼?zhèn)?,特別是與“處”字的穿插挪讓,如青煙寥寥升起一般,此樣式的處理也為后世印人所喜愛與模仿。

印文:云中白鶴
印章尺寸:
四字白文印,同印方筆細白文,章法平實方正,布白均勻。“云”、“鶴”兩字筆畫較多,而“中”、“白”兩字筆畫較少,正好作對角的疏密呼應?!霸啤弊值陌藱M,長短參差有秩,粘連處的暈染式處理,平中見奇。而“鶴”字橫豎參差,排比均衡,刀法奇巧,化板為活,扭轉(zhuǎn)了對角呼應容易產(chǎn)生的板滯感。此式樣的平直印文,極容易板滯,而憑借爽利的運刀,刀痕生辣,不媚不俗,毫無板滯之感。
我們再看他的單刀行楷邊款,不同于文彭的雙勾碑刻邊款,險勁沉著,錯落雄健,氣勢磅礴,自成風格,為后人所取法。

印文:留城長君章
印章尺寸:
何震成名后,嘗客北方,“遍歷諸邊塞,大將軍以上皆以得一印為榮?!贝擞≈L格很有漢代將軍印的風貌。何震亦曾有“臨刻如臨陣,以意為將,以手指為卒”,“以風骨為堅守,以鋒芒為攻伐?!边@應是與其遍游邊塞,結(jié)交將士有關(guān)。

印文:廉方正而不容
印章尺寸:
“廉”、“容”二字筆畫較多,作對角的處理,其中的彎折看似比較中規(guī)中矩,而“方”、“正”二字合文與“不”、“容”二字的合文顯得十分精妙,方正如同四字印一般,但在小轉(zhuǎn)筆的處理及幾處沾邊破損的處理,使得整印氣通而不悶。

印文:柴門深處
印章尺寸:
此印我們可以看到何震對石性的掌握,揮運長驅(qū)直入的沖刀,湊刀猛利而進退裕如的痛快感與肯定感。他不依附于古人而勇敢、大膽,化古開今,印風與文彭大不相同,更具自我的風格。
我們再來看看何震其他風格多樣的印章。




何震的印作強烈的感染了整個印壇、整個社會、整個明代,許多印人都以摹刻他的印作為能事,留下了多部印譜,其中程原父子廣搜何震印作五千有余,擇其中一千五百方,摹刻成《忍草堂印選》。
文、何在“力變元人舊習”上,有不可磨滅的功績,文彭的引進石章,使大批有較高藝術(shù)修養(yǎng)的文人雅士得以握石奏刀,進而何震高舉學習秦漢印的旗幟,并且身體力行,以大量作品影響整個印壇,文、何開創(chuàng)的流派印章藝術(shù)至今仍然影響整個印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