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申諭十家牌法-《致良知是一種偉大的力量》
?丁丑（1517年）
［背景］
1517年，正德十二年丁丑，陽明先生四十六歲。正德十一年九月，升督察院僉都御史，巡撫南（南安）、贛（贛州）、?。ㄍ≈荩?、漳（漳州）等處。據(jù)張廷玉等編《明史·列傳第八十三》載：“當是時，南中盜賊蜂起。謝志山據(jù)橫水、左溪、桶岡，池仲容據(jù)浰頭，皆稱王，與大庾陳曰能、樂昌高快馬、郴州龔福全等攻剽府縣。而福建大帽山賊詹師富等又起。”十二年正月到達贛州之后，陽明先生便責令地方實施十家牌法。十家一牌，互相監(jiān)督、互為擔保，一家犯法，其他九家一同受罪。意在保證長治久安。二月，平漳寇。四月，班師。五月，立兵符。六月，疏請疏通鹽法。九月，改受提督南、贛、汀等處軍務，給棋牌，得便宜行事。撫諭賊巢。十月，平橫水、桶岡諸寇。十二月，班師。
1517年12月，陽明先生到達江西贛州，一篇《申諭十家牌法》，正式揭開南贛治理的序幕。面對匪民勾結(jié)、盤根錯節(jié)的境況，陽明先生化繁為簡，僅用一年多的時間，便平定江西匪患。
[原文]
【13.1】本院所行十家牌諭[yù]，近來訪得各處官吏類多視為虛文，不肯著實奉行查考，據(jù)法即當究治，尚恐未悉本院立法之意，故今特述所以，再行申諭：
凡置十家牌，須先將各家門面小牌挨審的實，如人丁若干，必查某丁為某官吏，或生員，或當某差役，習某技藝，作某生理，或過某房出贅，或有某殘疾，及戶籍田糧等項，俱要逐一查審的實。十家編排既定，照式造冊一本留縣，以備查考。及遇勾攝及差調(diào)等項，按冊處分，更無躲閃脫漏。一縣之事，如視諸掌。
每十家各令挨報，甲內(nèi)平日習為偷竊及喇唬[lǎ hǔ]教唆等項不良之人，同具不致隱漏重甘結(jié)狀。官府為置舍舊圖新簿，記其姓名，姑勿追論舊惡，令其自今改行遷善。果能改化者，為除其名。境內(nèi)或有盜竊，即令此輩自相挨緝。若系甲內(nèi)漏報，仍并治同甲之罪。又每日各家照依牌式，輪流沿門曉諭覺察。如此，即奸偽無所容，而盜賊亦可息矣。
十家之內(nèi)，但有爭訟等事，同甲即時勸解和釋，如有不聽勸解，恃強凌弱，及誣告他人者，同甲相率稟官，官府當時量加責治省發(fā)，不必收監(jiān)淹滯。凡遇問理詞狀，但涉誣告者，仍要查究同甲不行勸稟之罪。又每日各家照牌互相勸諭，務令講信修睦，息訟罷爭，日漸開導，如此則小民益知爭斗之非，而詞訟亦可簡矣。
【13.2】凡十家牌式，其法甚約，其治甚廣。有司果能著實舉行，不但盜賊可息，詞訟可簡，因是而修之，補其偏而救其弊，則賦役可均；因是而修之，連其伍而制其什，則外侮可御；因是而修之，警其薄而勸其厚，則風俗可淳；因是而修之，導以德而訓以學，則禮樂可興。凡有司之有高才遠識者，亦不必更立法制，其于民情土俗，或有未備，但循此而潤色修舉之，則一邑之治真可以不勞而致。
今特略述所以立法之意，再行申告。言之所不能盡者，其各為我精思熟究而力行之。毋徒紙上空言搪塞，竟成掛之虛文，則庶乎其可矣！
[譯文]
本都察院所推行的十家牌法，近來查訪得各地官吏等多視此法為虛文，不肯實實在在的奉行查考，依據(jù)牌法應當立即追究懲辦，還恐怕未了解本院立法的愿望，所以現(xiàn)在特別陳述立法原因，再一次申告曉諭。
設置十家牌法，必須先將各家門面的小牌挨個審查的真實，如人丁多少，一定要查某人為什么官吏，或生員，或當什么差役，學習某種技藝，作什么生意，或到某家入贅，或有什么殘疾，及戶籍田地糧食等項，都有逐一進行審查真實。十個家庭編排完成后，按照制定的樣式造冊，一本留縣，備用查考；等到遭遇拘捕傳拿和差遣調(diào)用等項，按照造冊處置分配，再沒有躲藏逃脫漏網(wǎng)之人，一縣的事，如視掌中。
每十家如今各自挨家上報，同甲內(nèi)日常習慣有偷盜及喇啼教唆等不良的人，共同出具不致于隱瞞漏登或重復承諾書，官府為其設置棄舊圖新的登記冊，登記其姓名，暫時不追究以前的罪惡，令其從今以后改惡從善，如果真能改變轉(zhuǎn)化的人，為他從登記冊上除名；如果境內(nèi)還有盜竊，即令這些人等挨個緝查，若是甲內(nèi)漏報，還要一起治同甲之罪。
又每天各家依照牌式，輪流沿門告知警覺察看；這樣就詭詐虛偽之人無容身之地，而盜賊為可以沒有了。十家之內(nèi)，只要有爭論訴訟等事，同甲立刻進行勸導和解，如果有不聽勸解，恃強凌弱及誣告他人的人，同甲相繼稟告官府，官府當時就進行按事情輕重進行懲治反省，不必收入監(jiān)獄羈押；凡是遇到審理訴狀文書，只要涉及誣告之人，還要追究同甲不勸導稟告之罪。
還要每天各家照牌互相勸告曉諭，務必令其講求誠信，謀求和睦，平息爭論訴訟，一天一天進行開導，如此平民越來越知爭斗的錯誤，而訴論變也以減少了。
十家牌式，其方法特別簡單，其管理特別廣泛。官府如果能認真執(zhí)行，不僅盜賊可以平息，訴訟可以減少。按此法而進行整治，就能糾正偏差改正弊端，則賦役可以均衡；按這種方法進行整治，還可以連其伍而制其什，可防御外國的侵略；以這種方法進行整治，還可以警告刻薄之人而勸其厚道，則風俗淳正；以這種方法進行整治，還可以導之以德而訓之以學，則禮樂可興起。凡是官府之人有高才遠識之人，也不必再立法制，則根據(jù)民情習俗，或者沒有完備，只要按此進行潤色整治，則一邑的治理真可以不用費心就可以達到。
現(xiàn)在大概簡述了立法的意思，再一次進行申告，話沒有理解透的，其各自為我認真思考熟悉研究并且大力執(zhí)行；不要只在紙上說空話搪塞，最終成為掛在墻上的空文，就差不多可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