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安是座小城。
雖無熱鬧繁華,卻也獨得一份寧靜與安逸。
小城中從不吝缺了寬厚熱枕的笑臉,自然給予了他們足夠的食物與水,他們因此富足而常樂。
在城西的一間客棧的二樓客房里,一桿平放的漆黑鐵矛,正緩緩離地而起,然后水平地以不是很快的速度旋轉(zhuǎn)起來。
余七年則盤膝坐在床上,雙目緊閉,額頭上已經(jīng)有了幾滴汗。
呼!
再次緩慢地將鐵矛緩緩放下,直到平穩(wěn)地放在了地上。
余七年長出一口氣。
他曾看見顧寧鄉(xiāng)駕馭十幾把飛劍,還行云流水般,輕松寫意。現(xiàn)在想想,顧寧鄉(xiāng)果真不負瑯琊圣女之名,單單以踏海境駕馭十六柄扶搖境層次的瑯琊秘劍就非一般人所能比。
這一桿無名鐵矛重達六千斤,當初只是為了趁手,才選了這一桿矛,現(xiàn)在反而是他最大的障礙了。
昨日與鄭山兄激戰(zhàn),令余七年感慨頗多,竟因此突破了汲辰境巔峰,掌握了“凌波踏海,御劍憑空;波瀾境去,若燕輕風,天輪啟源異象生”的能力。
經(jīng)過昨夜的鞏固,現(xiàn)在境界已經(jīng)穩(wěn)定在踏海境初期,已經(jīng)可以嘗試御劍馭物,再也不用跑著走了。
作為一名修士,御劍憑空是多少人夢寐以求一生而未得的奢望?。?/p>
兩萬八千斤的圣物且不去管它,就算是遠古戰(zhàn)族之體,余七年也只能勉力凝澀地揮動它不過兩柱香的時間。
若將全部天地靈氣全部注入其中,他也只能發(fā)動一次越空斬擊,之后便后繼無力。只能以肉體力量迎擊。
但現(xiàn)在這個數(shù)字可以增加十余次。
現(xiàn)在余七年體內(nèi)云海內(nèi)的靈氣更加凝聚,一些晶瑩剔透的晶核在云海之下沉落。漸漸覆蓋了云海之底的一把沒有開鋒的劍刃,那是余七年的天輪。
以天輪為引,可感波動,可馭利器。
云海的表面波瀾蕩漾,無數(shù)波紋得以形成,化成一道道彩虹一般的玉帶懸浮在云海之上,隨時可以化作攻伐,令防不勝防,威能極大。
踏海境的修士就可以修習一些隱匿功法了,融入天地波動之中,駕馭波動之力,這才是踏海境的真正奧義。
余七年將漆黑鐵矛收回體內(nèi),浸沒于云海當中。
他這才起身出去,五人已經(jīng)在下堂中品茗了。
“小七來啦!”這是柳如玉和慕容雪萱。
“七弟?!边@是薛刃崇。
“少主,你需要……吃飯么?”東方殘枳半天才拼了一句。
“當然不吃了,汲辰境不就能辟谷了么?”余七年疑惑地道。
“呼?!比缓笏吹剿麄兌疾患s而同地松了一口氣。
“怎……”余七年剛要說話,一道響亮的吆喝就在客棧門前炸響。
“哎!勁道爽滑分量十足的豬蹄粉!外賣五份!是哪位客官點的?請把錢先算一下?!?/p>
“我的!”
“給我給我!”
“快點!”
哪里有修士的姿態(tài),簡直是一群餓死鬼托生的怪胎。
余七年默然地看著他們忽然起身,又忽然坐下,只有不到兩個呼吸的間隔,顯示出他們的訓練是多么有素啊!
只有柳如玉所用的時間略長了一點。因為她走到余七年的身邊,拍拍他的肩,卻向那位豬蹄粉店伙計道。
“小二,他付錢?!?/p>
“如果你也想吃,就再加一份錢,一碗二十文!”
余七年目瞪口呆。
但他還是無可奈何地取出了一些銀兩替他們付了賬,因為他們的理由是:我們這等一心求道的人,哪里會隨身帶著金銀、飾品這些俗物。
再說他們不是余七年的屬下么?難道真的就不管他們了么?
于是又無言以對。
虧了因為要給妹妹買飯準備了許多銀兩,不然今日只能被掃地出門了。
因為住客棧的房錢也等著余七年付呢。
其實如果余七年也沒有的話,他們就打算把圣劍押這兒。
了不起就偷偷溜走。
余七年對他們也不得不嘆服。
北斗圣地所在地處十萬大山之中,一些地方終年冰雪覆蓋。而另外的地方則隨著季節(jié)的變化榮枯交替。
永恒高原北部之下是一片茂盛的針葉、柏木和白樺構(gòu)成的森林,形成一個巨大的自南向北的緩坡與十萬大山相接。而與之東面相接的一大片山區(qū),都算做北斗圣地的范圍。
占據(jù)靈秀之地的圣地數(shù)不勝數(shù),但真正像北斗圣地把一大片普通的山峰當做祖地,可真是獨樹一幟。
余七年御著一把凡鐵劍搖搖晃晃地飛行在樹林之上,呼吸著難得的溫潤空氣,心中也是無比地暢快。
不久。
一座挺拔入云的山峰出現(xiàn)在眼前。山峰的一側(cè)被削成陡峭的崖壁。
上面被書寫了兩個大字,占據(jù)了整片石壁。
北斗。
其中劍意澎湃卻內(nèi)斂,代表了一種劍道極致。目視時卻如云入霧,眼前一片白茫茫,無窮的威能似能撕天裂地,再造時空。
余七年轉(zhuǎn)頭看去。只見五人紛紛閉目,只依感覺向那“北斗”二字撞去。一陣空間波動涌起。
五人的身影已經(jīng)無蹤。
余七年硬著頭皮駕馭飛劍,沖到了石壁上“斗”字旁邊,身體一偏跌入字中。
撲通!
他的手遮在眼前,忽然景物一換,一座浩大巍峨的主殿立在主峰之巔,頭頂上不再是太陽,而是一片永恒的星空。其中北極星與北斗七星最為閃亮。
這正是北斗圣地的象徵。
“小七,快點跟我走吧,先去主殿拜祖,失了禮數(shù)可不好?!绷缬裥∨苓^來,一把拉起他的手,向那座最宏偉的建筑飛去。
之所以說是最宏偉,是因為除了主殿之外,只有藏經(jīng)樓和七星堂與之三足鼎立了。除此之外,再無什么像樣的建筑了。
余七年目光所及,心中已是波瀾涌起。
北斗圣地……竟然這么窮?
他突然有種被騙上了賊船了的感覺。
進了主殿。
抬頭便是浩瀚的星空,與殿外的景象相比更是天差地別。
不僅將星辰的模樣烙印下來,而且還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變化,可以看到其中不斷有星辰誕生亦或走到盡頭而爆碎湮滅。
余七年一路望去,七十一根立柱撐起了這個大殿,令天穹可望而不可即。
大殿深處的一處偏殿。余七年遙遙地看到盡頭的天穹下,那本該是第七十二根立柱的地方,卻設(shè)下了一個高高在上的座位。
上面空無一人。
柳如玉掰過他的腦袋,在前面引路,領(lǐng)他進入了左手邊的祖殿。
“那是圣主的位置,現(xiàn)在圣主正在閉關(guān),等他出來見他也不遲?,F(xiàn)在跟我去拜祖。記??!一定要虔誠!要行三叩九拜之禮!”
余七年點頭稱是,進到殿中時,四人已經(jīng)在那里等候多時了。
“少主,北斗的清規(guī)之一,就是同一代弟子應當同進退共榮辱,絕不能殘害同門。暫時你的身份是新入門的弟子,因此我們和你一同拜祖。”
東方殘枳傳音解釋道。
余七年也記不住那么多人名,只是依命行禮。
到拜祖儀式之后,余七年只記住了兩人,一位是北斗圣地的始祖北斗大圣,一位就是已經(jīng)隕落在此的靛海天尊。
前一位無需贅說。后一位則是為整個人族的生存而與異族傾力大戰(zhàn)中重傷隕落,這才造就了當前僵持的局面。
拜祖之后,東方殘枳向他介紹此次主持余七年入門的拜祖禮的犰仞師兄。但在北斗圣地門內(nèi)不施行階級等位,因而稱他犰仞兄長便可。
“七年,這位是犰仞兄?!?/p>
犰仞兄長中等身高,相貌也也普普通通,只是一團和氣,笑容可感,令人不自覺信任親近。
“見過犰仞兄長!叫我七年就好。”余七年行作揖禮。
“好。你們都回去吧!七年小兄弟,你隨我來?!?/p>
犰仞兄長帶他又入了主殿右手邊的偏殿。
余七年抬頭看扁額上是:雋永殿
推門看去。
數(shù)百盞燈芒零星地散布在九層環(huán)形高臺上,照亮著空曠的殿內(nèi)。
九層環(huán)臺上以第八層、第九層的燈盞居多,第七層則只有六十余盞。
第六層也只有十九盞。
余七年擦了擦額頭上的一滴汗,心中不禁苦笑,居然是北斗圣地中的最低層次。他不得被人笑話死。
這九層環(huán)臺自下而上分別代表:隕氣境、九靈境、瀾風境;汲辰境、踏海境、天象境;太靈境、神府境、扶搖境。
余七年是踏海境初入層次的修為。因而他從指尖逼出一滴精血,落在第五層一盞心燈的燈芯上,燈芯上漸漸燃起一點淡藍色的火焰。它快速地燃燒起來,亮藍色的火焰似乎將殿內(nèi)都照亮了一分。
其實并沒有,只是人的眼中只有這光亮,連心里都變得敞亮。
第五層只有一盞心燈孤零零地。
余七年出了殿門,抬頭便望見了那中央的北極星和環(huán)繞它旋轉(zhuǎn)的北斗諸星。其亮度也隨著太陽東升西落,月色盈缺所變化,于是北斗之中亦有天色變換晝夜交替之分。
余七年徑下了主峰。
北斗圣地內(nèi)除了七十二座高度相差無幾的山峰,其余矮一些的小山就連普通弟子也能分得一處。
余七年向北亦步亦奔而去,他的住所就在那里。
呼。
余七年立在一座蒼翠如云的山峰面前,抬頭看去。一條蜿蜒的石階通向山峰的頂端。
環(huán)顧四畔,一座幾近主峰高度的山峰,是這座山峰的近兩倍高。
他抬手召來一塊數(shù)千斤的大石,以圣物削去表面坑洼,變作一塊地碑。
余七年一手托著它,一手提著圣物,眉頭微皺略微一想。
便以圣物為筆,石屑紛飛之下,三個勉強能認出,卻又劍意涌動的大字已然刻在其上。
余七年也不去管它,隨手一丟,將圣物收歸入鞘。
就拾階而上,不見蹤影。
轟!
大石砸在地上發(fā)出一聲悶響,卷起一些沙石塵土飛揚。
塵埃落定時。
卻見地碑上刻著三字:逍遙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