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短篇小說

? ? ? ? ? ? ? ? ? ? ? 梨亭十里池如碧

? ? ? ? ? ? ? ? ? ? ? ——世外仙姝

? ? ? ? 云煙縹緲,柔風(fēng)繾綣,梨香熏人欲醉。千百年來,這碧落城仍是一派逍遙,城中人皆自在如臨仙境。

? ? ? ? 云遮處,鶯啼蝶舞。十里梨林,半里已開盡,落雪隨一池碧水遠去,香氳千里。而半里將開未開,卻已露風(fēng)韻。

? ? ? ? “碧落十里雪,戀蝶嫣然開。何攬芳菲盡……”

? ? ? ? 亭中一女子,白衣素紗,鬢間戴一玉梨釵,容貌姣好,皓腕執(zhí)扇,正賞扇中繪的梨花,輕吟扇面自己所題的這首《詠梨》,嬌俏粉面,露的滿是欣悅。

? ? ? ? 這折扇乃是碧落城城主上官梨亭贈與他唯一至交池碧的,扇面所繪梨花自然也出自梨亭之手。因上官城主為修行千年而得道的梨仙,又善畫此花,所以他筆下的梨花曲枝柔婉,直枝莊重,斜枝瀟灑,實是枝枝各異,樹樹不同。池碧又素愛梨花,寫得一手吟詠梨花的好詩,且梨亭所作的畫中深意,世間本無人能懂,只是覺得逼真罷了,而她竟能分毫不差的解開他作畫時的心中所思,如此心意相通之人,三界內(nèi)也絕無第二了。在機緣之下,一仙一人,相識亦相知,互為知己。

? ? ? ? 欣然處,滿亭梨瓣,如飛珠碎玉,飄向正吟詩的池碧。只見花瓣和著一陣清淡的香風(fēng),在身邊盤旋片刻,下了一場梨雨,便合為一縷,幻作人形。此人著白袍輕紗,衣上零星點綴著幾朵梨花,身姿修長,氣質(zhì)清奇,這便是碧落城城主上官梨亭了。靈逸清俊的臉上,有些許憂郁,卻在池碧面前一閃而逝,只有溫柔的笑意。梨亭走近了些,將一扇穗遞于池碧手中:“碧兒,這穗是我特意命一位巧匠為你精心雕琢的,可還喜歡?”池碧欣喜接過,那穗是碧玉雕成的梨花,清麗無暇,便笑道:“梨亭哥哥真是有心啊,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歡的緊!”說著便將那穗系于折扇,佩在腰間。

? ? ? ? “我的上官城主,今日終于見你有空閑,一會兒嘗嘗我釀的梨花酒可好?”池碧嬌俏的臉上盡是期待。

? ? ? ? “嗯,好啊”他對別人永遠只有冷淡,而對這位千年才一遇的知己,卻是無盡的似水柔情。

? ? ? ? 見梨亭應(yīng)了,池碧更是欣喜:“哈哈,難得?。〔贿^,日后也有得是酒可以煮,與你秉燭暢談,共賞你的畫作!嘻嘻……那碧兒先去做幾道下酒菜了!”說完便不舍的離開,而眼里卻有一絲憂慮與不解。

? ? ? ? “嗯”他依舊是輕言細語,那般溫柔。

? ? ? ? 見她離開,梨亭俊逸的容顏,傾刻間變的蒼白,憂郁的哀嘆著:“千年前我一入世,便從蛇妖手中解救了一城的百姓,百姓戴我恩德,自此便做了一城之主。我本該守好碧落城和百姓,不與凡人過近的。不想,卻遇到了池碧,千年以來凄清冷淡的梨霜殿也有了從未有過的暖意。可是……碧兒,今夜過后,我們……便要永別了,何談日后溫酒暢敘呢?”此時的梨亭已泣不成聲,也不知從何時起,有了凡人方能流的淚,那淚晶瑩涼潤,滴到心間,卻是無法言語的凄涼和痛楚。

? ? ? ? 其實,池碧方才根本就未離他太遠,而是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憂郁,才躲在亭后,默默看著他。上官梨亭向來冷淡,面無表情,可池碧能知他心,總能從他冷淡的面容中看出他的喜怒哀樂??蛇@次,池碧卻看不出他究竟有何心事會如此憂郁,也不知他所言是何意,只覺的這唯一的朋友似是要永遠離開她,且再無相見之日。

? ? ? ? 淡月一彎,繁星幾許,映的梨霜殿分外清冷。梨亭輕舉酒樽暢飲池碧釀的梨花酒,仍是靈逸清俊的溫柔笑意,靜靜看著池碧,卻一直默不作聲。池碧也不開口,靜坐在他身后幾步之外的殿門口望月。片刻后,見她未注意,梨亭便默默離開。穿過十里長亭,行至梨林深處,便駐足,待天降劫雷,魂飛魄散。

? ? ? ? 此時,幾道驚雷劃破寂靜的夜空,雷聲夾著狂風(fēng),聲聲巨響,讓池碧心頭一振?;厥?,梨亭已不在殿中,而此刻天生異象,想來定是梨亭有難,便顧不得電閃雷鳴,就奔去了他二人常游的十里梨林處。

? ? ? ? 尋了不久,便在梨花深處見到了他。一襲輕紗白袍,與漫天如玉的梨瓣,隨疾風(fēng)懸浮飄飛,在電閃雷鳴中依舊是仙姿清逸,冷俊秀美。而道道驚雷卻毫不留情,迅疾陰狠,劈在梨亭身上。只聽梨亭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便在雷電交加中墜了下來,池碧飛跑至梨亭身邊,盡力攬著他,眼里滿是心疼的痛哭道:“梨亭,我不允許你離開我,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朋友?!彼~頭上沁出層層細密的汗珠,貝齒緊緊咬著發(fā)白的下唇,盡力撐著站了起來。修長的玉指輕撫著池碧早已哭成帶雨梨花的姣容,溫柔的道:“歷來仙凡相戀,皆為孽緣,沒一個是有好下場的,我本以為仙凡交友,你我相惜,互為知己的一段奇緣不算違背天理,不成想……原來無一例外,咳咳……”

? ? ? ? “那……事到如今,你的意思是……”池碧聲音顫抖,咽淚不止。

? ? ? ? “我逆行天理,與人結(jié)友,妄圖先例,終究還是要受天劫,身死仙消。呵……梨霜清殿,凄冷千年,這幾年卻因你而暖意融融,讓我嘗盡了人世間的悲歡離合,謝謝你,碧兒,永別了……”話音未落,只見夜空射下的紫色光華中,數(shù)道迅雷再一次劈向上官梨亭。池碧看盡了人世險惡,才與梨仙結(jié)為知己,怎么也不能眼看此生唯一的朋友,魂飛魄散。便用盡自己所有的力氣,推開了梨亭,就在推開他的一瞬,梨亭痛苦的嘶吼著,而那數(shù)道驚雷皆穩(wěn)準地劈在池碧嬌小柔弱的身軀。頓時,聲聲慘叫中一片金星四濺的凄慘光景。

? ? ? ? 傾刻間,天劫已降畢,一切又重歸寂靜。而眼前人,隨漫天雪白柔潔的殘瓣飄墜而下。上官梨亭腳尖輕點落梨,躍至半空,以僅有的力氣穩(wěn)穩(wěn)接住了池碧,盤旋而下。此時的他已聲啞力竭,無力的撫弄好池碧凌亂的青絲,滴滴痛苦的淚,隨梨花落于池碧蒼白清麗的臉上,輕輕劃落。

? ? ? ? “梨亭,這千百年來,一城百姓得你庇佑才有今日的安樂盛景,所以碧兒,不……不會,讓你身……身……死,仙……消……”那幾道天雷滅了修行千年的仙都不在話下,何況是這般柔弱的凡間女子,池碧忍著痛苦能說出幾句話實屬不易。

? ? ? 梨亭抱著她痛哭: “碧兒,你可知千年的凄冷寂寞有多苦嗎?千年才一遇的知己,我怎能失去,傻丫頭,在我上官梨亭心中,城不足重,重一至交,你若離開了,那我守這城又有何意義?。俊?/p>

? ? ? ? “梨亭……不……哭,可否記得……我題在扇面上的詩?我想……最后再……聽你為我……為我吟唱一回……”

? ? ? ? ? 梨亭點頭道:“嗯,當然。碧落十里雪,戀蝶嫣然開?!?/p>

? ? ? ? ? “何……何……攬芳菲……盡……”池碧已氣若游絲,聲音愈漸無力,身軀也漸漸冰冷,而白皙的臉頰仍是婉然微笑著。

? ? ? ? ? “碧兒……碧兒……”無論梨亭怎么喚她,這懷中人再也不能應(yīng)他一句了。

? ? ? ? 不知痛哭了幾個時辰,梨亭這才緩過神來,抱起池碧輕輕移步,回了梨霜殿,那個清冷了千年好不容易有了暖意,而又重歸清冷再無暖意的梨霜殿。

? ? ? ? 回到殿中,狼狽至極的他梳洗一番后,又是那般靈俊秀氣,白衣清逸。只是臉上再無溫柔笑意,而是千年來的冰冷。他走到偏殿,那是池碧生前的住所。而如今,玉榻上的只是一俱冷冰冰卻清麗姣好的尸體。上官梨亭微微欠身,輕撫她蒼白的玉容。隨后便默念法訣,十指間淡色的光芒,清澈又柔美,以玉指為筆,在空中畫了一副雕滿梨花的精美冰棺,那梨花柔潔如玉。玉指一翻,冰棺便隨飄墜的梨瓣與靈光輕落于地,雙手緩緩向兩端一推,冰棺蓋便被隔空移開了。他抱起那俱尸體,將贈她的折扇也一同放入了棺中,退了兩步,便不舍的輕甩玉袖,棺蓋又被隔空蓋好。接著又將一幅梨花圖掛在了棺前??上攵?,那幅畫是他為唯一的朋友所繪,而畫中的詩及落款皆她所題,這幅二人共作之畫,乃是她生前所愛。

? ? ? ? “知己相遇,一念緣起。我所念,你必得之。碧兒,你可還記得我為你講過一段高山流水遇知音的佳話?你生前最愛梨花,我便為你畫盡了仙姿各異的梨花圖,而你也為我吟盡了梨花之韻。如今你已不在,此緣已滅。

一世梨花,念情凄凄

世間也再無人為我吟詩,更無知音能賞得了我梨仙神韻,那我便永世不作畫,以謂你靈!”他舉著她生前最愛的玉樽,溫了她釀的梨花酒,奠在了她棺前,便默默離開了梨霜殿,去了十里長亭。至亭處,他摘了一枝梨花,玉指輕捻間眼露溫柔,隨即靈力運轉(zhuǎn),僅僅幾片花瓣,一瞬間皆化為漫天梨雪,柔美如玉,紛飛輕盈。這場梨花雪似是為送她的靈而下,雖有不舍,但那碎玉纏綿許久,也隨清風(fēng)與一池碧水漸漸遠去……

? ? ? ? 梨霜殿冷,溫酒留香,仙醉花下,黃粱夢驚。

? ? ? ? 此后,碧落城中仍是人人談笑,如臨仙境,呈一派逍遙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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