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姑娘在朋友圈發(fā)表動態(tài),顯示的是周末和朋友們去登山的趣聞。照片里山色蒼郁,樹老天灰,似是一座矮山。說實話風景并不算美,然而一群姑娘們依然笑逐顏開,興高采烈地合照自拍。顯然美不在出游的風景,而是出游過程中灑脫不羈的心情。看著逸姑娘在秋天的風景下燦若春風的笑容,公子仲心有所感,嘴角笑意微露,不禁想起幾個月前自己一個人去登華山的事來。
那時候正值四月中旬,公子仲工作頗不順心,恰好清明請假回老家祭祖,于是過了清明直接從湖北老家出發(fā),一路游歷武漢黃鶴樓、山東泰山、河南嵩山少林寺、開封清明上河園、北京萬里長城,接著便到了西安兵馬俑,兵馬俑出來已經下午三點,公子仲看看時間,附近的景點今天已經看不及,不若取道渭南,直奔華陰,夜登華山?人說華山日出天下聞名,今天來了,剛好夜登華山,明日一早山頂賞日,豈不妙哉!心下稱快,便存了行李,翻了攻略,乘了大巴直奔華山。
到得華山山腳,已經接近七點,天已大黑。公子仲買了地圖、頭燈、手套、飲水、干糧,備了一些糖,又取了一瓶二鍋頭,這才買票進山。
四月的華山,氣候陰冷,晚上尤甚。茫茫夜色中,登山的隊伍寥寥。公子仲獨自一人,兩手反轉,倒托背包,闊步而行。一路之上,不時遇見山上下來的游客,或低頭不語,只埋首前行;或竊竊私語,以緩步下山;或長吁短嘆,恨路長腿短。還好山路早已修筑,路燈也算明亮,公子仲并不覺得夜路有多么黑暗可怕。走了三個小時,路燈早已不如來路密集,公子仲戴上頭燈,看看地圖,前路漫漫,仍然不知終點有多遠。他心中暗自盤算,已經過了回心石,千尺潼,網上說爬上華山最少需要六個小時,依這速度,到山頂估摸著就是凌晨一點左右了,看來得放慢速度,要不然就要在山頂呆四五個小時等日出了。想想山頂氣溫低山風大,游人們擠在一起瑟瑟發(fā)抖的情景,公子仲搖搖頭,心中微微嘆道:可惜夜里登山看不到四圍山色風景,少了許多精彩的景致,實在可惜的緊!
漸漸近了五峰中最低的北峰,越到山頂越是清冷,公子仲馬不停蹄繼續(xù)前行,誓要登上北峰再歇息。他后背因為貼著背包散熱不暢早已汗?jié)?,不時地雙手托起包底離開背部散熱,饒是如此依然覺得后背濕熱難當,相反,網上眾人說的山多難登路多難走倒并不覺得,許是小時候上學經常需要翻山,走一兩個小時路的緣故吧。公子仲緊了緊衣領,只顧埋首前行,沿途的風景,在夜色的掩映下,影影幢幢,大多瞧不出如何秀麗不凡,他只拍了幾張立有“華山論劍”匾額的照片,聊以慰籍心中永存不滅的武俠情懷。他只知道前行前行,心中只有一個目標:到東峰朝陽臺去!到了那里再休息!
經過六個小時左右的辛苦攀登,公子仲終于登上了朝陽峰——東峰。東峰之上游客扎堆而聚,帳篷東一個西一個,顯是慕名趁夜前來登山的人不少。原以為到了東峰,終于可以歇口氣了,可是真到了,公子仲這才叫苦不迭——山風陣陣,寒冷刺骨,那寒意無所不在,簡直如透骨之錐,令人無所遁形~~公子仲喝了一口二鍋頭,仍然覺得寒冷入骨,找了個背風的山坡,依然覺得無濟于事。山上不時有游客去租軍大衣,公子仲為了省點錢,愣是不去買。他本是一個隨遇而安的人,倔起性子也很固執(zhí)。他咬咬牙,去找山上道觀的人借宿,也想學一學古人出門在外投宿于古廟道觀的情節(jié)——想來似他這般特立獨行的應該不多。雖然已經凌晨兩三點,山上的寒冷實在捱不過,他只想趕緊找個地方好好睡一覺。不幸的是,山頂的道觀已經山門緊閉,幸運的是,道觀下面一間依著山勢由山洞改建的小屋,透過小窗依然露出微光。他走近窗邊,聽到里面兩位中年大叔正在低聲閑聊,不由地心中大喜,也顧不得夜太深,敲門投宿。二位大叔起先因為警惕不肯放他入內,后來禁不住他的軟語相求和對天發(fā)誓,以人品良心擔保,這才放他進去,又看了他的身份證,終于放心讓他安睡。小屋不小,剛好搭了三架木床,床上鋪了被子。兩位大叔面相和善,瞧去便是本份之人。公子仲鄭重誠懇地謝過二位大叔后,本想和衣而臥躺一下算了,大叔又邀請他蓋上被子歇一歇,日出還有兩個多小時。公子仲心中感激,當下并不推辭,脫下冬衣拉過被子定了鬧鐘,又調了震動,這才終于躲過山風之凄厲,山頂之寒冷,安心睡下,不一會兒便聽到大叔們的鼾聲,跟著自己也沉沉睡去。
待到鬧鐘震動,已經五點。公子仲輕手輕腳地爬起,穿戴整齊,又疊了被子,撫平床單,這才輕輕開門出了屋子,再上朝陽峰觀日臺。
華山三四月份,日出出于六點半左右,時候雖然尚早,觀日臺已經候了許多游客,大家都想的是趁早找個好位置,好一飽眼福。公子仲也擠進人群找了一個視野開闊之處,就著飲水吃了些干糧,又因為睡了一覺,精神飽滿豪氣貫膺,只覺俯覽天地之壯闊,遙觀群峰之雄奇,山巒疊障,危崖聳立,甚是悅目賞心。呆了一個多小時,終于等到日出,只見霞映東天,燭光萬里,接著一輪紅日,似燒紅的火球一般從云天之際慢慢浮將出來,又似一件青衣,被粗心的阿爸用煙頭燙出一個小洞,小洞變大,燒的發(fā)白的煙頭終于噴薄而出,亮了整個世界。游客早已拿出手機,留下此等盛景。公子仲也拍了幾張,留存作歲月長河里的記憶。此行不虛,此行不虛啊,他心中嘆道。雖然他上山之時只顧著趕路,黑夜中全沒將一路之上華山的景色放入眼里,可是看了一趟日出,也已覺得心愿已足。
然而白夜之行,茫茫之際,既不知路終于何所止,亦不知其途之對錯,躬身而行,無暇顧及沿途風景之秀美,若稚子行世之茫茫,若良人戀愛之惴惴,到底是高一腳低一腳,踉踉蹌蹌,容易跌倒。
后記:動念留文在八九月,動筆為文已是來年三月,自昨夜寫至今日晨間,寫寫停停,醒寫睡歇,睡歇醒寫,終于完了上篇。畢竟隔了許久,記憶已經有些模糊,風景已經忘卻,惟人事依然記在心中。其實上篇只是引子,真正想說的人情故事,還在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