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友人在我的院中留連,我讓她看我的那片茼蒿花。茼蒿花不是刻意為看花而留,是為了讓它結(jié)籽。自己留下的菜籽,保證不會陳舊,來年種時苗齊苗壯,沒有后顧之憂。
為留籽保存下的這一小片茼蒿菜,種的密實,桿就不那么粗壯,但棵棵也算挺拔,腦袋上都頂著一朵黃色的小花,金燦燦的一片,與同為黃色的苦瓜花南瓜花和黃瓜花遙相呼應(yīng)。
我看著這片小花心生愛意,就覺得它們很美,就把這種感受傳遞給友人。友人的眼光只在上面輕輕地飄過,并沒有停留。噢,小小的黃花而已。
是的,小小的黃花而已。它沒有什么特別之處,不管別人的欣喜還是冷淡,只在風(fēng)中高興地?fù)u擺,清晨搖下晶瑩的露珠,中午散去陽光的熾熱。
不是獨(dú)獨(dú)喜歡這茼蒿花,還有稍顯單薄的苦瓜花。吃苦瓜可以去心火,在炎夏能增加食欲。人人皆知苦瓜苦,可是我種了苦瓜才知道,最苦的瓜,卻開出了最香的花。香到什么程度?香得滲透進(jìn)它周圍的每一點(diǎn)空隙,離它幾米開外,那香氣就會撲面而來。每每經(jīng)過它的身邊,總要不自覺的做幾下深呼吸,仿佛那香氣飄進(jìn)肺腑會四處游走,讓人渾身通泰,醉里夢里。
南瓜花碩大而明晃晃的黃,通體如涂了一層金粉,刺眼的夏陽照射下,它不卑不亢,高調(diào)地耀武揚(yáng)威。友人告訴我這花可以摘下來炒著吃,口感脆而別有一種清香。我始終未能把它擺上餐桌,土地生長著各種可以烹飪的菜蔬,只把這花讓它開著,我看著就心滿意足。
黃瓜花最是招人愛憐。我最愛看它清晨時的模樣,有那種一枝梨花春帶雨的浪漫之狀。即便它后面跟進(jìn)了長長的小妞兒,它還是不離不棄地頂在瓜的前面,我在前面為你遮風(fēng)擋雨,你盡可以在我的身后沖鋒陷陣,大有一種豪邁之氣。
噢,不能不說茄子花。它有別于菜花族群的伙伴,大多以黃色來吸引蜜蜂,它通體為紫色,雍容華貴的獨(dú)樹一幟。它初開時的小花紫的最純,隨著小茄妞兒在花中成形,花瓣的顏色才一天天變淺,直至凋落。
心閑下來,也會去留意身邊那些默默妖冶的小花,發(fā)現(xiàn)每一朵小花都有它的個性。
夏日傍晚在院中納涼,就見花架邊上的百合,長長的花骨朵緊緊閉合,沉默深思的像個哲人。第二天起床出門再看到它,它已經(jīng)揚(yáng)起笑臉,帶著露珠,肆意地張開了每一片花瓣。我對它留意了,我知道在我酣然入夢之際,它聽著蟬鳴,向著月光,安安靜靜地完成美顏妝扮,天明時就這樣燦燦然地出現(xiàn)了。
地邊野生野長出一棵牽?;?,在不經(jīng)意間發(fā)現(xiàn)它時,它長長的藤蔓已灼灼其華。一朵一朵由白到粉紫色漸變的小花,歡天喜地舉著輕盈純凈的小喇叭,風(fēng)一吹便婀娜多姿地?fù)u啊搖,親昵的和你打著招呼。真不敢想象,我如果在它沒有開花時發(fā)現(xiàn)它,會不會把它當(dāng)作野草拔下扔掉呢?
以前也常常去植物園,每每看到那些精心栽培,供人們觀賞,用作商業(yè)用途的品牌花卉,也是心情愉悅,感慨不已。造物主有著怎樣鐘靈毓秀的心思,把幻境中的花仙子送到人間?拍完照,感嘆一番,轉(zhuǎn)身離去。離去了便不再牽掛。我只是片刻享受了它的美艷,享受這美艷帶給我的歡娛,感嘆它在最美好的年華與我相遇。
可是我的菜花與植物園中的花卉不一樣,我看過它在狂風(fēng)中的頑強(qiáng),聽過它在雨中的呻吟,觀察著它怎樣由小小的種子長成蓬勃的植物。這樣的小花,帶著我的辛勞,帶著我的喜悅,帶著我對明天的無比期盼。我對這些小花,有著知己的感情,我怎能不投去欣賞的目光,格外的喜歡呢?
其實友人也是很喜歡花的啊,她家墻壁上的十字繡,還有拍照裝裱成風(fēng)景畫的牡丹花,就那樣獨(dú)領(lǐng)風(fēng)騷的占著好大一面墻。她不喜我的茼蒿花,是她沒有陪伴的經(jīng)歷,她是我園中的過客,她不能沒有感情強(qiáng)作歡喜。
突然好像明白了,對于美的欣賞,包括對那小花,終究不是邂逅之后就會有所得,有所領(lǐng)悟。沒有親近,沒有投注情感,如何發(fā)乎于心地去愛,有一份真情實意?就像我去植物園,走馬觀花后兩手空空,偶爾想起只會來一句,那花,真美。接下來,沒有接下來,因為我講不出它們的成長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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