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2

【1】【丹鳳門內(nèi)廣場日外】

丹鳳門城樓下，墜樓的張尚服被禁軍們包圍，只能看見他們腳下被鮮血染紅的殘雪，如同染血的白綾。

（切）寫著幾行墨字的染血白綾被一雙顫抖的手捧著。

李柏舟看著手的主人盧世瑜。

李柏舟：簡直駭人聽聞！——居然利用先皇后的舊宮人陷害手足，幸好此人還有一線良知，不然萁豆相煎的慘事，竟要再發(fā)生于我圣天子治下！

（字幕 中書令 李柏舟）

盧世瑜：今日事，分明是鼠輩存心陷害。中書令難道想一手遮天，掩蓋真正狼子逆心嗎？！

（字幕 太子少傅 吏部尚書 盧世瑜）

李柏舟：盧尚書是東宮業(yè)師，情急之下說出這話，在座都能理解。（黃賜等幾個官員附和點頭）只是諸位親眼所見，說齊王有賀禮的，是太子殿下！難道那（指著遠方張尚服的身體），就是他的賀禮？！

顧逢恩冷笑：也許就是呢？盧尚書是東宮業(yè)師，中書令還是齊王妃之父?。ㄈ撼纪螨R王）中書令的話，也不是隨口說來的吧？

李柏舟：不管是誰的岳父，臣先是天子之臣！休說今日之事天日昭昭，滿朝都是證人。就是三年前，孝敬皇后薨逝之夜殿下未侍奉在側(cè)，反命嘉義伯擅開宮門——

皇帝聞言，不由皺眉，望向蕭定權(quán)。

而他眼中的蕭定權(quán)已經(jīng)平靜了下來。

蕭定權(quán)望著盧世瑜丹鳳門城樓。

（閃回）彩棚內(nèi)。

張尚服：殿下，齊王要我局內(nèi)人用三年前的舊事，在冠禮之上攻訐殿下。請殿下早作防備——

蕭定權(quán)：那個內(nèi)人是誰？

張尚服遲疑了：隔得太遠，小人沒有看清楚——

（閃回結(jié)束）

朝臣還在爭吵。

顧逢恩：李柏舟！你跋扈——

蕭定權(quán)一聲斷喝打斷了他。

蕭定權(quán)：顧逢恩！上城樓，截住那個帶軸子的宮人！

顧逢恩稍一愣，立刻回過神來，轉(zhuǎn)身便向城樓的方向跑去。

眾臣面面相覷。

【2】【丹鳳門城樓日外】

城樓上，吳內(nèi)人跌坐在地，裹著黑色錦緞外套的卷軸散落在她腳邊。

（切）顧逢恩奔到了城下。

（切）吳內(nèi)人抱著立軸，跌跌撞撞往城下跑。

（切）顧逢恩快步爬上城樓階梯。

（切）幾乎要遭遇之際，顧逢恩似乎聽見了響動：什么人！

顧逢恩快步爬上城樓，城樓上已經(jīng)空無一人。

（切）禁軍某捂著吳內(nèi)人的嘴，悄悄開打了留著的小門。

（切）顧逢恩無奈地四顧。

（切）禁軍某望著立軸低聲：大王說，趕快回去，把這東西處理好。

吳內(nèi)人驚惶點頭。

【3】【丹鳳門內(nèi)廣場日外】

回歸的顧逢恩，向蕭定權(quán)搖頭。

蕭定權(quán)向他點頭，以示知情。

顧逢恩慢慢地退回。

李柏舟：嘉義伯拖延了這么久，殿下說的什么宮人在哪里？

蕭定權(quán)沒有回答。

盧世瑜：殿下！究竟有什么隱情，還請殿下直言！

蕭定權(quán)悲哀地望著盧世瑜，還是沒有回答。

盧世瑜：陛下，臣請三司介入，徹查此事，嚴懲奸宄，還國本清白！

李柏舟：到底師生情深，盧尚書還真是自信——

李柏舟跪地：陛下，不但今日冠禮應(yīng)該中止。臣為國家宰相，質(zhì)疑儲君德行，不勘國本之位。請陛下明察！

半數(shù)臣工跟隨李柏舟跪下：臣等請陛下明察！

皇帝看看李柏舟，再看看蕭定權(quán)。他在隱忍。

皇帝：看來今天太子不說句話，他們都不會罷休的——

站在禮臺上的蕭定權(quán)，目光越過眾臣，投向了張尚服墜樓的方向。

他看著張尚服被禁軍們抬起，意圖離開。

皇帝警告地：說話，太子。

蕭定權(quán)喃喃：臣——現(xiàn)在無話可說——

皇帝大怒：典禮先停了。李重夔，送太子回宮去！

李柏舟勝利的笑意。

盧世瑜焦灼的神情。

李重夔向蕭定權(quán)行禮：殿下，請——

蕭定權(quán)跟隨他向前走了兩步。

丹鳳門方向，他眼中的禁軍突然止住了腳步，一人伸出手，探了探張尚服的鼻息，然后匆匆向禮臺的方向趕來。

蕭定權(quán)止住了腳步。

趕來的禁軍匆匆報告李重夔，李重夔一驚，再上報給皇帝。

李重夔：陛下，墜樓之人尚存一息。

局勢改變，跪地的李柏舟神情陡變，望向齊王。

齊王雙手握拳，蹙眉望向城樓的方向。

蕭定權(quán)突然轉(zhuǎn)身面向皇帝，跪地：陛下，臣現(xiàn)在無話可說！但臣同盧尚書，請徹查此事！

盧世瑜見狀跪地：陛下，臣等請徹查！

又有小半數(shù)的朝臣隨他跪下：臣等請陛下徹查！

皇帝放眼望去，兩跪者和余下的立者，派系分明地分割了整個朝廷。

皇帝：這是國是，你是國本。太子要想好了后果——

蕭定權(quán)叩首：是！

蕭定權(quán)轉(zhuǎn)對臺下齊王：本宮的提案，齊王贊同嗎？

齊王：殿下，今天從頭到尾，罹受無妄之災(zāi)的，是臣！

蕭定權(quán)一笑：本宮就知道卿不會有異議——所以已經(jīng)讓嘉義伯，先行一步，去拘捕尚服局所有宮人了——

眾臣驚嘩，這才發(fā)現(xiàn)顧逢恩早已經(jīng)不在場。

皇帝看看太子，再看看齊王。咬牙。

【4】【尚服局庫房日內(nèi)】

立軸放在齊王書寫的幾案上。

吳內(nèi)人拉開一個個抽屜，在焦急地尋找著什么東西。

（切）尚服局，內(nèi)人們尖叫著、哭泣著，被軍士們一一從室內(nèi)推出。

顧逢恩從惶恐悌泣的內(nèi)人中一路走過去：按著名冊搜，不許走脫一個！

（切）吳內(nèi)人終于在某個抽屜的一角找到了火石和火鐮。

（切）顧逢恩引人一路走過，路過庫房院門。

他折返了腳步：這是什么地方？

（切）吳內(nèi)人聽見院內(nèi)的腳步聲，她擊打著火石和火鐮，但手指顫抖，幾次都不能成功。

（切）顧逢恩在庫房門外停下，一手推門，門從內(nèi)被閂上了。

（切）吳內(nèi)人終于打著了火。

（切）顧逢恩下令：砸開！

【5】【晏安宮日內(nèi)】

已經(jīng)將袞冕更換成紫袍玉帶的常服的蕭定權(quán)，站在皇帝的書房內(nèi)。

皇帝：——庶人王子，同法同刑。君子今日，枉言成人？

皇帝轉(zhuǎn)向蕭定權(quán)：這是跳樓那人告訴你的？

蕭定權(quán)：是，陛下。

皇帝：她說是齊王所書？

蕭定權(quán)：是，陛下。

皇帝意味深長看了齊王一眼。

皇帝：那個宮人是誰？

（閃回）彩棚中。

張尚服：隔得太遠了，小人沒有看清楚。（閃回結(jié)束）

齊王關(guān)注著，想得知蕭定權(quán)已知的信息。

蕭定權(quán)：臣現(xiàn)在還不知道——但是逢恩應(yīng)該馬上能夠查出來。

皇帝看著站在一旁的齊王。

皇帝：為什么不告訴朕？

齊王跪：陛下，臣真的沒有——

皇帝打斷了他：朕是在問太子——

蕭定權(quán)抬起了頭。

皇帝：如果你說的是真話，冠禮之前為什么沒有告訴朕？

蕭定權(quán)無言以對。

皇帝：如果你說的是真話，在冠禮之上，在天下人面前，你這么做，是想看你哥哥的笑話，還是想看你父親的笑話？！

蕭定權(quán)咬牙，仍然沉默。

皇帝冷笑：其心可誅！

齊王察言觀色。

齊王：陛下，此事不論何情，都是因臣尚未之藩而起，令殿下憂擾，臣實死罪。臣請陛下，許臣離京——

蕭定權(quán)：大哥，不要走——

齊王疑惑抬頭望向蕭定權(quán)。

蕭定權(quán)：等那對軸子找到了再走——我身上罪名已經(jīng)不少了，不想再背上不友兄弟、誣告手足這一條。

【6】【尚服局庫房日內(nèi)外】

庫外，兩個軍士在顧逢恩的命令下撞門。

（切）庫內(nèi)，門即將被撞開，而軸子并未完全起火，吳內(nèi)人驚恐地望向門外。

姜尚宮的聲音響起：慢著！

（切）室外，姜尚宮帶著數(shù)名女官站立在顧逢恩身后。

姜尚宮：嘉義伯認得小人嗎？

顧逢恩輕蔑地：姜尚宮。

姜尚宮：六宮宮人，都由小人統(tǒng)轄。嘉義伯是外臣，請勿越俎行事。

顧逢恩挑釁：我倒想看看，統(tǒng)領(lǐng)六宮的姜尚宮，拿什么能夠攔住我這個外臣，越俎行事！——砸開！

（切）庫內(nèi)，門閂斷了。吳內(nèi)人抱著還沒有燒完的軸子，一臉驚恐，來不及了。

（切）庫外。顧逢恩一手按在門上，即將推開。

姜尚宮平靜地：陛下圣旨，命小人接管。

顧逢恩愣住，他的手慢慢離開了門。

【7】【晏安宮夜內(nèi)】

齊王：殿下，臣請之藩，是想顧全跟殿下的君臣之義?？沙颊鎸戇^殿下說的那東西，愿受天誅！

蕭定權(quán)：下有三司，上有君父。何勞天誅？

皇帝向他們擲出了一本奏章：好了！

齊王和蕭定權(quán)暫時都不敢再說話。

皇帝怒：——東西找到，該吵再吵，當誅再誅！

陳謹躬身：陛下，搜查尚服局的人回來了——

一人影背光入殿。

蕭定權(quán)回頭：逢恩？

人從背光中走出，出現(xiàn)在他視野中的并非顧逢恩，而是姜尚宮。

姜尚宮向皇帝跪拜。

姜尚宮：陛下，尚服局上下全部八十七人，都已拘系。

蕭定權(quán)訝異的表情。

姜尚宮：尚服局內(nèi)已經(jīng)搜遍，殿下說的人和東西——都沒有找到。

齊王悄悄松了口氣。

蕭定權(quán)不可思議地抬頭望著皇帝，渾身顫抖。

蕭定權(quán)：陛下命她去？陛下明知道她是——

皇帝面無表情。

蕭定權(quán)看著姜尚宮躬身行禮后，退出殿外。

蕭定權(quán)看著好整以暇的齊王，失望地：剛才臣說的話，陛下不會相信了，是嗎？

皇帝冷淡地：沒有人證物證。幾句話想讓朕相信，想讓天下相信，要三法司何用？

蕭定權(quán)失落地：陛下問臣，為什么不事先告訴陛下——臣就是害怕會變成這樣。

齊王不由蹙眉。

蕭定權(quán)：陛下，如果張氏也醒不過來，陛下要怎么處置臣？

皇帝不言。

蕭定權(quán)：就是陛下不處置臣，朝廷也不會放過臣。陛下會像想要保全大哥一樣，保全臣嗎？

皇帝不言。

蕭定權(quán)：背母不孝，危君不臣——那道討伐臣的檄文，如果臣事先不聲明，就這么當著天下人的面拋了下去。千夫所指、群起攻訐的時候，陛下也會覺得，有罪的，是臣嗎？！

皇帝不言，向內(nèi)室的方向走去。

蕭定權(quán)突然高聲：爹爹！三年之前，為什么不給我開門？！

皇帝止步。

蕭定權(quán)的淚水垂下。

【8】【丹鳳門外廣場夜外】

三年前雪夜，

丹鳳門外，十七歲的蕭定權(quán)奮力拍打著緊閉的宮門，語帶命令地焦急呼喚。

蕭定權(quán)：開宮門！我是皇太子！

隔著宮門，可以聽到陳謹?shù)穆曇簟?/p>

陳謹os：國家法制，不涉危急軍情，宮門關(guān)閉后絕不可擅開，免有謀叛之事，危及天子。殿下身為儲君，更請謹守宮規(guī)國法。

蕭定權(quán)伏在門上追問。

蕭定權(quán)：陳常侍，皇后殿下，還好嗎？

陳謹os：是。

定權(quán)仍然不肯相信，再度詢問。

蕭定權(quán)：陳翁，我娘，她真的還好嗎？

門內(nèi)沉默了。

蕭定權(quán)：——陛下在哪里？

陳謹os：陛下已經(jīng)安寢，小人不敢打擾。

蕭定權(quán)：陛下，在登華宮？

門內(nèi)陳謹嘆了口氣：小人先回去了。

片刻后，蕭定權(quán)突然開始擂門。

擂門聲伴隨著少年泣血的聲音回蕩在無星無月的夜空，并折蕩于廣場之上。

蕭定權(quán)：娘——娘——爹爹，開門??！

身后突然伸過來一雙手，將他整個人徑直抱離了宮門。

定權(quán)掙扎中回頭，看清了來人——同樣只穿著單薄便服的少年顧逢恩。

蕭定權(quán)啜泣：哥哥，我一定要進宮。娘大概——

顧逢恩沒有答話，把他放在一旁，從懷中取出一份上帶三枚鳥羽的軍報，高聲疾呼。

顧逢恩：長州緊急軍報，要即刻面呈天子！開門！

【9】【懿德宮夜外】

蕭定權(quán)的面前是如登天宮的玉階。

雪積路滑，他跌跌撞撞，手腳并用地奔跑上玉階。

玉階的頂端，一雙黑色暗花云龍紋的粉底皂靴出現(xiàn)在眼前。

順著皂靴向上，看見的是寒風(fēng)中微動的紅色常服袍擺、腰上白玉帶、以及相貌清癯，卻神色陰沉的皇帝。

蕭定權(quán)愣住止步，迷惘傷痛地望著父親。

皇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雙不見真實感情的冷淡雙眼。

試圖向父親尋找安慰和信心的蕭定權(quán)，面對他如此的深心，有些不知所措。

蕭定權(quán)：爹爹……

皇帝身后的殿內(nèi)此時傳來了哭號聲。報喪的鐘聲響起。

眾人：皇后殿下！

蕭定權(quán)驀然瞪大了雙眼。

蕭定權(quán)：娘！

【10】【晏安宮夜內(nèi)】

蕭定權(quán)強忍著眼中的淚水。

蕭定權(quán)：臣有罪——那天晚上臣應(yīng)該留在宮里，臣是昏定看皇后還算好（哽咽）——

臣有罪，臣為了見皇后，讓嘉義伯謊造軍報夜開宮門，讓君父身陷險急。天下人面前，臣不能辯解分毫——可是為什么，爹爹——

皇帝冷淡地看著他。

皇帝：太子心里頭，一直都在怨恨朕吧？

蕭定權(quán)：臣不敢——一國之內(nèi)，臣不能仇其君。

皇帝冷笑：可一家之內(nèi)，子可以仇其父？

蕭定權(quán)抓住了皇帝的衣擺，搖頭：爹爹，我從來都沒有過。我只是想問清楚，爹爹心里，我——

皇帝握住了他的手：明天早朝——

似乎有了一線希望，蕭定權(quán)抬起了頭。

皇帝將他的手從衣服上撥離：自己請罪吧。

蕭定權(quán)呆住了，重復(fù)：明天早朝——

皇帝已經(jīng)帶著齊王向內(nèi)殿走去。

蕭定權(quán)看著他們的背影：臣不會請罪的。

皇帝止步，詫異看著他。

在他的注視下，蕭定權(quán)站起身，擦了一把眼淚。

蕭定權(quán)：爹爹剛才問，冠禮上我聲明之后，世人再看到那軸子，大哥要如何自處。我也顧慮到了——

齊王驚詫。

蕭定權(quán)：于公，齊王是我的臣下，臣下有錯，我有教導(dǎo)他的責(zé)任。于私，蕭定棠是我的手足，在天下人面前，我不能不想辦法維護他。

蕭定權(quán)看著齊王。

蕭定權(quán)：張氏告訴我之后，我就重新寫了一幅軸子，讓她替換下來了。

（閃回）庫房中，張尚服將案上齊王所寫的立軸外套解下，換成了太子所寫的立軸。

吳內(nèi)人再度從尚服局庫房中走出，她小心掩飾這手中那兩卷黑色錦緞包裹的立軸。

張尚服躲藏在門后看著她，一臉痛苦。（閃回結(jié)束）

齊王驚惶的表情。

蕭定權(quán)：剛才姜尚宮不管是燒掉還是毀掉的，是我寫的那一幅。原來的，張氏應(yīng)該藏在什么地方了。她醒不過來也沒有關(guān)系，嘉義伯想必已經(jīng)在找了——

皇帝神情復(fù)雜地看著蕭定權(quán)。

【11】【尚服局夜內(nèi)】

張尚服值房內(nèi)。

顧逢恩指揮著數(shù)名軍士正在翻箱倒柜。

【12】【晏安宮夜內(nèi)-外】

蕭定權(quán)：我說的話，大哥不相信嗎？

齊王硬撐冷靜，搖頭：嘉義伯再精明，臣根本沒寫過的東西，他要怎么才能幫殿下找到？

蕭定權(quán)：那么大哥不妨拭目以待，明天早朝，我能不能拿出大哥的原件？

（切）殿外檐下，姜尚宮轉(zhuǎn)身離去。

（切）蕭定權(quán)向皇帝行禮后，向殿門走去。皇帝無言地看著他，沒有阻止。

（切）蕭定權(quán)直走到殿門，適逢李重夔入殿。

李重夔：陛下，尚服張氏。

蕭定權(quán)止住了腳步。

李重夔：——醒了。

皇帝看著兩個兒子，沉吟片刻：你們兩個，既然都言之鑿鑿。太子先不忙回去，留下來問個明白吧——

【13】【晏安宮日外】

兩控鶴衛(wèi)架著重傷的張尚服上了丹墀一側(cè)的玉階。

丹墀的另一側(cè)，姜尚宮正在匆匆下階。她看見了張尚服。

趙貴妃os：那個賤婢，是她和禁軍的私生女兒？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姜尚宮os：有些事，瞞得過天地君親，也瞞不過——（姜尚宮與張尚服，目光一瞬交錯）和她一起進宮的同期。

姜尚宮看著張尚服被帶離。

【14】【尚服局夜內(nèi)】

張尚服值房內(nèi)。

軍士無奈向顧逢恩搖搖頭：嘉義伯，全找遍了。

顧逢恩蹙眉：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不然殿下——

宦官某入室，對顧逢恩耳語了幾句。

顧逢恩驚訝：醒了？陛下親審？

【15】【晏安宮夜內(nèi)外】

皇帝居中而坐，蕭定權(quán)和齊王侍立在他的兩側(cè)。

張尚服已經(jīng)無法跪拜，她癱倒在大殿的地面上。

她看見了蕭定權(quán)不忍的目光。

李重夔：奉旨問尚服張氏話——今天之事，是否有人加害你？

（閃回）張尚服模糊的記憶。

城樓上，張尚服拾起地上卷軸。

她再起身，眼前是吳內(nèi)人的手，推向了自己。

跌落前，張尚服眼中吳內(nèi)人的臉，和她隨即扔下的一方白綾。

姜尚宮os：知道的話，天下誰會去犯這種逆人倫的大罪？

趙貴妃0S：也是可憐，兩個人，都永世不得超生了。（閃回結(jié)束）

張尚服：是——

隨著她這個動作，蕭定權(quán)和齊王同時流露出了緊張的神情。

張尚服：小人自己跳下去的——

蕭定權(quán)驚愕的眼神投向了張尚服。

齊王上翹的唇角。

蕭定權(quán)聲音顫抖：你說什么，張內(nèi)人？

蕭定權(quán)看到張尚服眼角，一行淚水滾落。

蕭定權(quán)：張內(nèi)人為什么要包庇她？她到底是誰？你不用怕，我答應(yīng)過你，會保住你一局人平安的——

皇帝呵斥：你住口——

皇帝轉(zhuǎn)而示意李重夔。

李重夔將那方白綾拿到了張尚服面前，給她觀看。

張尚服的瞳孔因為驚悸而收縮。

李重夔：罪人想清楚了再回話，構(gòu)陷儲君，是謀反之罪！——是誰讓你上丹鳳門的？

張尚服：是——

她看了看齊王。齊王緊張不已。

張尚服：——小人自己上去的。

齊王輕松了下來。

蕭定權(quán)喃喃：為什么——

趕回的顧逢恩顯然聽到了供述，他跨進殿，呆立在殿門前。

蕭定權(quán)聽見聲響，無助地望向他。

顧逢恩萬分無奈地向他，搖了搖頭，以示卷軸并沒有找到。

蕭定權(quán)突然奔向了張尚服，蹲跪在她身旁。

蕭定權(quán)握住她的手：張內(nèi)人，別的事我都可以不問。但你一定要告訴我，你把齊王寫的軸子放在哪里了？

【16】【尚宮局夜內(nèi)】

尚宮局隱蔽的監(jiān)室，幾個提著宮燈的內(nèi)人推開了門。

黑暗的室內(nèi)被照亮，墻角蜷縮著吳內(nèi)人。

吳內(nèi)人抬頭，面前是姜尚宮。

吳內(nèi)人：小人——想見大王——

姜尚宮盯著她耳邊的多寶耳墜。

姜尚宮：大王現(xiàn)在和陛下在一起，此事了結(jié)，就會帶你去見他的。

吳內(nèi)人點了點頭。

姜尚宮：那副軸子，你燒掉之前，打開看過嗎？

吳內(nèi)人搖了搖頭。

姜尚宮：你從小就跟著你們尚服，到現(xiàn)在快二十年了吧？

吳內(nèi)人點頭。

姜尚宮：宮里頭，應(yīng)該沒有人比你更了解她了吧？

吳內(nèi)人點點頭。

姜尚宮：她要想藏住什么東西的話，你知道會是哪里嗎？

吳內(nèi)人遲疑了片刻，點點頭。

吳內(nèi)人：我們尚服，她怎么樣了——

姜尚宮：她醒過來了——

吳內(nèi)人：她知道是小人——

姜尚宮：她不會供出你來的。

吳內(nèi)人疑惑的神情。

【17】【晏安宮夜內(nèi)】

蕭定權(quán)焦慮而殷切的凝視著張尚服。

蕭定權(quán)：張內(nèi)人。

張尚服搖搖頭：殿下，小人對不起舊主，小人無話可說——

一行鮮血從她嘴角滑下。

李重夔走過，捏開張尚服的嘴唇，旋即向皇帝報告。

李重夔：陛下，罪人咬舌了——

蕭定權(quán)試了試她的鼻息，對殿外高聲：來人！

皇帝：太子想要干什么？

蕭定權(quán)抬頭：陛下，她還沒有死——

皇帝：救活她，留著告訴天下，你做的丑事嗎？

蕭定權(quán)呆若木雞。

皇帝起身：罪人，明日車裂棄市——（對李重夔皺眉）扶他起來，成何體統(tǒng)！

李重夔扶起了蕭定權(quán)。

蕭定權(quán)：爹爹，就這么想讓兒變成亂臣賊子嗎？救救她——

皇帝搖頭：你，不只是朕的兒子。朕，也不只是你的父親。明天早朝，自己請罪。

蕭定權(quán)沉默。

皇帝作怒：回話！

蕭定權(quán)閉上了眼睛：陛下，臣遵旨。

（切）殿外，窺視著這一切的宦官某的身影。

【18】【晏安宮夜外】

顧逢恩默默跟隨蕭定權(quán)出殿，下玉階。

顧逢恩：難道她和齊王是共謀？根本就沒有她說的那對軸子？

蕭定權(quán)：張內(nèi)人，她不是這種人——

顧逢恩：那為什么不肯把那個宮人供出來？

蕭定權(quán)：也許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苦衷。

顧逢恩：明天早朝，難道殿下——

蕭定權(quán)：我無罪。逢恩，你是相信我的，對吧？

顧逢恩駐足悲哀的看著他。

蕭定權(quán)：而且我知道在哪里了。我們走。

他們身后，剛才偷窺的宦官某尾隨離開。

【19】【皇宮夜外】

姜尚宮和兩三個內(nèi)人，帶著吳內(nèi)人匆匆走過巍峨的紅墻。

（切）蕭定權(quán)和顧逢恩隨后走過同一堵紅墻。

（切）姜尚宮一行走過一道回廊。

（切）蕭顧二人走過同一道回廊。

（切）姜尚宮一行走過一道宮門。

（切）蕭顧二人走過同一道宮門。

（切）吳內(nèi)人一行人止步，姜尚宮抬起頭，眼前是懿德宮的牌匾。

（切）蕭定權(quán)和顧逢恩止步，眼前是懿德宮的牌匾。

蕭定權(quán)推開了宮門。

里面并沒有人。

【20】【御花園夜外】

御花園，太液池的假山石下，已經(jīng)繞過了懿德宮的吳內(nèi)人指點著。

幾個內(nèi)人打著燈籠，在山石間翻找。

【21】【懿德宮夜內(nèi)】

宮門打開了，蕭定權(quán)的面前是一座瑰麗而冷清的宮苑。

如登天宮的玉階。

沒有人打掃，積雪也還沒有消融。

他站在階下望著眼前的玉階，有些恍惚。

他的皂靴踏上了玉階的第一級。

五六歲時的蕭定權(quán)突然從二十歲的蕭定權(quán)身后跑來，超越了二十歲的他，笑著跑上了玉階。

二十歲的蕭定權(quán)跟了上去。

五六歲的蕭定權(quán)跑到了廊下，突然駐足。

十六七歲的張尚服正蹲在廊柱后哭泣。

五六歲的蕭定權(quán)駐足，好奇地關(guān)切：張內(nèi)人，你哭了？

十六七歲的張尚服的掌心中，是兩截精美的斷簪。

五六歲的蕭定權(quán)接過：別怕，我?guī)湍悴仄饋怼２粫尰屎笾赖摹?/p>

二十歲的蕭定權(quán)含笑觀看著這一幕。

五六歲的蕭定權(quán)轉(zhuǎn)身，跑進了殿內(nèi)，一面喊著：娘——

顧皇后的聲音：三郎來了？

聽到這個聲音，二十歲的蕭定權(quán)急忙推門，跟了進去。

敗落的殿內(nèi)什么人都沒有，更沒有皇后的身影。

蕭定權(quán)呆立片刻，穿過了外殿，來到書房。

他走到萬簽插架的書架前，從手大致比出了一個五六歲兒童的身高。

蹲下，在其中尋找著。

拉開一兩個抽屜后。

某個抽屜里赫然放著一個黑色錦緞外套包裹著的立軸。

顧逢恩：真的在這里——

取出了立軸。

抽屜里，還有兩截斷掉的精美玉簪。

二十歲的蕭定權(quán)，

看著和抽屜的高度同高的五六歲的蕭定權(quán)發(fā)問：娘怎么一下子就知道是在這里的？

顧皇后摸摸他的頭：因為三郎只有這么高啊——等你長大了，娘大概就找不到了。

一旁跪著年輕的張內(nèi)人。

顧皇后：張內(nèi)人，我可以不處罰你。但是有朝一日這孩子遇到一樣的事，也請你們能夠回報他——哪怕只是一句話。

顧逢恩：殿下是怎么知道的？

（閃回）張尚服咬舌前：小人，對不起舊主，無話可說——（閃回結(jié)束）

蕭定權(quán)把玩著斷簪落寞一笑：畢竟，我是她的故人之子啊。

【22】【御花園夜外】

御花園內(nèi)，吳內(nèi)人蜷縮在假山石的樹后。

（切）遠處，太液池旁，內(nèi)人們顯然什么都沒有找到。

內(nèi)人某：看來她一早就不知道，就是趁機想跑，尚宮——

姜尚宮：跑了她，我提頭去見大王，但也要先生殉了你們！

兩個內(nèi)人焦急分散去尋找，卻離吳內(nèi)人躲避的方向越來越遠。

（切）吳內(nèi)人在躲藏地，等到三人都漸行漸遠，逐漸沒有了聲息。

她想逃離之際，一條衣帶突然從身后套上了她的脖子。

她艱難回頭，是適才從晏安宮尾隨而出的宦官某。

【23】【懿德宮夜外】

顧逢恩抱著立軸，和蕭定權(quán)一道走出宮，到了廊下。

宮門突然打開了。

燈火通明。

十數(shù)名帶甲的控鶴衛(wèi)走入，分侍兩側(cè)。

皇帝在李重夔的侍衛(wèi)下，走入。

齊王跟在他身后。

蕭定權(quán)驚訝而無言地望著皇帝。

李重夔：殿下，交給天下之前，還是先交給陛下吧。

他從蕭定權(quán)手中接過了立軸，解開外套，交給皇帝。

皇帝展開立軸后，看了一眼。

他先看齊王，齊王低頭。

皇帝反手把立軸甩到了蕭定權(quán)的腳下。

皇帝：就讓太子這么拿去，給天下看吧!

蕭定權(quán)疑惑地撿起立軸，展開。

立軸完全是空白的。

垂頭的齊王，嘴角銜著一抹嘲諷的淺笑。

（閃回）尚服局庫房中，齊王在書寫立軸。

他的筆蘸的是清水，筆過紙面，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齊王看著庫房門外張尚服的身影，對吳內(nèi)人點了點頭。

從他懷抱中吳內(nèi)人的角度看，這是一卷空白的軸子。

吳內(nèi)人讀出了軸子上不存在的文字：背母不孝，危君不臣……

（閃回結(jié)束）

蕭定權(quán)想起了晏安宮中齊王說過的話。

齊王os：嘉義伯再精明，臣根本沒有寫過的東西，他要怎么才能幫殿下找出來？

意識到自己從一開始就陷入了齊王的圈套，蕭定權(quán)憤然怒目齊王。

顧逢恩不安地低聲提醒：殿下，那個內(nèi)人——

【24】【御花園夜外】

宦官某將用吳內(nèi)人的衣帶勒住她的脖子，將她帶到了姜尚宮的面前。

宦官某：大王要我告訴尚宮，御審已有成論，張氏是按著尚宮的心意來供述的。

姜尚宮看一眼吳內(nèi)人，點點頭。

宦官某：大王說，太子就算找到了軸子也不要緊，他自有應(yīng)對之策。

姜尚宮：這么說，她已經(jīng)沒有用處了——

吳內(nèi)人：大王，一直是騙我，對不對——

姜尚宮：不要見血，收拾起來太麻煩。

吳內(nèi)人眼中有淚光：為什么選中我？

姜尚宮：你不會想知道的。

吳內(nèi)人尖聲：姜氏！終有一天，你惡貫滿盈，會永墜阿鼻地獄，不得超生！

姜尚宮平靜地：永世不得超生的，是你。到下頭去問問你們尚服，就明白了——

宦官某的衣帶收緊，吳內(nèi)人痛苦掙扎著，終于沒有了氣息，她的身體慢慢滑到了地上。

姜尚宮的視線下移，停留在她的多寶耳環(huán)上。

然后抬頭意指內(nèi)人甲乙，冷冷地吩咐宦官某：還有她們。

【25】【懿德宮夜外】

皇帝凝視著的空白立軸。

皇帝：你咬定說有那么一個宮人，她到底是誰？

蕭定權(quán)頹然搖頭。

皇帝詢問李重夔：尚服局一共多少內(nèi)人？

李重夔：八十七人。

皇帝：明日盡數(shù)處決。

李重夔一愣：臣遵旨。

蕭定權(quán)大驚，試圖阻攔：爹爹！

皇帝：太子明天上朝，記得免冠素服。

蕭定權(quán)：爹爹，那些都是無罪之人！

皇帝指著他手上的空白立軸。

皇帝怒：先想想怎么保住你自己吧！

蕭定權(quán)愣住了。

皇帝對李重夔下令：今晚不許太子出宮，明天你親自送他上朝去。

看看顧逢恩，又怒：還有，把這個人給朕關(guān)起來！

控鶴衛(wèi)士架起了顧逢恩。

顧逢恩不滿地、焦急地：姑父！

這個稱呼，讓皇帝看了一眼懿德宮的宮闕，他遲疑了一瞬。

皇帝：——明天早朝之后，再放。

皇帝離開。

晚走一步的齊王貼近了蕭定權(quán)：殿下答應(yīng)保住她一局人？難怪人說輕諾必定寡信，以后可一定要量力而行。

蕭定權(quán)看著空白的卷軸，咬牙：從一開始，你就打算殺了她的，是不是？

齊王沒有正面回答，只是一笑，拍拍他的肩膀：三郎，別說這種孩子話，免得再惹爹爹生氣。

齊王離開。

【26】【皇宮夜外】

李重夔侍奉皇帝前行，齊王跟在他身后。

皇帝突然止步。

轉(zhuǎn)回身重重甩了齊王一耳光。

離開。

留齊王愕然駐足。

【27】【皇宮夜外】

李重夔無言地跟隨著皇帝，控鶴衛(wèi)士遠遠跟在后面。

皇帝：重夔，你在想什么？

李重夔搖搖頭：臣沒有。

皇帝：你也在想那副軸子是白的，很奇怪吧？

李重夔沒有回答。

皇帝：你也覺得一味怪罪太子，是朕糊涂了吧？

李重夔：臣不敢。

皇帝嘆氣：朕知道，他們都說了謊，沒準大郎的謊話還說的更多一些。就像小孩子打架，是他先動的手。

皇帝：家務(wù)事都不好判斷，可——大郎先是朕的兒子，太子，先是朕的臣子。

李重夔沉默。

皇帝：顧思林再回長州，邊城千里尾大不掉，手握二十萬重兵，也盡數(shù)跟著他姓顧。

（插入畫面）長州城頭，顧字旗幟飄揚。城下驕兵悍馬，顧思林正帶著顧承恩在閱兵。

皇帝：除了太子，朕拿什么能夠節(jié)制得住他？

皇帝：就算是大郎先動的手，也只能夠委屈太子了。朕只能先當天子，再做他的父親。但明天早朝之前，你可以私下去跟他說?！屗犜捯恍灰傧窠裉爝@么不懂事了。

皇帝：就說你自己揣測上意，不要說是——

在幽長的紅墻下，皇帝獨自，漸漸走遠：朕的意思。

【28】【皇宮夜外】

齊王在往相反的方向走。

姜尚宮：大王沒有事吧？

齊王：那個人，已經(jīng)處置好了嗎？

姜尚宮伸出手掌，掌心是吳內(nèi)人的一只多寶耳環(huán)。

齊王將耳環(huán)接了過來。

姜尚宮：大王事先，也不和小人說一聲。

齊王：你是說軸子的事？幾事不密則害成，尚宮不要介懷。

姜尚宮的疑惑并不完全在此，但是另換了話題：明天早朝上，太子真會——

齊王：現(xiàn)在他手上沒有我半點把柄，反倒是自己一身泥水洗不干凈。除了順從陛下的意思，他還有第二條路可以走嗎？

姜尚宮：陛下要殺尚服局所有人，不單是為了保大王，恐怕也有想維護太子的意思。明天如果鬧得太出格了，陛下會不會怪罪大王？

齊王：我原本也有些擔(dān)心，但是挨了那一耳光，反而踏實了。陛下心里比誰都清楚，還是娘娘說得對，手心是肉，手背只是骨頭。尚宮明天等著看吧——只要他一請罪——

齊王將手中的耳環(huán)丟棄在了紅墻邊。

齊王os：我說過，我要的不是他一個冠禮，我要的，是我家三郎這一整個人。

【29】【皇宮夜內(nèi)】

幾個控鶴衛(wèi)士在室外把守著某處宮室。

李重夔帶著一個端著飲食的衛(wèi)士進室。

室內(nèi)，蕭定權(quán)獨坐。

蕭定權(quán)：殿帥也覺得我做錯了嗎？

李重夔沉默一秒：殿下，應(yīng)該事情一開始就告訴陛下的。

蕭定權(quán)垂頭：我只是想知道，他心里，大哥和我……

李重夔：天心，何必試探？

蕭定權(quán)：所以我才敗了。

李重夔：殿下用膳吧。從一早到現(xiàn)在，還什么都沒有吃過吧？

蕭定權(quán)沒有動作。

李重夔：陛下說是那么說，心里還是想著殿下的。

蕭定權(quán)看了看飲食。

李重夔：殿下當眾低個頭，這事情就這么過去了。陛下不會為難殿下的。

蕭定權(quán)：這些話，是陛下對殿帥說的嗎？

李重夔遲疑地點點頭。

【30】【皇宮夜內(nèi)外】

李重夔已經(jīng)走出。

衛(wèi)士甲：殿下吃了嗎？

衛(wèi)士乙搖搖頭。

衛(wèi)士甲看著李重夔的背影：也只能先這么說了。除了這個，拿什么哄得?。恐甘覂?nèi)）這位呢？

衛(wèi)士乙：今晚是哄住了，明天怎么辦呢？

衛(wèi)士甲：那是肉食者擔(dān)心的事情，你管這么多干什么？

（切）室內(nèi)，蕭定權(quán)抱膝蜷縮在床上的身影。

【31】【空鏡 皇宮夜至日外】

過渡鏡頭。

層檐疊嶂、勾心斗角的皇宮全景，由夜至日。

【32】【垂拱殿日外】

等待早朝的臣工們聚集在垂拱殿外。

垂拱殿的殿門洞開。

滿面得意的李柏舟率先走進。

盧世瑜看了看他的背影，跟入。

身穿朱紫官服的臣工，陸續(xù)魚貫進入。

【33】【皇宮日內(nèi)】

白衣的蕭定權(quán)，在李重夔的陪同下，沉默地向垂拱殿的方向行走。

李重夔：殿下，這邊請——

跨過某道宮門，蕭定權(quán)突然止步。

他的面前，是尚服局二十幾個年輕的內(nèi)人，她們身著罪人的白衣，在宦官的解送下行將被送往某處。

內(nèi)人們已經(jīng)絕望，雖然都淚流滿面，但都沒有哭喊。

雖然行將赴死，看到了蕭定權(quán)，她們還是按照禮儀，自覺地止步，面向他垂頭行禮。

白衣的年輕太子，悲哀地望著白衣的年輕內(nèi)人們。

畫外響起了朝會的鐘聲。

李重夔：殿下，早朝要開始了——

蕭定權(quán)：他說過，會保護我的對嗎？

李重夔沉默地點點頭。

【34】【拱辰殿日內(nèi)】

早朝。

著朱色朝服、戴展角襆頭的皇帝端坐于朝堂中央的龍椅上，陳謹侍奉在他身后。

玉墀下西側(cè)站立著齊王。

文臣的范疇內(nèi)，依序站立李柏舟、盧世瑜、張陸正、黃賜、杜蘅、何道然等文官。

眾臣的注視下，蕭定權(quán)從殿門外緩步進殿。

既沒有看齊王李柏舟，也沒有看杜蘅盧世瑜，他走到殿中無言跪拜。

皇帝環(huán)視群臣，語氣也是消沉地：儲君冠禮，不但是天家家事，也是天下國事，出了岔子，朕總得給你們一個交代。

對蕭定權(quán)：——太子代朕說吧。

蕭定權(quán)看了皇帝片刻后，終于將頭上烏紗折上巾摘下，李重夔將紗帽接過。

蕭定權(quán)：皇太子、臣蕭定權(quán)，為冠禮變事，向天子及天下謝罪——

滿朝驚嘩。

盧世瑜喃喃：殿下？

蕭定權(quán)：齊王身為親藩，冠婚后未按祖制離京之藩，臣素懷隱憂。才捏造檄文，命尚服局首長張氏，冠禮之時于天下前拋下，欲以此舉迫使齊藩離京——

李柏舟一笑。

盧世瑜試圖阻止：殿下——

蕭定權(quán)：不想張氏雖為孝敬皇后舊臣，進不敢誣告親王，退又怕株連報復(fù)。兩難之下，只有血濺城前，一死避難。令天子憂擾、典禮中止、臣工驚心——

盧世瑜：殿下！

蕭定權(quán)：——臣罪同丘山，無言可辯。

滿朝再度驚嘩。

齊王舒了口氣。

蕭定權(quán)抬起頭：陛下，此事——

李柏舟打斷了他的話，捧笏出列，態(tài)度還算平和：皇太子既已供述，陛下打算如何處置此事？

皇帝片刻沉默。

皇帝：皇太子所做所為，尚無冠禮的資格。冠禮——先就不要辦了——

蕭定權(quán)無言。

李柏舟：太子殿下所作所為，冠禮本來就應(yīng)該取消！

皇帝：削皇太子食邑兩千畝，減俸祿三年——

蕭定權(quán)無言。

李柏舟：儲君食天下供俸，削田減邑，于其何損？處分太輕，難服天下！

盧世瑜忍不住開口：陛下！此事大不合情理，一定有重大隱情奸弊！請陛下明察慎審！

李柏舟看了他一眼：傅之以德義，師之以教訓(xùn)，是保傅之職。儲君失德，盧尚書當付首責(zé)！

蕭定權(quán)終于抬起了頭：李柏舟！你不要太過分！

皇帝：怠忽職守貽誤國本，太子少傅、吏部尚書盧世瑜——罷職審查！

蕭定權(quán)望向盧世瑜，眼中淚水幾出。

蕭定權(quán)：陛下！這是臣的事情，和盧尚書沒有關(guān)系！

皇帝警告地：太子——不要干政。

蕭定權(quán)咬牙住口。

李柏舟：盧尚書自負其責(zé)天經(jīng)地義。

皇帝蹙眉。

李柏舟：——構(gòu)陷國家親王，是無人君之道！誣告手足弟兄，是無人倫之情！使無道人，為未來主，是陷天下人于水火倒懸！臣決不能認同坐視?。◤捏税搴笕〕鲆环庾嗍瑁菹?！如此喪心病狂之人，怎可安居儲君之位？！

皇帝蹙眉：中書令，逼迫太過，于已于人（看看站在一旁的齊王）都沒有好處。

李柏舟有恃無恐：陛下，昨天冠禮上，皇太子攻訐齊王的話，天下都聽到了。如果不按國法公開懲治，就等同昭告天下，有罪的——是齊王！

皇帝蹙眉看看齊王。

李柏舟：陛下——要怎么說服朝廷，說服天下——

半數(shù)朝臣跪地：陛下！臣等請按國法，嚴懲儲君！

皇帝默默看著足下，屬于李柏舟的勢力。他想起了更為急切的壓力——顧思林。

他的手攥拳至蒼白，又松開。

蕭定權(quán)緊張地看著皇帝。

皇帝：太子——去宗正寺反省，等候發(fā)落吧。

蕭定權(quán)驚愕：陛下，宗正寺是禁錮重罪宗室的地方。臣是儲君！

李柏舟冷笑。

皇帝：你站的地方，是國家明堂。觸犯了國法，朕誰都不會庇護。

蕭定權(quán)眼中帶淚：可昨晚，殿帥跟臣說——跟臣說——

皇帝：你跟他說了什么？

李重夔沉默了一秒：臣什么都沒有說。

蕭定權(quán)呆若木雞。

皇帝：親自送太子過去吧。

李重夔領(lǐng)命，走近了蕭定權(quán)。

蕭定權(quán)失望之極地看著皇帝，垂下了頭：臣明白了。

李重夔上前。

蕭定權(quán)：不用，我自己會去。

他將要轉(zhuǎn)身離去之際。

盧世瑜跪地：陛下！殿下素來仁孝友善，絕不會行此事！臣請御史臺、刑部、大理寺共同介入，徹查此案！

杜蘅：臣附議！

李柏舟嘲諷地：太子殿下都當廷供述了，盧尚書怎么就能夠如此篤定？！

盧世瑜：是！太子殿下是先帝交給臣的。請陛下下旨三司查證，不論結(jié)果是否如殿下所言，臣皆當一死以謝先帝！

蕭定權(quán)愣住了。

他看看一臉冷漠的皇帝，再看了看痛心疾首的盧世瑜，眼眶終于濕潤了。

蕭定權(quán)喃喃：老師——

李柏舟笑笑：這里是明堂，盧尚書是大儒，立的哪門子軍令狀？

盧世瑜：可要是有人構(gòu)陷儲君——

李柏舟：構(gòu)陷儲君等同謀反，赤族而誅！真要如盧尚書說的，臣剛剛無禮，也會請殿下懲處！

杜蘅插嘴：中書令不愧掌過兵部，軍令狀立得駕輕就熟！

盧世瑜轉(zhuǎn)向蕭定權(quán)：臣雖然不知道殿下為何要如此供述。但是請殿下先受點委屈，以千承之尊暫涉司法之地，三司立案之后，臣一定能查出證人證物，為殿下洗清冤屈。

皇帝皺眉：盧尚書，這不是你說教的地方。

蕭定權(quán)抬頭，望向殿外。

（閃回）咬舌身亡的張尚服。

地上的空白立軸。

早朝前即將被處決的白衣內(nèi)人們。

眼前的盧世瑜：下旨三司查證，無論結(jié)果是否如太子所言，臣皆當一死以謝先帝！

（閃回）

蕭定權(quán)恍惚地搖頭：老師，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承擔(dān)，和老師沒有關(guān)系。不要讓三司介入了——

盧世瑜疑惑：殿下？

李柏舟嘲諷地：盧尚書離職，雖然算不上榮退，但至少可以全身而退，殿下何必讓他去冒這個風(fēng)險？還是請把實情，親自再告訴他一遍吧。

皇帝皺眉，但沒有阻止。

蕭定權(quán)看著盧世瑜，忍耐地：是我讓尚服張氏誣告齊王，她不肯才墮樓的。是我之罪，無言可辨——

李柏舟：盧尚書這回聽明白了嗎——

蕭定權(quán)抬起了頭，望向李柏舟：——這事情面子上，看起來是這樣的吧？

李柏舟愣住了。

蕭定權(quán)：實情，我稍后會向天子和朝廷匯報——

蕭定權(quán)從李重夔手中自行把帽子取回，戴好。

蕭定權(quán)：中書令，聽人說話，切忌只聽一半。何況剛才是儲君向天子述職，中書令迫不及待從中打斷，還在明堂上跳梁吵鬧，簡直殊無人臣之禮！

皇帝疑惑了。

李柏舟詫異地望著齊王。

蕭定權(quán)一手扶起了盧世瑜：盧尚書，三司就不要介入了，畢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證人證物，也不勞他們?nèi)ゲ榱?，我手上正好就有——帶上來吧?/p>

一朝人望向殿門，二人緩緩走入。

其中一個，赫然是昨晚已被勒死的吳內(nèi)人。

齊王不但不解，且大驚失色地望向蕭定權(quán)。

蕭定權(quán)沒有理睬他。

徑直地與皇帝對視，無奈的控訴的眼神。

局勢逆轉(zhuǎn)了。

【35】【拱辰殿日外】

拱辰殿外，侍立的在殿外姜尚宮。

眼看著吳內(nèi)人抱著黑色錦緞的立軸，在宦官某的陪同下登階，即將入殿。

她的兩耳垂上，只剩下一只多寶耳環(huán)。

姜尚宮：你怎么會——

姜尚宮看見了她的脖子上一道深深的黑色勒痕。

（閃回）昨夜，在姜尚宮的注視下，緊緊勒住她脖子的衣帶。（閃回結(jié)束）

她身旁的宦官某聞聲抬起了頭，姜尚宮看清了他的臉。

（閃回）緊緊勒住吳內(nèi)人脖子的宦官某的臉。

宦官某：大王要我告訴尚宮……（閃回結(jié)束）

現(xiàn)在護送她上階的宦官某，和聲稱自己是逢齊王之命前往誅殺吳內(nèi)人的宦官某，是一同個人。

姜尚宮頓悟：讓你來的，不是大王，是太子——

【36】【拱辰殿日內(nèi)】

吳內(nèi)人跪在殿中。

齊王和蕭定權(quán)一道，站在吳內(nèi)人面前。

蕭定權(quán)望著齊王，嘆了口氣。

蕭定權(quán)：兩件事——第一，大哥和姜尚宮，是沒有我和嘉義伯之間那種默契的。做什么之前，一定要先通好氣，免得叫外人（意指宦官某）鉆了空子。

（閃回）昨夜晏安宮前，蕭定權(quán)和顧逢恩出殿。顧逢恩向宦官某示意。宦官某隨即跟了上去。（閃回結(jié)束）

蕭定權(quán)：——第二，（意指吳內(nèi)人懷中的軸子）呈給天子過目的東西，一定是要事先檢查好的，這是最起碼的人臣之禮。

（閃回）懿德宮的書架旁，蕭定權(quán)和顧逢恩展開了卷軸，卷軸是空白的，他們對視一眼，在此時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閃回結(jié)束）

蕭定權(quán)對呆若木雞的齊王：齊王，記住了嗎？

盧世瑜奇怪地看看李柏舟和齊王的反應(yīng)。

盧世瑜：殿下，這個人到底是誰？

蕭定權(quán)：這個人到底是誰——請齊王告知陛下和諸位吧。

齊王不語。

蕭定權(quán)：——還是讓她自己來說？

齊王低頭，無意間對上了吳內(nèi)人仇恨的血紅的雙眼。

他也看見那少了一只的耳環(huán)。

齊王無奈地轉(zhuǎn)向皇帝：陛下，她是尚服局的內(nèi)人——吳氏。

朝臣低嘩議論：昨天要嘉義伯截住一個宮人——

難道就是此人？

皇帝意識到了吳內(nèi)人的身份和她背負的秘密，愕然轉(zhuǎn)向蕭定權(quán)。

蕭定權(quán)：陛下，昨日冠禮變事，表面上看起來，似乎是臣方才的陳述——但是內(nèi)中實情——

皇帝有了阻止的意圖：太子——

蕭定權(quán)：——齊王陰令此人制造檄文，意在冠禮之上攻訐臣躬。此事偶被尚服張氏得知，張氏念及與孝敬皇后君臣之義，在冠禮前密告于臣——

齊王：陛下，不是臣——

蕭定權(quán)：反被此人推墮城下，更在君父及天下面前拋出此物——（從李柏舟手中取回白綾，甩到了齊王腳下）——嫁禍于臣。

滿朝再度驚嘩：駭人聽聞——竟有此事——

李柏舟：簡直是一派胡言——

蕭定權(quán)怒斥：李柏舟！你是在跟誰說話？！

意識到自己言辭不當，李柏舟只得向蕭定權(quán)垂了垂頭。

李柏舟：臣不敢，但是單憑一個不知從哪里找來的宮人，就能夠顛倒黑白嗎？

蕭定權(quán)：不知道她是從哪里來的？我看中書令的自信，比盧尚書還要更多幾分。此人到底知道多少內(nèi)情，現(xiàn)在開口，又會在天子和朝廷面前說出多少內(nèi)情。中書令——你，又敢冒這個險嗎？

李柏舟啞然，看著形容狼狽的吳內(nèi)人，又望向齊王。

齊王無力地反駁：空口無憑，你——

蕭定權(quán)示意。

宦官某取過吳內(nèi)人手中抱著的立軸，交給蕭定權(quán)。

蕭定權(quán)旋即將它拋到齊王手中。

蕭定權(quán)：齊王要證物？——此刻就可以公示天下。

齊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皇帝一眼，急欲展開。

蕭定權(quán)走近了齊王，在他耳邊輕聲：大哥先別著急打開，大哥敢保證過了一晚，上頭還是沒有字嗎？

指引他看向盧世瑜的方向：本宮的老師，可是本朝書道第一人啊——

齊王愣住了：你敢造偽？陛下是知道的，你不怕——

蕭定權(quán)：我敢這么做，當然有我的覺悟。大哥也不妨有點覺悟，看看白紙黑字，一目了然之時，天下，是會相信你，還是會相信我？

齊王的手停止了動作，他猶豫了。

齊王：陛下，這軸子，臣明明沒有——

皇帝怒：你給朕住口！

蕭定權(quán)：大哥，別說孩子氣的話，免得惹爹爹更加生氣。

齊王詫異地看著他，又驚惶地轉(zhuǎn)向了皇帝。

皇帝臉色陰沉地望著二子和朝臣。

盧世瑜：請大王為我等詳解，此軸和此人，是否確如殿下所言？

齊王沒有答話，向皇帝露出了乞恕和求助的眼神。

齊王：陛下……

皇帝起身欲離開：齊王自己，跟天下解釋去吧！

齊王：臣……

杜蘅：大王無話可說，就是默認了？誣陷儲君，赤族之罪！——中書令之言，言猶在耳！

（字幕 刑部侍郎 杜蘅）

皇帝停住了腳步，大怒：杜蘅，你想赤誰家族？

杜蘅不為所動：臣不敢。臣任職刑部，自然深知，大王即使犯律，也在八議之列，必須由天子親裁。但中書令嘛——

李柏舟皺眉，怒視杜蘅。

齊王輕聲：爹爹……

杜蘅：臣請?zhí)熳硬枚ǎ?/p>

數(shù)個朝臣于此時附和：臣等請?zhí)熳硬枚ǎ?/p>

皇帝恨鐵不成鋼地怒視齊王，看著整個不可收拾的局面。

最后終于望向了站立在一旁的蕭定權(quán)。

皇帝終于開口：太子。

父子對視。

蕭定權(quán)無奈控訴的眼神。

皇帝：太子，是你的事情，交給你來處置。

李柏舟抬頭：陛下！

皇帝：齊王——也交給太子。

齊王驚恐：陛下！

蕭定權(quán)：陛下，臣真的能夠，全權(quán)處置？

皇帝點頭。

蕭定權(quán)的目光掠過了齊王和李柏舟。

（第二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