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顧劭蘇旎
簡介：被選抽進(jìn)貴族學(xué)校后。
爸媽每月給我兩百當(dāng)生活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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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旎的表情凝固，腳步死死頓住。
頂著其他人注視的目光。
她艱難轉(zhuǎn)頭。
咬著牙，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回到了我的身邊。
2
第一堂文化課。
我?guī)缀跻犞劬λ?/p>
好不容易熬到結(jié)束。
蘇旎忍不住挖苦我：
「才第一節(jié)課就困成這樣，你到底是不是來學(xué)習(xí)的？」
我給了自己幾巴掌醒神。
「昨晚忙著做生意，沒睡好而已。」
高年級有一對將來會聯(lián)姻的青梅竹馬。
兩個人最近鬧得很僵。
誰也不愿意先低頭。
所以我昨晚忙著給他們布置驚喜派對，不停在兩個人之間斡旋說好話。
好不容易把少爺小姐們哄開心和好了。
累得人都快散架了。
可好在這一單報酬豐厚。
離我的攢錢目標(biāo)更進(jìn)一步了。
但我話音剛落。
蘇旎立刻用難以言喻的表情看著我。
「你……」
「你一直都這么不自尊自愛嗎？」
我睡懵了。
一時間都沒反應(yīng)過來她話里的意思。
直到她有些嫌惡地把椅子搬遠(yuǎn)了些。
「別把病傳給我?！?/p>
我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無語到想笑。
直接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
「現(xiàn)在你被我傳染了，跟我一起等死吧?！?/p>
見她竟然真的驚慌失措。
我翻了個白眼，收拾好東西就準(zhǔn)備走。
蘇旎又有些吃驚地叫住我。
「你打算逃學(xué)？」
我拿出手機。
將課程表懟到蘇旎面前。
「今天只有一節(jié)文化課，」
「剩下的，是馬術(shù)和高爾夫?！?/p>
蘇旎不明所以。
「那就去上啊?！?/p>
我收起手機。
「馬術(shù)課要有自己的馬和馬具，高爾夫課也要自備球桿。」
「爸媽每個月只給我兩百塊錢，所以我一樣也買不起?！?/p>
聽見這話。
蘇旎的眼神不自然地落在自己那件嶄新的校服上。
3
這所學(xué)校每年都有幾個面向社會的名額。
從成績優(yōu)異的學(xué)生里隨機抽選，全免學(xué)費入校。
被稱為「幫扶生」。
高二那年我幸運地被抽中。
當(dāng)我興奮地跟爸媽分享這個好消息時。
他們卻只是異常嚴(yán)肅地看著我。
「只是自己的運氣好就能讓你高興成這樣？」
「這個抽選機制也太落后了，你妹妹比你聰明、比你機靈，小學(xué)還跳過一級，現(xiàn)在是你們這個年級里最年輕的學(xué)生。按照智商來說，怎么也該選你妹妹而不是你啊。」
「所以你別太驕傲自滿，省得以后摔得更痛?！?/p>
他們聽說這所學(xué)校食堂同樣免費。
于是提出每個月只給我兩百塊生活費。
美其名曰，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可當(dāng)我入學(xué)我才發(fā)現(xiàn)。
學(xué)費，只是最不值一提的入場券。
這所學(xué)校的課程設(shè)置比較特殊。
跟考試有關(guān)的文化課占比很小。
因為這里的學(xué)生極少有選擇高考這條路的。
就算有。
花高價請一對一家教，才是更明智的選擇。
剩下的課程，多數(shù)是自行選擇。
從馬術(shù)、棒球、高爾夫到雅思托福培訓(xùn)，應(yīng)有盡有。
但如果你想要參加馬術(shù)課。
就至少要有自己的一匹馬。
背后隱藏的成本是我無法負(fù)擔(dān)的。
我曾試著跟爸媽提起過。
那些高消費的運動我無意觸碰。
但雅思還是很實用的。
但他們只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人家什么條件我們家什么條件？」
「本本分分上文化課就行了，別琢磨那些你不該琢磨的事情?！?/p>
「小小年紀(jì)，就崇洋媚外?！?/p>
只這一次。
之后我再也沒有跟他們提起過任何有關(guān)學(xué)校的事情。
可前些天。
妹妹被抽選為今年的幫扶生。
爸媽直接在五星級酒店里擺了酒宴大肆慶祝。
等到酒宴結(jié)束要回家時。
爸媽才告訴我。
為了給妹妹一些交朋友的底氣。
家里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就去把房子給賣了。
錢全部用來給妹妹置辦行頭和供給生活費。
現(xiàn)在一家三口只能住在狹小的出租屋里。
盡管如此。
但爸媽的語氣還是十分甜蜜。
「現(xiàn)在日子苦點，以后妹妹有出息了咱們一家人就能好過了。」
我聽著他們的話，心里卻出奇地平靜。
只是問：「那我的房間呢？」
大概是沒想到我會問這樣的問題。
他們愣了一會。
結(jié)結(jié)巴巴地解釋。
「你自從去了學(xué)校之后就很少回來，而且你畢業(yè)也是要去外地上大學(xué)的，之后就是找工作自己租房子住，我們就沒考慮你的房間?！?/p>
「你也知道，三居室的房子要比兩居室貴多了，現(xiàn)在家里特殊情況，你能體諒爸爸媽媽的吧？」
我連哭也哭不出來。
笑得十分難看。
「嗯，理解?！?/p>
「反正我以后也不會再回家的?！?/p>
4
「……就算買不起，旁聽也是可以的吧，這不是你逃課的理由?！?/p>
我沒指望這個妹妹能理解我的處境。
但也沒想到她會蠢到這個地步。
于是冷笑一聲。
「因為我是個不自尊自愛的人?！?/p>
「所以我就是要逃課去拿時間換錢?！?/p>
「你又能怎么著？」
蘇旎沒料到我承認(rèn)得這么坦然。
氣極反笑。
「反正我一定不會像你這樣目光短淺，只在乎眼前這一畝三分地?！?/p>
「我會好好學(xué)習(xí)，把這里的同學(xué)都變成我的人脈，將來改變自己的人生?！?/p>
我默默看了一眼錢包里的銀行卡。
里面有我在這所學(xué)校賺到的兩百萬。
復(fù)讀和留學(xué)，樣樣都要用到不少的錢。
我沒有依靠。
只能靠自己。
但我并不打算將這些告訴她。
于是滿臉真誠地握了握她的手。
「一言為定，你可千萬要好好讀書，別來跟我搶生意?！?/p>
……
我昨晚的活干得很漂亮。
王太太將我約到咖啡館，遞來一張四十萬的支票。
「我們家念念回來跟我說，她和周家那位和好了?！?/p>
「這是尾款，收下吧。」
我默默收下錢。
視線卻落在了坐在王太太身邊的陌生女士身上。
「忘了介紹，這位是顧太太，她有事要委托你。」
聞言，我立刻坐直了身體。
我的生意涉及的范圍很廣。
跑腿做雜事只是賺個零花錢。
真正的大頭。
是我的「友情粘合」業(yè)務(wù)。
少爺小姐們從小就習(xí)慣了被遷就包容。
但在這里。
人人都是少爺小姐。
一場小矛盾，輕則從此絕交，重則影響兩個家族。
我敏銳地發(fā)覺了這片藍(lán)海市場。
從閨中好友到即將聯(lián)姻的青梅竹馬。
什么關(guān)系我都能在其中緩和。
成功之后我將收到來自雙方家長的「感謝費」。
數(shù)額從六位數(shù)到七位數(shù)不等。
迄今為止，從無敗績。
這圈還有個不成文規(guī)矩——
談?wù)撨€沒有解決的事情，不能有第三人在場。
王太太提包走人后。
顧太太才向我遞出名片。
黑底燙金，一個低調(diào)奢華的「顧」字。
里外透著同一個信息：有錢。
她看上去很年輕。
說話也輕聲細(xì)語的。
「我這，有一件比緩和同學(xué)關(guān)系更難一點的事，不知道你能不能接？」
「您說?！?/p>
「我們家顧劭……」
聽到這個名字，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顧劭？哪個顧劭？」
顧太太笑笑沒說話。
我才反應(yīng)過來這是問了個蠢問題。
我們學(xué)校里，一板磚下去能砸死一片姓顧的。
可顧劭。
還真的只有這一個。
我干笑一聲，只想趕緊跑路。
「不好意思顧太太，顧劭的單子我真的接不了?！?/p>
正要走。
顧太太不緊不慢地喝了口咖啡道。
「價錢隨你開?！?/p>
如果說這世界上有誰也無法拒絕的三個字。
那一定不是我愛你。
而是隨你開。
我很沒出息地坐了回來。
「太太您吩咐?！?/p>
顧太太說她早年在外跟丈夫做生意。
對顧劭幾乎是純放養(yǎng)的狀態(tài)。
現(xiàn)在生意穩(wěn)定想回歸家庭。
卻發(fā)現(xiàn)顧劭已經(jīng)變成魔童一只了。
每天陰晴不定，身邊完全沒有朋友。
如果不是一直有保鏢跟著，說不定早就被人揍死了。
所以她想委托我，在學(xué)校里替他緩和同學(xué)關(guān)系。
無論用什么辦法，總之讓他過得順心一點。
這一刻。
我覺得世界上不是任何東西都能用錢解決的。
至少讓顧劭有好人緣這件事不行。
見我猶豫。
顧太太又說：
「我還能給你一個附加條件，想要什么，也隨你開?！?/p>
但話又說回來。
再壞的人也有交朋友的權(quán)利吧。
我立刻點點頭。
比出一個二的手勢。
「可以，兩百萬。」
這可是我干了這么久的業(yè)務(wù)賺的總和。
顧太太看著我眨眨眼。
忽然松了口氣。
「嚇?biāo)牢伊耍疫€以為兩個億呢，那我就真得跟我們家老顧稍微商量一下了?！?/p>
她像是怕我反悔，連忙掏出支票給我付了全款。
臨走時笑得由衷燦爛。
「蘇小姐，多謝你啦。」
我看著手上的支票沉默。
……
是不是要少了。
5
當(dāng)晚我就拉了一張表。
把顧劭得罪過的人全都列了出來。
工程量太大。
我索性改成顧劭沒得罪過的。
嗯。
這下是一個人也沒有了。
好想死。
第二天一早。
熱愛八卦和化妝的寧小姐就跑來告訴我。
昨天下午的高爾夫課。
蘇旎沒來得及買自己的球桿。
直接拿走了顧劭的備用桿。
顧劭對此并不知情。
直到課后。
蘇旎拿著弄臟了一點的球桿去找他。
還說要顧劭留個聯(lián)系方式，方便之后把使用球桿的費用結(jié)算給他。
顧劭氣得直接把球桿丟出八百里遠(yuǎn)。
蘇旎也不甘示弱。
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說顧劭太高傲。
我倒吸一口涼氣。
替人尷尬的毛病又犯了。
腳趾緊緊摳住襪子緩了一會我才問。
「然后呢？」
「然后顧劭就把蘇旎罵得找不著北了，噢對，他還要蘇旎直接賠整套球桿的費用，十八萬，只接受一個月內(nèi)結(jié)清?！?/p>
「但蘇旎好像特別高興，整個下午都笑瞇瞇的，你說她是不是腦子被顧劭氣出毛病了？」
我有些頭疼。
蘇旎一來我便問她。
「球桿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解決？」
「如果你愿意道歉的話，我可以盡力幫你們調(diào)和一下，至少能少賠一點?！?/p>
我并不是為了給蘇家省錢才說這話。
而是現(xiàn)在幫顧劭緩和同學(xué)關(guān)系成了我的首要業(yè)務(wù)。
盡管蘇旎翻不起什么風(fēng)浪。
但要是把人逼得太緊，也是會出問題的。
誰知道。
蘇旎完全曲解了我的意圖。
盯著我的臉，發(fā)出一聲嗤笑。
「我現(xiàn)在終于明白爸爸媽媽為什么只喜歡我不喜歡你了?！?/p>
「因為你實在是個目光短淺的蠢貨?！?/p>
「你要是幫我調(diào)和關(guān)系了，我還哪里有借口跟顧劭接近？」
我深吸一口氣。
感嘆人類物種多樣性。
扭頭把蘇旎從我的工作本上劃掉。
行。
成全你吧。
6
等顧劭一出現(xiàn)。
蘇旎就立刻抓著錢包沖了過去。
「顧劭！」
「關(guān)于昨天的事情，我們談?wù)劙??！?/p>
說著，她拿出幾千塊的現(xiàn)金。
「我的卡出了一些問題，暫時拿不出那么多錢還給你，這些是我原本打算用來買書的錢，但我覺得人必須守信用，說還就要還，你先拿著，剩下的我會分期付給你的?！?/p>
顧劭看向那些錢后笑出了聲。
「好久沒見過這么迷你的厚度了?！?/p>
「拿在手里不會容易被風(fēng)吹跑嗎？」
蘇旎面露尷尬。
立刻將手背到了身后去。
「我真的只是卡出了問題，不是賠不起?！?/p>
「我……我還有別的方式可以賠償！你一定從未見過?！?/p>
沒過幾天。
相似的場景再度上演。
這一次。
蘇旎帶著一把粉刷上了紅漆的球桿。
她邀功似的遞到顧劭面前。
「我弄臟了你的球桿，你要求我賠，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p>
「喏，你看，我把那根球桿拿回家好好刷過，還重新裝點了一下?！?/p>
「紅色，是代表熱情的顏色噢。」
「顧同學(xué)，咱們現(xiàn)在能扯平了嗎？」
顧劭的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見狀，蘇旎立刻補充道。
「為了找你丟出去的球桿，我可是費了好大功夫，你看，我這兩天都沒休息好，黑眼圈都出來了?！?/p>
顧劭看著被涂成圣誕糖果棍一樣的球桿。
盯著蘇旎咬牙切齒道：「腦子有病，就去治?！?/p>
原本還笑盈盈的蘇旎表情立刻僵住。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顧劭。
仿佛對這個故事走向很不滿意。
「你怎么能這么說話？」
顧劭冷笑出聲。
「那你是想跟我的律師去說話？」
「我現(xiàn)在不僅要你賠球桿，我還要求你賠償我的精神損失?！?/p>
蘇旎渾身一顫。
她咬著嘴唇憋著淚。
直接將身上所有的錢全部摸了出來，狠狠砸在了顧劭身上。
「只是借用一下你的球桿，你沒必要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我吧？」
「你就是個混蛋?！?/p>
「今后我不會再這么委曲求全?！?/p>
「顧劭，咱們走著瞧！」
我正覺得這一幕有點眼熟。
總覺得在哪個肥皂電視劇里看過。
蘇旎就已經(jīng)邊抹眼淚邊跑出了教室。
跑到一半還停下來打量顧劭的表情。
看見顧劭居然真的在聯(lián)系律師。
哭得更兇了。
這個不久前還在指責(zé)我不該逃學(xué)的妹妹。
接下來整整兩天都沒再來學(xué)校。
7
不過正好。
我有了足夠的空間來制定我的作戰(zhàn)計劃。
首先，將所有跟顧劭有過節(jié)的同學(xué)喜好打聽清楚。
按需選定好了每個人的禮物。
其實這些人的矛盾并不深。
只是互相都沒有臺階可下。
選一個小而精的禮物，就是不錯的破冰契機。
我準(zhǔn)備了兩天。
總算把所有人的禮物備齊。
晚些時候。
學(xué)校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我默默把帶有顧家名片的禮物放進(jìn)每個人的儲物柜里。
全部放好正要回家時。
見休息室的燈還是亮著的。
好奇往里頭看一眼。
是顧劭，正盯著桌子上一塊干掉的蛋糕發(fā)呆。
見他戴著耳機。
我膽大包天，當(dāng)面蛐蛐金主她兒。
「哈，憂郁男?！?/p>
扭頭要走。
顧劭的聲音幽幽傳來。
「我沒開降噪?！?/p>
……
我硬生生回過頭。
「憂郁，是一種很稀有的氣質(zhì)?！?/p>
「我就是被你這種氣質(zhì)給吸引過來的?！?/p>
我看見顧劭的嘴角上揚了一個像素點。
「你特地為了我過來的？」
我立刻點頭。
「是啊是啊，不然我為什么大晚上不回家。」
可不是嗎。
要不是為了給他擦屁股。
我早回家數(shù)錢了。
聽見這話。
顧劭欲言又止。
還是看著我，憂郁地問道：
「難道你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
我靠？
8
我做事喜歡留個備份。
包里正好還有一份多買的禮物。
于是硬著頭皮承認(rèn)。
「嗯，我還給你準(zhǔn)備了禮物?！?/p>
我立刻打開書包，迅速扯掉底下的顧家名片，將禮物遞出去。
顧劭的手指節(jié)骨分明，很是漂亮。
他接過禮物，慢慢拆開。
一個小巧而精致的皇冠造型發(fā)卡赫然出現(xiàn)在眼前。
我跟顧劭雙雙愣住。
完蛋。
好像有一份禮物送錯了。
顧劭帶著疑惑不解的眼神看向我。
「給我的？」
人被逼到極限的時候。
真的什么瞎話都能說出來。
我脫口道：
「因為你在我心里完全就是公主一樣的存在?！?/p>
顧劭：……
他默默將盒子蓋了回去，一把塞進(jìn)書包。
果然。
要想掩蓋一個謊言……
就要編一個更離譜的來轉(zhuǎn)移注意力。
顧劭真的沒再懷疑。
我們也很默契。
走出學(xué)校這一路上都沒再提禮物的事情。
到校門口我才想起來。
「對了，你們家司機在哪等？」
顧劭語出驚人。
「他女兒今天過生日，我放他早下班了，所以沒司機。」
「那你打算怎么回家？」
「不知道，打車？」
「你有打車軟件？」
「……沒有?！?/p>
顧劭眨眨眼，盯著我。
對視片刻。
我先輸陣。
由于學(xué)校門口這片區(qū)域?qū)儆谖翠浫胲囕v禁停區(qū)。
我只好帶著顧劭走到下一個路口。
打車軟件顯示，最近的司機趕來也需要十分鐘。
我往馬路牙子邊一蹲。
打算來一場驚險刺激的抓大鵝打發(fā)時間。
不遠(yuǎn)處卻突然喧鬧起來。
一群人勾肩搭背朝著我和顧劭的方向走過來。
最前面的人剃著板寸頭，手里拿著棒球棍。
我以為這是在 cos 熱血高校。
低頭沒再管。
誰知道。
下一秒，那人便扯著嗓子朝著顧劭喊。
「姓顧的！你是不是那個姓顧的！」
9
我立刻關(guān)閉了我的抓大鵝。
站起來輕聲問。
「少爺，這是你惹的人嗎？」
顧劭冷著臉。
好像真的在思考。
思考的結(jié)果是：
「我一天惹那么多人，怎么可能記得清?！?/p>
板寸大哥很快走到我們面前解開謎底。
「就是你小子惹我們小旎哭了一天？」
蘇旎？
我突然想起，這個人我從前也見過。
是常常徘徊在我和蘇旎從前那所高中門口收保護費的社會閑散人員。
之前蘇旎還回家抱怨過有個混混給她遞情書，煩都煩死了。
現(xiàn)在不知道怎么就又扯上了關(guān)系。
顧劭雙手插兜。
滿不在意地問我：
「小旎誰啊？」
我無語到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合著人家忙活這么久。
你連人名字都沒記住啊？
板寸大哥倒是直接被這句話激怒了。
眼見著就要打起來。
我嚇得趕緊抓著顧劭往后撤。
「少爺，你們家保鏢呢？趕緊喊出來啊救命??！」
顧劭腦子有病。
不知道哪根筋燃起來了。
「半個月前就被我炒了，跟著我，我嫌煩。」
說完。
他直接掙開了我的手跟這群人扭打在一起。
我眼睜睜看著我的兩百萬自己跳火坑。
狀況混亂之時。
一根棍子就要落到顧劭身上。
我的腿比腦子還快。
箭步?jīng)_了上去替顧劭擋下。
「別動他！」
咚的一聲！
我的腦子只剩下一片雪花點。
周圍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我死死抓著顧劭的手。
兩百萬，兩百萬不能有事啊。
可我實在撐不住。
眼睛沉沉閉上。
擦。
好疼。
兩百萬。
好疼。
10
再醒來時。
我隱隱約約能聽見有人說話。
是蘇旎的聲音。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顧同學(xué)，真的對不起，我只是跟我認(rèn)識的幾個哥哥訴說委屈，我沒想到他們會這么沖動去找你的麻煩?！?/p>
「可不可以求求你，不要追究他們的責(zé)任，我一定會賠償你的損失?！?/p>
「蘇凡？蘇凡她應(yīng)該沒什么事吧，她從小就皮糙肉厚的?！?/p>
「啊……因為我們兩個之前是一個學(xué)校的，所以我對她比較熟悉?！?/p>
「對了顧同學(xué)，我們先加個聯(lián)系方式吧，不然之后不好協(xié)商賠償事宜?！?/p>
顧劭的聲音冷得像冰。
「不必了?！?/p>
「我會直接起訴你和那伙人?！?/p>
「新賬舊賬一起算，我保證，會讓你付出意想不到的代價?！?/p>
蘇旎愣了好一會兒。
「不……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顧劭一聲嗤笑，「有沒有人跟你說過，其實你演技真的很差？」
后面的話，我聽不太清了。
嘰里呱啦。
吵得我頭疼。
我懶得再聽。
迷迷糊糊中又睡著了。
也不知道昏了多久。
我又被一陣哭哭啼啼的聲音吵醒。
一睜眼。
就看見爸媽和蘇旎全都坐在我的床邊。
三個成年人硬擠在一起。
差點沒給我擠下床。
媽媽最先發(fā)現(xiàn)我醒來。
她立刻擦擦眼淚，欣喜地笑道：
「醒了！太好了，醒了就好。」
我看著媽媽的眼淚，有些陌生。
她從未為我流過眼淚。
可這一次……
「媽，我沒事，別哭了?！?/p>
我正欲抬手。
又聽她語氣興奮地說：
「你醒了就快聯(lián)系一下你那個同學(xué)吧?！?/p>
「他叫邵什么來著？」
「他非要告你妹妹，說你妹妹對他造成了人身傷害，還派了律師來家里?！?/p>
「你應(yīng)該有他聯(lián)系方式吧？快，快起來打電話?！?/p>
那些還沒來得及回味的溫暖就這么堵在了嗓子里。
如鯁在喉。
我收回手。
把頭偏向另一邊。
「我沒有?！?/p>
媽媽有些嗔怒地輕拍了拍我的手。
「還在跟你妹妹鬧脾氣是不是？」
「現(xiàn)在真不是你任性的時候，快點吧?！?/p>
我閉上眼睛，不想再說任何話。
「我很累，你們在這影響我休息?！?/p>
媽媽更不樂意了。
「你還跟媽媽裝呢？這么點傷都睡了好幾天，肯定沒什么事。」
「現(xiàn)在還是你妹妹的事情比較重要，你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妹妹留案底吧？」
我沒忍住，冷笑了一聲。
「留案底又怎么樣？」
「是她自己找了人來尋釁滋事的，而且……」
我睜開眼。
直直盯著那個不再有一滴眼淚的母親。
「從我醒過來到現(xiàn)在，你有問過我一句嗎？」
「媽媽，我的傷口也很痛?！?/p>
媽媽看著我，眼神變得躲閃。
她尷尬地站起來，走到一邊搓了搓手。
「唉，別跟我說這個，我就是一個沒什么文化的婦女，你痛我也沒有辦法。」
爸爸皺了皺眉，「怎么跟你媽媽說話的？」
「你現(xiàn)在是翅膀硬了，我跟你媽媽含辛茹苦供你上學(xué)，現(xiàn)在讓你給妹妹幫點小忙你都不愿意。」
「白眼狼。」
11
我默默看著眼前這一家人。
很小的時候，我不明白為什么爸爸媽媽只愛妹妹不愛我？
我一出生就被丟在老家。
而妹妹一出生，就能跟著他們在外地生活。
直到上初中他們才將我接過去，跟妹妹在同一所學(xué)校讀書。
長大一些我才明白。
有時候愧疚會演變成扭曲的怨恨。
因為不知道該如何親近補償。
就索性徹底否定。
事到如今。
我已經(jīng)不奢望他們能再分給我多少的愛了。
那能值幾個錢？
于是我順著他們的話說：
「可以啊，我會聯(lián)系顧劭，因為我打算跟他一起起訴蘇旎?！?/p>
聞言。
三人皆是滿臉震驚地看著我。
我平靜地繼續(xù)說。
「雖然蘇旎沒有親自動手，但人是她喊過來的，我也確實受到了傷害，所以我要跟蘇旎追究到底?！?/p>
話音剛落。
坐得離我最近的爸爸抬手就甩了我一巴掌。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回蕩在病房中。
媽媽嚇得慌張捂住了嘴。
只有蘇旎，默默看著這一切，眼神里仿佛在嘲笑我自不量力的挑釁。
「你還有臉說？」
「要不是你沒臉沒皮跟著那個什么顧劭，那些人至于誤傷到你？」
「一個女孩子能說出這種話，以后別出去說你是我女兒！」
我的臉立刻泛起火辣辣的痛感。
也徹底擊碎了我對這個家最后的幻想。
「呵?！?/p>
我緩緩轉(zhuǎn)過頭。
看向那個試圖用暴力來維持權(quán)威的中年男人。
毫不留情地揭開了事情的真相。
「你還真以為當(dāng)你女兒是什么了不起的恩賜？我早就不稀罕了?！?/p>
「如果沒有我擋著，這一棍子真的落在顧劭身上會有什么后果，你們想過嗎？」
「咱們家，不，你們家全都要一起完蛋?！?/p>
媽媽打了個冷顫。
一如既往地和稀泥。
「也許……你妹妹有分寸，那些人只是嚇唬嚇唬顧劭，也沒想到會真的傷到你?！?/p>
「你也知道的，你妹妹從小就比你聰明，她還跳過級，所以咱們就聽你妹妹的話，說不準(zhǔn)還真能借此機會攀上顧家呢？」
我媽還要繼續(xù)說。
我立刻打斷。
「不是她跳級，是我留級，我今年十九歲，你們忘了嗎？」
12
他們沒少拿妹妹跳級就是比我聰明的事情出來說。
可說著說著。
就連他們自己也忘了。
當(dāng)初是他們說想要我跟妹妹在同一年級，好方便照顧她。
所以逼著我留了一級。
現(xiàn)在這件事卻成了一人犯蠢全家同意的理由？
「你們的好女兒為了能攀上顧家，已經(jīng)搭進(jìn)去一根高爾夫球桿，顧劭說一個月內(nèi)還清，原本我是可以幫你們從中斡旋，賠個清洗費就行的。」
「但現(xiàn)在……」
「我不想了?！?/p>
「現(xiàn)在房子已經(jīng)賣了，你們就再看看還能不能賣點別的東西填窟窿吧，畢竟后續(xù)的賠償款應(yīng)該還是挺多的?！?/p>
我爸愣住了。
「球桿？什么球桿？」
蘇旎慌慌張張找補。
「沒什么，很便宜的一根桿子而已?！?/p>
我點點頭，輕描淡寫：「嗯，不多，也就十八萬的桿而已。」
「什么！」爸的聲音都沙啞了幾分。
蘇旎不服氣地頂了回去。
「這都是前期的投資！我只有跟顧劭站在同一個階層之中，我才能有資格做顧太太啊?！?/p>
媽媽顫抖地哭出聲。
「別再攀不攀了，好孩子，去道個歉吧，就說我們根本賠不起，去說說好話。」
蘇旎冷笑了一聲。
「這種低三下四的事情，只有蘇凡會做?！?/p>
「你們自己沒本事托舉我，還要我跟你們一樣當(dāng)一輩子普通人嗎？」
「告訴你們，沒有你們幫我，我也能成為顧太太?！?/p>
我爸徹底繃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瞪著蘇旎。
「我！我就不該送你去那個什么破學(xué)校。」
「你才去了幾天啊，就跟你姐姐一樣虛榮！拜高踩低！」
我氣笑了。
頭一次見他對蘇旎發(fā)脾氣。
也還是要拉上我踩一腳。
既然他們喜歡偏心。
我就給他們機會全心全意去愛好了。
于是我索性把想說的話全都倒了出來。
「你們對我失望，我對你們也不再有任何幻想。」
「今后你們不必記得還有我這么個女兒?！?/p>
「畢竟蘇旎這么好，可千萬千萬別再讓我給帶壞了?！?/p>
我笑著。
以平靜的姿態(tài)將埋藏在心底最深的話說了出來。
我曾幻想過無數(shù)次這樣的時刻。
可當(dāng)它真正來臨時。
我卻很慶幸，此時我有足夠的勇氣和底氣。
哪怕繼續(xù)一個人走下去，也能走得漂漂亮亮。
因為我不再是那個無能為力的孩子了。
爸爸先是一愣。
隨即歇斯底里地朝我怒罵。
媽媽則掩面哭泣，力竭跌坐在了地上。
直到護士們聽見動靜。
立刻叫來了安保攔住了行為過激的爸爸。
一家人在混亂之中互相指責(zé)，互相甩鍋。
到最后全都被清了出去。
病房歸于平靜。
我默默拿起手機，將三個人的聯(lián)系方式全部拉黑。
13
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病房門再度被推開。
顧太太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
但她大概是聽到了剛才的整場鬧劇。
禮貌地微笑著坐在不遠(yuǎn)處。
「很遺憾你有個這樣的家庭，蘇小姐?！?/p>
我略微坐正。
直截了當(dāng)?shù)卣f。
「顧太太，我跟家里人之間的恩怨不會影響到我跟你的生意。」
「你要怎么處理他們，我也不會有二話?！?/p>
「他賠他們的，我賺我的。」
顧太太神色微愣。
似乎是沒想到我會這么直白。
笑容里多了幾分真切。
「你真的是個很聰明的孩子?！?/p>
跟這些人打交道以來。
我只學(xué)會了一件事情。
越是高傲的人其實就越會偽裝。
他們無論在什么時候都裝得彬彬有禮。
但其實早就在心里將人以數(shù)字估價。
剛才顧太太嘴上說著遺憾。
真正目的卻是在試探。
如果我不跟蘇家切割開。
她會毫不留情連我一起收拾。
敲打一番。
當(dāng)然要再給顆糖。
我出院這天才知道所有醫(yī)藥費都被結(jié)清。
落款簽字處是個顧字。
我馬不停蹄回到學(xué)校。
蘇旎的東西已經(jīng)被清走了。
聽寧小姐說。
出事的第二天，蘇旎就被開除了。
但她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混進(jìn)學(xué)校里來鬧了一通。
說打傷我只是家事，誰也沒資格開除她。
蘇旎不惜公開我們的關(guān)系也想保留在學(xué)校上學(xué)的資格。
但她到現(xiàn)在還沒明白。
這件事的導(dǎo)火線根本不是我受的傷。
而是她接近顧劭的方式。
這個階層的人，你能賺他們的錢，但絕不要想真正跨入那個圈子。
這是底線。
寧小姐繪聲繪色地向我描述完。
顧劭恰巧走了進(jìn)來。
他盯著我頭上還沒拆下的紗布看了一會兒。
「我們聊聊?！?/p>
14
休息室里只有我們兩個人。
他靜靜低頭看著坐在沙發(fā)上的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覺得氣氛有點尷尬，腦子抽風(fēng)抬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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