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還有喝剩的小半瓶紅酒，不知道有沒有過期，過期的酒喝了會傷害到人嗎？傷害多深呢？

我端起酒瓶子，像期待啤酒起沫般搖晃著，片刻后，抽出木塞子，一股發(fā)酵的酸澀味彌漫開來，紅色的葡萄酒液體血淋淋地浸染了整個記憶。

這瓶紅酒是與澄認(rèn)識初期，在夢里獨飲的。

那時我常常想，澄是一個怎樣的人呢？他是我生命中的陽光嗎？我拉住他的雙手從原先的泥沼中掙扎向上，這雙強有力的手會一直拉住我嗎？泥沼的霧氣遮得未來一片迷蒙，我去問小金，小金告訴我拉偏離了生活軌道。我不相信，我用澄對我說的話向小金證明這段愛情的真實性。我在紅酒的熏醉中試圖說服小金，也說服內(nèi)心那個膽小怯懦的自己?；蛟S喝醉了，我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但是傷感的時候，人反而越喝越清醒。

女人總是需要靠男人解救的，尤其像我這樣毫無見解的女人。

我期望著，期望能夠成真。

“七七，你知道嗎？之前你長發(fā)、扎辮子，特別有青春的氣息。今天你隨意挽個頭發(fā)，又穿件白襯衫，又別有風(fēng)情，而且又跟我很平常的交流，就像妻子和丈夫說話一般，發(fā)型也是在家隨意的感覺，我心里超級喜歡，我發(fā)現(xiàn)我們結(jié)婚在以后平常生活中這樣過日子，我就很滿足很開心了?！?月2日，和澄認(rèn)識到第33天，晚上見過他之后，他發(fā)來這樣一段話。

“我覺得我們更像是朋友哎，我敢看著你的眼睛和你說話了，不曉得夫妻生活是怎樣子的？”

“這已經(jīng)是一個很大的進步，沒有生疏害怕，而是平淡自然，就像生命中本來就有彼此般自然。不曉得夫妻首先是交心的好友嗎？不然怎么扶持一輩子？”

“這不是我對你說得嘛，伴侶一定要是彼此最知心的朋友，這樣即使有分歧，也可以以朋友的身份理智解決。”

“活學(xué)活用，聽你說多了，都知道《我們仨》了?！边@點也是讓我覺得和澄極般配的，他說我所說之話，看我所看之書，每每都能觸動到我的心。

“你理想中的夫妻生活是如何的？”

“夫妻生活應(yīng)該互相尊敬，共同承擔(dān)，互相著想，互相照顧，生活中都要懂得退讓，愛護對方。并且在平淡的生活中，不能失去制造漣漪的心思，不能失去溫情的時刻。你看的書多，《圍城》和《我們仨》里怎么說的？”

“不曉得，得自己去領(lǐng)悟參透吧，別人的未必就是適合我們的?！?/p>

“恩，且行且看且珍惜，去找適合我們的生活方式?！?/p>

“我們現(xiàn)在還處于交心階段。”

“嗯，跟我說說看，往后是什么？”

“你比我成熟多了，我接觸到的婚姻尤其是有了孩子后就是各種麻煩。”

“我喜歡小孩，但更喜歡愛情結(jié)晶的小孩，孩子那么珍貴是因為他見證了父母的幸福。愛情，婚姻有各種困難，一起撫養(yǎng)孩子不正是挑戰(zhàn)之一嗎？”

“我在你這里接觸到的是最本質(zhì)的愛情?！甭闊┯脨矍榭朔?，澄教了我一招。他是一個真情之人。

“幸福的家庭出來的小孩不會差的?！?/p>

“你選擇我會幸福嗎？”我不安地問道。

“會的，我心中已經(jīng)模擬過無數(shù)次我們一起的日子了，每次的結(jié)果都只會更開心?！?/p>

“澄哎，我要和你說個實話，我工資不高，人也笨，長得不好看，家庭條件也不好，你選擇我，對你事業(yè)或者別的不會有任何幫助，這是我最后一次對自己不自信了，我真心為你好，你再好好考慮。”懷著無比真誠的心希望他再三考慮。成年人的愛情需要衡量，這不得不說是一種悲哀，愛情向世俗世界妥協(xié)的悲哀。

“我都知道，幸福和外在都無關(guān)乎是內(nèi)心的修煉，你在我身后支持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不需要別的了，勇敢點，七七，我已經(jīng)向你伸出了堅定的手”。澄在表白前最后一次堅定了我的信心。

“七七，你知道嗎？今年我本來打算買輛車開著玩玩的?！?/p>

“那你買唄?！?/p>

“不不，我現(xiàn)在想買房子了?！?/p>

“不不?！蔽覙O不愿意澄為我做一點犧牲，房子太貴了，抵得上買好幾輛車了，在我稍有能力之前，不愿意他一個人承擔(dān)。

“有人說想要一個家的?！?/p>

“家又不是房子，家是和愛的人一起?！奔沂且驗橛袗鄱鴾嘏托腋?，不在乎是在哪里。

“你已經(jīng)有愛的人了，那就要給家升升級?！痹谖乙粋€人喝酒，許久沒有回信息后，澄又發(fā)來一段，“七七，其實我也挺害羞的，很多話不好意思和你直接講。但是我想告訴你，我真的很愛你。也許你發(fā)現(xiàn)了，你的一顰一笑我都在意，一舉一動我都會關(guān)心，半天不回我微信我就會惴惴不安，一兩天沒見到你我就會整天心不在焉。我喜歡看你笑看你若有所思，喜歡你的所有表情。喜歡你把手交給我，抱住我，喜歡和你的所有接觸。所以，你不要害怕，只要你能在我身邊，永遠是晴天，沒什么困難能難倒我們的。最后，以后請不要一個人喝酒了，讓我陪你好嗎？”

澄一開始不理解我的患得患失，后來在我遲遲不回信息中，他明白了，因為太在乎所以害怕失去，因為害怕失去所以逃避開始。

我總是糾結(jié)澄喜歡我什么，不止一次地說再把握不住理由就去剪個光頭，澄只是笑笑說那也是個可愛的小尼姑。我除了糾結(jié)他還糾結(jié)自己，到底喜歡澄什么，是他這個人還是外在的頭銜，后來，我明白正是他的那些頭銜讓他接受到的教育塑造了他這個人，已成為他本身不可剝離的一部分，這種糾結(jié)毫無意義。

桌上的那瓶紅酒越喝越少，等到洛陽之行結(jié)束，我不再喝了。

4月20日，和澄認(rèn)識的第51天，在澄成功烹飪鮮美的昂刺魚豆腐湯后，他極力邀請我再去他家小酌。因周六他要和同事去燒烤聚餐，便提前和同事去買菜，順便把今晚的一起買了。結(jié)果澄錯把苦瓜當(dāng)成了秋葵，把綠豆芽買成了黃豆芽。真是個粗糙的可愛的男孩子啊！秋葵和苦瓜不管從色澤還是手感都八桿子打不著，也能混淆了，不過，因禍得福，澄燒的苦瓜炒蛋甚是美味，我還把這燒法教給了我媽，苦瓜燒之前焯水。我買了一束紫色勿忘我，插在他家櫥柜把手的空縫處，勿忘我可以放好久好久。

第二次在澄的家里，沒有第一次那么小心翼翼的無所適從之感了。我們重新觀看《美麗心靈》，納什的室友查爾斯正以一個hangover的狀態(tài)出現(xiàn)?！癶angover”，澄教我的第二個英語單詞，是宿醉的意思。

沒想到這個詞我會用切身經(jīng)歷去記住它，飯后的半瓶紅酒竟使我醉了，喝醉后的我一如既往不受控制。酒后吐真言，那些話是內(nèi)心深處的真言嗎？

我喝醉了，哭得很厲害，為上一段泥沼的愛情哭泣，我哭著對澄說當(dāng)時和你認(rèn)識純粹是抱著玩的心態(tài)，沒想到你當(dāng)真還喜歡上了我，我只是等著上一段的人給我一個婚姻，然后結(jié)束這一切，除了不結(jié)婚他對我的好是你無法想象的。我繼續(xù)哭著問澄為什么他不娶我，哪怕有個期限我就可以安心等，可是怎么等都等不到，沒想到你出現(xiàn)了，攪亂了一切，我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斷斷續(xù)續(xù)說了一連串莫名其妙的話，好像酒精隨著眼淚和話出來了，稍清醒了些，我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過分，這只是發(fā)泄，發(fā)泄結(jié)束就忘記了。但此時的澄卻覺得我不配呆在他家里了，愛情道德潔癖的他不屑去挽留一個心不在他那里的人，他默默地準(zhǔn)備送我去地鐵站。幸好時間幫了我很大一個忙，最后一班地鐵在23點之后停運了。

我暈乎乎地翻著他的書桌，澄給我看了他的求職簡歷，身份證，PhD學(xué)位證，香港居民身份證，通行證、各類信用卡及銀行卡。哦，這個人沒有騙我，這些證件證明了他確實在香港呆過。

過后，澄對我說他先去洗澡，讓我先休息。我一個人搖搖晃晃地從臥室轉(zhuǎn)悠到了衛(wèi)生間，酒喝太多的后遺癥，連記性也差了，聽到簾子后面有水聲，咕噥了一句誰在里面洗澡？暈乎乎的我去拉簾子想看是誰，然后被嚇到了，怔怔地看著，腦子空白一秒后反應(yīng)過來，忙用手捂住了眼睛，因太著急用力過猛把隔著淋浴的簾子拉壞了，我叉開兩個手指，給眼睛留了一點縫隙，一邊對著同樣驚呆的澄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一邊笨拙地飛也似的逃出了衛(wèi)生間。

事后，澄說當(dāng)時他也愣住了，沒想到我會拉簾子，看著我紅著臉慌亂地捂著眼睛，覺得我可愛極了。我想正是因為這一瞬間的可愛，他選擇了原諒我。

文藝女神是帶著酒味的，我想這酒必定是香糯的陳酒，時間越長越醇香，越相處越喜歡，就像是一個挖不完的寶藏，在她身上，你總能發(fā)現(xiàn)不一樣的閃光點。而我必然是一壺假酒，剛?cè)肟谑沁€能裝個樣子，等喝到肚，已覺味道不對，猛然醒悟被騙了。

澄是會品酒的，所以，他說他看穿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