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我在房間帶小寶睡覺,兒子在外面沖奶奶大吼大叫。我這心被他喊得揪得緊緊的。
我討厭大吼大叫,無論什么情況什么理由,大吼大叫讓我覺得如海浪噴涌上來一樣的壓力,好難受。就像打開了自來水龍頭,突然水沖了出來,沖到了頭上、眼睛上,我的眼睛被迷到了,我的鼻子進了水,我呼吸不了了,我的肺就快要炸了。
我也不敢大吼大叫,我總是依托某種懲罰或是教訓,才敢怒吼出來,而且往往是覺得好爽,就在肺快要炸掉的前夕。能量的釋放讓我覺得痛快,而且意猶未盡。我不敢全部釋放,因為我知道我正在沖某人或某物發(fā)火,我擔心我的怒火會毀了他。
可憋著憋著,總會到極限。到了那個我感覺無法忍耐的時候,我就會亂找理由發(fā)脾氣。我所有的力量都在那一聲聲又高又亮又響又打擊的聲音里,都在那用力扔出的東西上。
要是不會后悔就好了。我吼了,我扔了,我有點爽,可又不敢更爽。我現(xiàn)在有點后悔了。我擔心我的怒火我的憤怒傷害了別人,就像我擔心別人的怒火會害我受傷一樣。
我想起了小時候爸爸媽媽吵架,小小的我站在旁邊,怒火在他們之間肆掠,我什么也沒看到,什么也沒聽到,我感覺到了毀滅性的傷害。我的爸爸媽媽,他們不是應該相親相愛的嗎?怎么在吵架?他們看上去恨不得吃了對方??!那瞪得大大的眼睛,那噴著火的鼻子,那開閡不斷的嘴巴,那倒豎的眉毛,他們是誰?他們是怪獸吧?我爸爸媽媽在哪里?都被吃了嗎?我站在一邊,偷偷地哭泣。我是那么渺小,那么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