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回到老家，帶著石頭在街上玩甩炮。途中經(jīng)過一個狹長的騎樓通道，我依然囑咐他千萬不要丟在行人的跟前，以免給他人造成驚嚇。雖然過節(jié)期間的通道行人寥寥，但我還是像在鬧市區(qū)一樣對他約法三章。不曾想，石頭回過頭來問道：“前面的阿姨走過去以后，我可以亂丟嗎？”沿著石頭手指的方向，我才發(fā)現(xiàn)，十步之距，有一位帶著鴨舌帽，系著圍裙的婦人。微胖的身體，如通風口隨風轉動著的電扇葉，讓通道另一端的光照一閃一閃，本就不太明亮的通道顯得更是難看清對方的臉。

還沒來得急許諾石頭，對方聲音已到：“沒事的，小朋友，阿姨不怕鞭炮”。孩子永遠是成人間交流的話題，更是陌生人之間溝通的橋梁。與往日一樣，我禮貌性的向對方問好，并讓孩子問阿姨新年好。招呼間，我們正準備各行其道禮讓對方通過，可我們雙方都站在了原地，并異口同聲道：“你是……”。

“你是歐陽……？”

“是的，你是薛……？”

“對的，老同學，天呀，你兒子都這么大了呀”。

石頭看到我與對方交流并確定是老熟人后，就想調皮的與對方擁抱、嬉戲。這是我們家兒子的性格，很多時候都要和對方間有一個簡短的交流或問候，但大多數(shù)時候都會來一個狗熊抱。就在兒子張開雙手，正備撲上去來個大熊抱時，老同學薛忙伸出雙手，擋在兒子的前面，并箭一般的退后兩步，兒子正準備再次撲向對方，老同學薛再次退后并伸手作擋。我忙抓住兒子，表示抱歉并解釋到兒子的好客之習。沒等我說完，老同學薛忙說道：“小朋友，阿姨身上全是殺魚的血，很臟的，所以阿姨不能讓你抱……”我僵持在原地，好半天才說出一句：“石頭，不調皮了，不能對阿姨不禮貌……”以化解我們?nèi)碎g只有大人能感受到的尷尬。簡單寒暄幾句，我率先借口告別！

石頭仍若無其事的玩著甩炮，就好像剛剛所發(fā)生的一切從沒有出現(xiàn)過一樣?？晌夷X海中早已隨著兒子的甩炮聲想起了曾經(jīng)的上課鈴。

還記得高中時，老同學薛總是萬綠從中的一點紅。因為在我們班上，只有她是阿迪+耐克，而其它同學，能有一套全身不顯舊不退色的“無牌”都算得上土豪。其它同學都用學校的公話機給家人打電話，老同學薛用的是BB機；大部份同學走山路需步行幾小時才到學校上課，老同學薛雖只有步行不到十分鐘的街道，卻每次都是她老爸開著四輪小車送到校門口；在我從事工作多年，才知道那車叫作桑塔納。

老同學薛喜歡騎著她的自行車，飛過一條又一條的街道，不過那時看起來只是感覺與所有自行車不一樣，可以變速，沒有擋泥板，把手也不是直的，還要向前彎著身子騎?，F(xiàn)在才知道，那一輛自行車可能都需要很多高中老師大半年的工資。

老同學薛從早上晨讀開始到晚上自習下課總喜歡睡覺，唯一難見他生龍活虎的時候一般是在休育課上，或課間活動，或周五離校，或周日到校的途中……與同學間“交流”的話題全是游戲界的術語。時到今日，我也沒有親身體會過，實難記住她口中的那些“名言”。

可剛剛騎樓通道遇到的老同學薛，帶著鴨舌帽，系著圍裙，圍裙上隨處可見魚的血漬和鱗片……高中時留著長發(fā)，走著山路，穿著補丁的同學大多都開上了寶馬，有的還舉家搬遷融入了城市生活……

我不知道她家這些年發(fā)生過什么，也不想對她的生活前后對比，只是此次相遇著實讓我吃驚。曾是多少人夢想且為之努力追逐的生活，但今天……當然，有可能她是海鮮店老板，有可能……

此景此情，又讓我想起了多年前一次關于《你的努力必有所獲》的拓展培訓?！敖裉?，我給大家設置了一場比賽，如果你們中有人贏得這場比賽，就可獲得這個?！苯叹殞χ腥撕暗?，并揮舞著手中一萬元現(xiàn)金！教練接著宣布：“在我說開始之前，我會隨機說出條件，如果你們符合我說的條件，就往前邁一步”?！艾F(xiàn)在開始排成一排，比賽馬上開始，我再次聲明，如果你附合我說的條件，請往前邁一大步，請聽好了！”

“第一，如果你的父母，身體健康，家庭和睦，婚姻良好，請往前邁步”教練宣布完第一個條件，只聽見啪嗒啪嗒，30多名同事無一人落后。

“如果，你上過大學，并且接受過良好的教育，請邁步?！?/p>

“如果你從來都不用擔心家里邊的開支，請往前邁步?！?/p>

“如果你的父母，年收入過百萬，請邁步?！?/p>

隨著“條件”一道道的出來，領先的同事也越來越少。我和身邊的同事四目相視，同時也聽見有聲音：“為什么比賽要讓他們領選我們‘幾步’，這不是比賽么，應該站在同一線上呀？”

“如果你通過家里的關系，從事過某些工作，或者走過捷徑的，請往前邁步。”教練繼續(xù)宣布他的條件，完全忽略已落后十米之外的我和同事們。

……

終于，教練停止了宣讀他的條件，而是命令到：“請已走在最前面的同學，轉過身子，看看遠在你身后的同學。前面的人，我剛剛說的每一條，大多都不是憑你們自己的努力做到的，甚至和你們的任何決定無關。”教練的聲音明顯高出比賽開始時很多。

教練繼續(xù)道：“很顯然，現(xiàn)在走在前面的人，更容易取得這次比賽的勝利。那么，就意味著，后面的人，沒有資格參加比賽了嗎？”

“每天工作十個小時以上的，請往前邁步。”教練繼續(xù)宣讀著他的條件，只是這一次，我和身邊的同事只向前移動了半步，因為，我們都以為聽錯了，我們都不敢邁步。

“每個月，能給家里5000元存款以上的，請邁步?！?/p>

“你通過自己的努力，進入過自己喜歡的工作單位，請邁步。”

“你認為，你扛得住所有壓力，承受得住所有委屈，可以一個電話不給家里邊打，請往前邁步?！?/p>

“你每個月省吃儉用，每個月都在拼命攢錢，請往前邁步?！?/p>

“如果你認為，你自己很獨立，無論在哪兒，都能照顧好自己，請邁步?！?/p>

……

不知不覺，原已落后數(shù)十米之遠的我和同事們已來到了剛剛領先者們身旁。更有甚者，原已領先的同事被甩在了身后，實現(xiàn)了反超……

“現(xiàn)在，請看看你身邊的人。這個比賽剛開始，一直在往前邁步的人，我相信后面的人看著一定感覺很委屈，一定感覺自己已經(jīng)沒有機會贏得這次比賽了。是嗎？”教練的聲音大到震耳，然后凝視著所有人。約過半分鐘之久，他繼續(xù)道：“這個世界比你慘的人有很多，不如你的人也有大把，不只是只有你自己委屈。每一個人在這個生活和世界當中，都在拼盡全力，不只是只有你委屈，我們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在奮不顧身?！?/p>

“但請記住，你的堅持，終將與美好撲約！請證明給自己看，是不是輸在了起跑線，就不能贏在終點！”與剛剛不同，教練沒有放大聲音，只是清了清嗓子，隨即下令：“預備，跑!"

或許老同學薛只是生活中的概率，但曾那些寒門同窗不只是一個百分比，如果你不太相信生活，我愿意為輸在起跑線，卻贏在了“終點”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