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寫下這個題目時候,在想,“小偷”這個詞語是否有些恰當。我的那位至今在我記憶里揮之不去的“小偷”朋友,我還記得,我和你曾有過一個美麗的約定。
一晃有十年了,那是大學四年級的一個傍晚。我在校門口等公交車準備去新東方上考研英語班,剛掛斷同學電話后,公交車就來了,習慣了沒座位,直接走到了后排的空檔處。大概三站路的樣子,公交車后排空出了兩個座位,坐定,想合眼休息。
“伙計,要手機嗎?”我望了望剛坐在旁邊的大概三十歲的中年人說道,“不要?!薄!澳呛芎棉k,你的手機在這里吧。”。說著,他把手放在了我上衣兜上,“你不買,你這個我也拿走了。”
一時,我不知如何是好,一陣沉默……
“干幾年了?”連我自己都沒想到,沉默半分鐘后自己的第一句話居然是這個,他也很吃驚的看著我。
“16年了,今年三十二,16歲高二輟學開始干這行的?!?/p>
沒想到我們就這樣聊開了,他給我講這些年來的艱辛,我一直聽著,試圖改變著對這個群體的看法,我勸他再干幾年別干了,找個消費水平低的地方找個女人好好過自己的小日子,他說他何嘗不想,如果有個暖心的女人,還何至于繼續(xù)干這行。
他指著前面的兩個人和我說,“你看,那兩個人是我小弟,和我一起的,我不干了,他們那關都過不了,有的事情不是你能左右的……人也不是光為自己活的?!?,“小弟,你如果以后在公交車上遇到我們這行的,我們一般都是幾個人一起,如果你是自己,不要見義勇為,大多時候就忍了吧。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其實你在車站等公交車打電話時候我就盯上你了,看到你打完電話把手機放到哪個口兜里了。以后多注意吧。”。
我勸告他,如果萬一被抓,就什么也不交代,直到48小時,沒證據(jù),警察也就必須放人,他很平靜的說,“學過了,上次被抓,我給那幫警察普了回法(《治安管理處罰法》是新頒布的)。當時我被拷在暖氣上,看著他們桌子上放著小白本《治安管理處罰法》,我說了句,剛學啊。當時有個警察好奇問我,這你懂啊,懂啊,然后我給他們背誦了幾條,講了講,算是給他們上了一堂課,最后所長還有幾個民警一起‘恭敬’把我送出來?!薄?/p>
真的實在難以相信,不過后來我有些明白了。在于我這個法科的大學生來講,也許法律是那些柏拉圖式的理想國抑或法條的那份直白,但是對于他們來講,卻是謀生的一個必備用具。
他問我去干什么,我說去上英語課,那時他的眼神里仿佛回到了美好的過去,“我很羨慕你們學生的!如果我高二那年不輟學,到現(xiàn)在我也許和你現(xiàn)在一樣,也許會有個美好的前程,而不是現(xiàn)在這樣!”
“伙計,我該下車了,你要珍惜現(xiàn)在,好好學習!祝你學有所成!”
“嗯,老哥一路走好!保重!”
良久,我說不出話來,人生的一段這樣記憶讓我接近了這樣一個群體的別樣溫情一面!至今,我都會覺得,有的時候,是非標準真的不是那么絕對。盜亦有道!
這么多年過去了,我沒有忘記,我的“小偷”朋友,我和你的美麗約定。我大四順利畢業(yè),一晃也已經(jīng)十年了,也算學有所成了吧。
你對我的約定呢?不知道你這十年過得好不好,是不是還在帶著兄弟們顛沛流離,是不是已經(jīng)金盆洗手有著自己幸福的小家!
是不是偶爾也會像我那樣,會想起之前的那份美麗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