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小深
說到戚繼光,我的第一印象就是明朝抗倭名將、民族英雄,在東南沿海抗擊倭寇十余年,掃平了倭患,確保了沿海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福州人民為紀念他而設立了紀念祠——戚公祠;后又在北方抗擊蒙古部族內犯十余年,保障了北部疆域的安全,促進了蒙漢民族的和平發(fā)展。但就是這樣功勛卓絕的將才,最終卻被革職,窮困至極,病死家中。
1、背景
在本書中,作者黃仁宇先生還提到了余大猷、盧鏜、吳守仁、王如龍等將才,最終都以悲劇告終。作者指出戚繼光及其他的將領的遭際在本朝具有普遍性和必然性,溯本追源,即因文武官之間的緊張關系。
作為文官,一貫以保持各方面的平衡作為施政的前提,如果到了動武的地步,對他們來說就算失敗,他們認為無論國家還是個人都不應該將力量當作權威。而對于武將來說,他們受到的訓練和戰(zhàn)爭的經驗要求他們具備準確的選擇能力和決心,他們的著眼點在于取得實效而不避極端,必要時可孤注一擲。這與文官的中庸之道的處事原則背道而馳,武人在刀劍矢石之下建立的汗馬功勞在文官看來也就是血氣之勇,甚至有時候這些功勛的社會影響還抵不上一篇精彩的文章。
文官不僅在精神上對武官輕視,在實戰(zhàn)中更是對高級將領提出無理的指責。比如將領當機立斷,指揮部隊前進殺敵,那是貪功輕進,好勇嗜殺;如果按兵不動,等待時機那是畏死不前,貪生怕死。軍餉也由文官控制,而一旦發(fā)生事故,總是將責任推卸給武將。
在這樣的局勢下,戚繼光還能屢建奇功,主要有兩方面的原因:自身的軍事才能和謀略、譚綸和張居正的支持。
2、戚繼光卓絕的軍事才能
16世紀中葉,日本島國屢屢侵犯我國,嚴重威脅了本朝東南沿海地區(qū)的安全,這是很難理解的,可以說有些不合邏輯。因為當時的日本不僅地廣人稀,而且正處于戰(zhàn)國時期,是整個國家從日本室町幕府到安土桃山時代的過渡期,沒有統(tǒng)一的政權。而我國是一個高度中央集權的國家,同時在名義上有世界上最多的常備軍,達200萬人。
但因各種原因實際人數明顯不達標,而且戰(zhàn)斗能力嚴重不足,裝備武器戰(zhàn)甲質量堪憂,存在嚴重的濫竽充數現(xiàn)象。相比之下,當時的倭寇,雖然缺乏上層統(tǒng)一的領導,但下層組織嚴密,有極為嚴格的紀律管制。同時有精良的武器和優(yōu)秀的戰(zhàn)術,擅于使用雙刀,同伴之間密切合作協(xié)同作戰(zhàn)。最驚人的是1555年,一群約50-70人的海寇登錄后深入腹地,殺人越貨,后來雖被殲,但其殺傷的據稱達4000人,雖有夸張,但殺傷力的確驚人。
如此情景,戚繼光組建新軍,后稱為“戚家軍”。在戚繼光的著作《紀效新書》中明確指出:建軍的核心就是確立鐵一般的軍法。軍法的精神又在于“集體負責”,即“連坐法”,這一精神使士兵在戰(zhàn)斗中不易擊潰。
在新軍招募上,士兵不是從200萬軍戶中募集,而是另外招募而來,在招募的時候一般只招募農民,而不要城里人。戚繼光認為城里人,總是奸詐狡猾,一有其他出路就立刻放棄訓練,這樣的人無法安心在此,同時他認為這些人更容易做逃兵,不僅自己逃,還攛掇別人逃,事發(fā)后又將責任推卸給不善言辭的農民老實人。他有一個甄別應募人的奇特標準:凡面色白皙,眼神輕靈,動作輕快的人一律擯諸門外。
在賞罰原則上,他不再根據勝敗來論功行賞。一個士兵一月的基本俸祿和他平時做零工的錢差不多,但是斬下一個敵軍頭顱的獎金達30兩。在戰(zhàn)斗中表現(xiàn)好的,就算是打了敗仗也會獎勵;表現(xiàn)不好的,就算是打了勝仗也會懲罰。后來戚繼光覺悟到,一次戰(zhàn)斗的成敗并非完全取決于個人的武藝,發(fā)展小部隊協(xié)同作戰(zhàn)是一種很好的作戰(zhàn)方案,同時也施行了賞罰一體的獎懲策略。
在日常訓練上,戚繼光明白必勝的信念是勝利的決定性因素,但這信念有賴于自身的能力和技術,而能力和技術又來自平時的刻苦訓練。他將每一個動作或招式分為三段式,有攻有防。除了掌握各種基本姿勢和原則,最重要的就是佯攻,也就是聲東擊西,出其不意。同時還發(fā)展小部隊作戰(zhàn),一個小部隊,使用不同的武器,發(fā)揮不同的作用,互相協(xié)作,應對遠戰(zhàn)和近戰(zhàn)采用不同的陣型,這一個小部隊又可分為兩個小團體作戰(zhàn),使這一個小部隊構成一個有機的整體。他最著名的陣法就是“鴛鴦陣”。戚家軍取得多次勝利而使他們聲名遠播,這些威名又使士兵更加斗志昂然。
除了這樣一只紀律嚴格的軍隊,同樣出色的還有戚繼光自身的指揮能力。他心思細密而周全,習慣于在戰(zhàn)前將各種條件以及可能發(fā)生的情況反復斟酌,很多細枝末節(jié)都在他的考慮范圍之內。會記錄每月每日的日出日落時間,臨戰(zhàn)前的兩三天要求偵察兵每兩小時報告一次敵情。還為火器規(guī)定了保險系數,有多少不能著火,又有多少雖能著火但不能傷人。有了這樣細致的考慮,幾乎沒有任何事不在他的掌握之中。
3、譚綸和張居正的支持
譚綸,進士出生,長期在東南濱海地區(qū)任職。戚繼光提出的募兵訓練計劃得到譚綸的熱烈贊賞和實際支持,供給戚繼光的部隊軍需裝備。1563年戚繼光被任命福建總兵也主要源自譚綸的鼎力推薦。1567年,譚綸升任薊遼保定總督,不久,就提議將戚繼光調到他的轄區(qū)中擔任最高將領。戚繼光在1568年初任新職于薊州達15年之久。后譚綸雖離開薊遼,1577年,又死于尚書之職內,但那是他和戚繼光合作將薊遼軍隊大加整頓之后的事了。
張居正,在入閣之初就有重整軍備雄心,薊州是最能吸引他注意力的一個軍區(qū)。戚繼光蒞任不不久就發(fā)現(xiàn),他只用專心軍備而無需參與政治,因為凡是應當安排的事,總督和大學士已安排妥帖,如果他倆無法安排自然也不必多費唇舌。張居正本人是無權頒發(fā)指令的,他常采取的舉措是,以私人信函授意親信向皇帝提出意見,這些建議被送到內閣票擬,他就名正言順的代替皇帝做出同意的批復。凡故意為難戚繼光的文官后來都被張居正不動聲色的陸續(xù)調遷。
在1577年,譚綸死后,張居正和戚繼光的就變得更為密切了。1578年,張居正父死,回鄉(xiāng)葬父,還特意通知戚繼光接任薊遼總督的是他的學生梁夢龍。而張居正的回鄉(xiāng)之行,戚繼光派出了一整連的鳥銃手作為護衛(wèi),最終張居正選擇了6名隨行。
張居正死后7個月,戚繼光被調任廣東總兵。再一年后,清算張居正的運動達到了最高潮,戚繼光呈請退休,但最終被參劾,革職。因為,雖然沒有他和張居正謀逆的證據,但他們有謀逆的能力。戚繼光死前其妻子已經遺棄了他,他曾統(tǒng)率十萬大軍,為人慷慨豪爽,不事私蓄,被斥退后竟一貧如洗,甚至無錢就醫(yī)。英雄末路,無不扼腕嘆息。
陽歷1588年1月17日,
陰歷1587年12月12日,
戚繼光死。
口雞三號,將星隕矣。
將星西殞之際,這個古老的帝國已失去重整軍備的最好良機。三十年后,本朝的官兵和努爾哈赤的部隊交鋒,缺乏戚南塘將軍苦心孤詣擬訂的戰(zhàn)術和強調的組織紀律,結果是眾不敵寡。茲后八旗軍作為一股新生力量崛起于白山黑水之間,其取本朝而代之,也只是遲早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