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嬸有兩個閨女,一個叫大W,一個叫小M。
大W模樣周正,善解人意,經(jīng)長輩介紹,嫁給同村老實巴交的青年大G。大G經(jīng)營著村里僅此一家的面粉廠,衣服上常常占滿白花花的面粉屑,八字眉和一字胡像鍍了一層新打的霜,外表顯得有些邋遢而又木訥。
G青年出奇地勤快。大抵兩家親家距離近的原因,每每春耕秋收,大G從來都是先幫親家母那邊料理好一切。還沒等我二嬸放出留他吃飯的話來,G已逃之夭夭。其實,他哪里是逃。大G家承包的二十畝田地等著他耕作,還有他父母的幾畝稻田也需要打理,錯過一場雨或者延遲三兩天,收成可要大打折扣。大W和G,沒日沒夜,辛勤勞作,沒有絲毫怨言。
然而,全心全意的付出并沒有換來我二嬸的滿意。大W脾氣溫和,面對母親的冷眼相對,雖感覺不大舒服,卻也不好多說。大G不受待見,但兩個人夫妻同心,這些年待兩邊的老人如同伺候莊稼地一樣,傾注了大把大把的時間和精力,他們的愛有規(guī)律、沒有偏頗,而又那么一如既往。
小M,是大W的妹妹,也是我的堂姐,從小就性子剛烈,小學沒畢業(yè)的她竟敢走南闖北?;蛟S是命中使然,我考大學那一年,外出打工的她嫁給了中國最南省份的一個包工頭。我媽說,二叔常抱怨女兒嫁得遠,算是白養(yǎng)了。
二嬸卻完全另一種態(tài)度。她撇著嘴、白著眼揶揄二叔,你忘了大前年他們倆回來,開著村里人看辣眼睛的大寶馬,你不是天天哼唱梨園春戲曲么?還有給你買的飛天茅臺,你一直擱床底下舍不得喝,不讓任何人碰。那幾大瓶野人參泡酒,你斷斷續(xù)續(xù)喝了一兩個月,都進狗肚子里了?!
小女兒的姑爺三兩年才回來一趟。每次回來,后備箱都塞得滿滿的。我常疑心,小M的腸子一定彎彎繞繞得厲害。她難得回來一趟,可每次掐準了點似的,特喜歡當著街坊鄰居都在的時候,嘩啦啦打開后備箱。做工考究、猩紅色的真絲圍巾,高檔純棉保暖內衣,還有鑲著碎鉆,金光閃閃的手提包,明眼人一看就不適合農(nóng)村的老太太佩戴。小M懷里抱得滿滿的,一股腦兒曬給二嬸,還不忘撒著嬌“想死媽媽啦!”使人疑心,這話不是說給媽媽,全然是說給旁人停。
眾人圍攏著二嬸,這個夸東西好,那個唏噓得花大把大把鈔票吧,還有更會說話的,猛夸二嬸命好,福氣大,一邊夸一邊不忘配合著流幾滴眼淚,俺家的閨女咋好像有點狼心狗肺哩。
人群,嘰嘰喳喳。二叔閃在一邊,顯得有些落寞,靜寂。
空氣中彌漫著快樂的氣息。二嬸嘴角上揚,她正暗自思忖,我的小閨女就是孝順,小姑爺就是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