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畔岳陽樓,名樓不遠有座陋巷,陋巷里有座鮮有問津的舊墳,埋的是三國魯肅的衣冠。

今天我們不去憑吊古墓,且來說說楹棱上的一副對聯(lián)。
“扶帝燭曹奸,所見在荀彧上;
侍吳親漢胄,此心與武侯同。”
此聯(lián)以荀彧來襯托魯肅,又用孔明來拔高子敬,堪稱絕妙好聯(lián)。
但是這三人真能如此對比嗎?
所謂漢賊不兩立,我們就來看看魯肅、荀彧以及諸葛亮,究竟誰是漢?誰是賊?
先說大家最熟悉的諸葛亮。

原先高臥隆中,后經(jīng)劉備死乞白賴地三顧茅廬,才情面難卻順水推舟,隨同出山。
正如他在寫給后主的回憶錄(哦,是出師表)中寫道:
“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陽,茍全性命于亂世,不求聞達于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顧臣于草廬之中,咨臣以當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許先帝以驅馳?!?/p>
當年的隆中對也是家喻戶曉。

諸葛亮的戰(zhàn)略其實就是“先吃同宗,交個朋友;兩路包抄,再吞中原?!?/p>
那么一統(tǒng)天下以后呢?
《三國志·諸葛亮》傳里說:“霸業(yè)可成,漢室可興!”
漢獻也姓劉,劉備也算漢,那么興的是漢獻還是昭烈呢?
自然是昭烈帝劉備,那么漢獻帝呢?
諸葛亮沒說,甚至都沒想過,否則隆中對策中,就該補一句“扶立漢帝”之類的話了。
可是諸葛亮根本沒說,也許根本就沒當回事。
所以諸葛亮算半個漢賊吧。
那么誰是全賊呢?
自然是魯肅!
諸葛亮有《隆中對》,魯肅則有《榻上對》。
你沒看錯,確實是榻上,可別想歪了。

那還是孫權剛剛繼位的時候,周瑜一下子為孫權介紹了一幫子儲備干部,其中就有魯肅。
孫權一看到魯肅,就對上眼了,于是“語甚悅之。眾賓罷退(別人都走了),肅亦辭出,(孫權偏偏不肯)乃獨引肅還,合榻對飲?!?/p>
這是干嘛?留堂唄。說說心里頭的悄悄話!
果然,魯肅口無遮攔,語出驚人:
“肅竊料之,漢室不可復興,曹操不可卒除?!?/p>
就別扯什么“復興漢室”的口號了,這個蒼天已經(jīng)爛大街了,嗝屁了!

然后,繼續(xù)說道:
“為將軍計,惟有鼎足江東,以觀天下之釁。規(guī)模如此,亦自無嫌。何者?北方誠多務也。因其多務,剿除黃祖,進伐劉表,竟長江所極,據(jù)而有之,然后建號帝王以圖天下,此高帝之業(yè)也?!?/p>
人家早想好策略了,來個南北對開,繼而建號稱帝圖天下!
這在當時來說,可不就是徹頭徹尾的“賊"嗎?
再看荀彧。

荀彧是河南潁州人氏,世家子弟,有人在他年輕時就預言他是“王佐才也”。
但是這個王佐之才在董卓起兵的時候,他做出的決定是——棄官組織族人逃跑。
他說:“穎川,四戰(zhàn)之地也,天下有變,常為兵沖,宜亟去之,無久留?!?/p>
于是就跑到冀州,跟了袁紹,但是袁紹不成器,這才跑回去投了曹操。
此后就一直跟著曹操,做他的張良與蕭何。
當漢獻帝流亡而來時,荀彧確實勸曹操接納,說什么這是“大順”、“大略”、“大德‘,但并不說明他是“漢”,他的出發(fā)點根本不是漢獻帝的“大治”,而是曹操的“大統(tǒng)”。
荀彧說:“昔晉文納周襄王而諸侯景從,高祖東伐為義帝縞素而天下歸心。”拿晉文公、漢高祖掛羊頭賣狗肉而獲得道德制高點的故事來激勵曹操,所以他主張“迎獻帝”,只是為了將來曹操能像劉邦一樣“代義帝而王天下”而已。
所以說荀彧開始的時候是個“賊”。
但是很奇怪,這個“賊”老了老了,突然改性了。
事情是這樣的,漢獻帝被曹操挾持后,曾秘密地策劃過幾次除掉曹操的計劃,但都沒有成功。
一次是董承衣帶詔事件。一次是伏皇后寫信給獻帝老丈人、自己的老爸——伏完的事件。
在那封信里,伏皇后告訴伏完說曹操殺董承,皇帝很生氣,要他采取“行動”。
伏完不知安了什么心思,既未采取行動,反而把書信拿給荀彧看,難道伏完篤定荀彧是同路人嗎?
據(jù)《獻帝春秋》記載:
“彧惡之,久隱而不言?!?/p>

說得有些模糊,不知是厭惡曹操的行為還是不喜歡聽這些八卦秘辛,總之看過信后,態(tài)度有些曖昧,隱忍不發(fā),并沒有表態(tài)。
但個缺心眼的伏完又拿去給小舅子看,結果小舅子“以呈太祖”,不但告發(fā),而且連證據(jù)都呈遞上去了。
于是曹操“陰為之備”——暗自防備。
身在中樞的荀彧大概聽到點風吹草動,于是“恐事覺,欲自發(fā)之”,跑去自首了。
自首就老實自首唄,荀彧還非要做出是來給曹操出主意的樣子。
他獻計讓曹操把女兒嫁給漢獻帝。
曹操很奇怪,就問為什么?
荀彧說:“伏皇后沒生兒子,性情又兇邪。平常寫給父親的書信,言辭就很粗俗丑惡。憑這幾條,足可以廢黜?!?/p>
可是,曹操多精??!聽出荀彧的話外之音——伏皇后給她老爸寫過信,而且荀彧是看過的,否則不可能知道信中言辭丑惡。
而伏皇后寫給她老爸的信——現(xiàn)在可就掖在曹操懷里啊!
于是曹操臉一沉,追根問底起來:“卿昔何不道之?”(你既然知道,怎么不早說)
荀彧“陽驚”(影帝級的表演在線了)道:“昔已嘗為公言也?!保ㄎ以缇透f過的呀)
這時候還打算蒙混過關,可曹操的記性多好啊,于是冷冷地說:
“此豈小事而吾忘之?”(這可不是小事,我怎么會忘記呢?意思是我可不記得你向我匯報過)。
這下荀彧再次戲精附體,“又驚曰”:“誠未語公邪?”(我難道沒說過嗎?)
見有點瞞不過了,于是開始找借口說:“噢噢,想起來了,那時候您在官渡和袁紹決戰(zhàn),我怕分您的心,就沒告訴您?!?/p>
曹操嘿嘿冷笑一聲,再次追問:“那么官渡打完了,為什么還不說呢?”
荀彧無言以對,只得“謝闕而已”。

荀彧本打算靠蒙混來遮掩自己的曖昧,不料碰到個精明的曹操,反而弄巧成拙——曹操從此記恨上了荀彧。
過了幾年,一幫子拍馬屁的大臣打算勸進,上書皇帝說應該封曹操國公,加九錫,以彰殊勛。
私底下也聯(lián)絡了荀彧。
這次不知荀彧是否是人之將老,其心也善;還是被曹操記恨久了,破罐破摔了;還是鄙夷與這群拍馬溜須的小人,不愿與其為伍,反正荀彧對這幾個人說:“(曹操)本興義兵以匡朝寧國,秉忠貞之誠,守退讓之實;君子愛人以德,不宜如此?!?/p>
這是公然唱反調(diào)啊!
真當他們是來征詢意見的啦?這分明就是表忠心搞站隊的嘛!
曹操聽說了,“由是心不能平”。更加記恨荀彧了。
也有史載,荀彧打算就封公這件事單獨覲見曹操,然而曹操也許對他已經(jīng)心灰意冷了,于是“揖而不見”,“彧終不得言”。

沒過多久,就當曹操率軍兵至濡須對戰(zhàn)孫權的前夕,荀彧“疾留壽春,以憂薨,時年五十”。
傳說,有人從壽春逃亡到孫權陣營,說曹操要荀彧去殺伏皇后,荀彧不從,故而自殺。
不知這是逃亡者的臆想呢還是真事?
反正真相已經(jīng)無從知曉了。
所以說荀彧是先賊后漢!
可見,三國時期三個政權最重要的三位輔臣,沒有一個是真心輔弼漢朝的,人心糜爛至此,大漢安有回天之術?
毀滅吧,算了!
不過,據(jù)為《三國志》作注的裴松之分析:荀彧的那段影帝級別的拙劣表演,實在太過做作,而且智商下線,所以懷疑是假歷史真八卦而已。
那么這么說來,荀彧算得上是一個“真漢子”了。
誰知道呢?歷史桑海滄田,誰管得了滄海一粟的真假。隨波逐流,當雪花落下,別砸在自己頭上就行。
什么家國,什么情懷,什么未來,匹夫顧及?
顧及匹夫嗎?
文 | 云間大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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