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回聲

凌晨一點十七分,我攥著沒電的手機站在11樓樓道口,聲控燈滅得比往常快,只剩安全出口的綠光在墻上洇出片冷影,像塊沒擦干凈的血漬。

剛加班回來,電梯貼了“故障維修”的紙條,我只能走樓梯。起初沒覺得不對,腳步聲在空樓道里撞來撞去,“咚、咚、咚”,每一下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直到下到9樓,身后忽然多了道“嗒、嗒”聲,輕得像有人踮著腳走,鞋跟蹭著水泥地,黏糊糊的。

我猛地回頭,聲控燈“啪”地亮了,樓道空空蕩蕩,只有我的影子縮在墻角,像被人踩住了尾巴。大概是回聲吧,我安慰自己,加快腳步往下走,腳步聲變急,身后的“嗒嗒”聲也跟著快起來,始終差三步遠,不遠不近,像在跟我保持默契。

下到7樓時,那聲音里多了點別的東西——是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像是有人裹著塊濕抹布走路。我不敢再回頭,盯著臺階往下沖,鞋底碾過什么黏膩的東西,低頭一看,是攤深褐色的痕跡,干在臺階縫里,像凝固的醬油,又有點發(fā)腥。安全出口的綠光照在上面,竟透著點暗紅。

“誰在后面?”我嗓子發(fā)緊,聲音剛落,身后的聲音突然停了。樓道里靜得可怕,連自己的呼吸都聽得清清楚楚,呼出來的氣在冷空氣中化成白霧,飄到眼前又散了。我站在原地僵了半分鐘,壯著膽子往后瞥,還是沒人,只有7樓的聲控燈慢慢暗下去,綠光又占滿了視線。

也許是樓里的鄰居吧,我咬著牙繼續(xù)往下走??蓜傔~下兩步,那“嗒嗒”聲又響了,這次更近了,像是就在我身后一步的地方,那布料摩擦聲也更清晰,甚至能感覺到一絲涼風掃過我的后頸,帶著點腥氣。

我再也忍不住,拔腿就跑,臺階在腳下“咚咚”響,身后的聲音也瘋了似的追上來,“嗒嗒嗒、窸窣窸窣”,還有重物拖地的聲音,“蹭——咚、蹭——咚”,像是有人拖著什么東西在跑。我不敢回頭,只覺得后頸的涼風越來越濃,那股腥氣也越來越重,甚至能聞到一點鐵銹味。

跑到3樓時,我突然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重重摔在臺階上,手掌擦破了皮,鉆心地疼。身后的聲音停了,我趴在地上,渾身發(fā)抖,耳朵里嗡嗡作響,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像要撞破胸膛。

過了幾秒,我聽見有人蹲在我身后,布料摩擦聲就在耳邊,那股腥氣裹著我,幾乎要讓人窒息。我能感覺到那人的呼吸落在我的后背上,涼絲絲的,帶著點黏膩。

“你……你是誰?”我聲音發(fā)顫,眼淚都快出來了。

身后的人沒說話,只是伸出一只手,按在了我的后背上。那只手很冷,濕濕的,黏糊糊的,按在我背上的力道越來越大,我甚至能感覺到他指尖的紋路,還有點粗糙,像是沾了什么顆粒狀的東西。

我拼盡全力往前爬,后背的手卻死死按著我,動彈不得。這時,我終于看清了地上的東西——3樓到2樓的臺階上,鋪著長長的一道暗紅痕跡,一直延伸到樓梯轉角,痕跡里還摻著些碎末,像是……像是肉渣。

那股鐵銹味突然變得濃烈,身后的人終于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磨木頭:“你……看見我的袋子了嗎?裝著‘肉’的那個,掉在11樓了。”

我渾身的血都涼了,突然想起剛才在11樓樓道口,看見過一個黑色的塑料袋,袋口破了個洞,漏出點暗紅的東西,當時我還以為是別人扔的垃圾。

“沒、沒看見……”我牙齒打顫,后背的手突然用力,把我往樓梯轉角拖。我看見轉角處站著一個男人,穿著件沾滿污漬的藍色外套,頭發(fā)亂糟糟的,臉上沾著點暗紅的東西,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手里拖著一個空了的黑色塑料袋,袋口的破洞還在。

“怎么會沒看見呢?”他湊到我耳邊,聲音里帶著詭異的溫柔,“我跟著你從11樓下來的,你明明踢到它了……”

聲控燈突然滅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綠光,照在他臉上,那些暗紅的東西在綠光下,像極了凝固的血。我終于明白,剛才身后的“嗒嗒”聲,不是腳步聲,是他手里的塑料袋拖著地;那布料摩擦聲,是他沾了血的外套在蹭;那股腥氣和鐵銹味,根本不是什么醬油,是血。

他的手越來越用力,我感覺自己的肩膀快要被捏碎了,耳邊全是他的呼吸聲和沙啞的問話,還有自己越來越微弱的心跳聲。樓道里沒有鬼,可此刻,我面前的人,比任何鬼都要可怕。

綠光里,他的臉越來越近,我看見他牙齒上,還沾著點白色的碎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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