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閱先生

以狗為主人公，這是影片《一條狗的使命》非常大膽的嘗試。畢竟對大部分觀影人而言，子非狗又安知狗之樂。而且，這也容易陷入哲學(xué)的迷思中，畢竟這換了一個角度，嚴(yán)格說來這涉及到“三觀”的轉(zhuǎn)換。

用狗的方式來看待世界，讓人感到新奇，也給人帶來了很多的滑稽感和幽默感。甚至對于人類而言，再平常不過的接吻，狗也要非常好奇到底這對男女在搶吃什么。而且，畢竟狗與人類語言不通，所以影片還專門為狗進(jìn)行了自白式的配音，嚴(yán)格說來，這也算是一部狗的“自傳”了。狗的世界觀與人類差異還會體現(xiàn)在很多感覺感官上，按照進(jìn)化歷程，狗的祖先并不挑食，甚至食腐，狗的嗅覺和聽覺都優(yōu)于人類。所以，影片給我們呈現(xiàn)了一種觀察世界的新方式。譬如，狗的主人伊森步入青春期。有次，當(dāng)他看到心動的女孩的時候，貝利果斷嗅出了伊森身上的荷爾蒙，并且從主人的眼神中咬定這荷爾蒙的味道與那個女孩有關(guān)。于是，貝利果斷去咬女孩漢娜的裙子，引起男主人對漢娜的搭訕，最終搓成了他的主人的戀情。幸好人類的嗅覺沒有這么發(fā)達(dá)，否則男女們一眼就看出彼此的荷爾蒙水平。

和人類一樣，狗也是群居動物，存在社會等級，所以有很強(qiáng)的順從感和服從意識。在我們看來，狗最大的識別度就是忠誠。流浪狗貝利遇到了他的第一個主人伊森，并伴隨他從幼童一直到就學(xué)和戀愛，長年的共同時光，使貝利感受到，冥冥之中他的使命在于保護(hù)主人伊森。后來的伊森由于失戀變得頹廢，狠心丟下貝利去了遠(yuǎn)方，貝利還以為主人只是向往常一樣是在和自己躲貓貓呢，直到發(fā)現(xiàn)伊森真的走了，他駕駛著汽車飛馳離去。貝利才悶悶不樂地回到了伊森的母親那兒，忠誠的狗從此似乎忘卻了生命的痛快，直至死去。后來的狗經(jīng)歷了三生三世的輪回，卻一直還追尋著他第一世的主人。當(dāng)然，這只狗經(jīng)歷了四生四世，可是它的每一次投胎后都留有前幾世的記憶。顯然，這是一條逃脫了服用孟婆湯的狗。

在中國人的轉(zhuǎn)世輪回的傳說中，黃泉路上有一個叫做孟婆的，轉(zhuǎn)世的靈魂喝下她給的湯以后，前世的所有記憶、留戀和痛苦一筆勾銷?！懊稀迸c“夢”音相同，一生如夢，一夢一生，生生世世輪回不過是同一個靈魂所履歷的不同的夢。我們只有徹底忘卻上一個夢，才能專心致志地做好下一場夢。古人以此喻為，靈魂是可以不滅的、永恒輪回的，但靈魂所經(jīng)歷的故事卻應(yīng)互不干涉，各具驚喜。

于是，這條忘記喝孟婆湯的狗，它對原主人的忠誠卻超越了四生四世。當(dāng)然，忠誠是人類的語境。對狗來說，這無所謂忠誠，甚至根本不存在忠誠的概念。狗只是按照狗的思維和行為模式來做事。而且，這還是一只“理性”的狗，因?yàn)樗€會揣度人類的心思，它還會思考人生的價值，這是一只服從與自己的理性的狗。尤其簡單地認(rèn)定這是一批忠誠的狗，不如說他是在尋找那段和伊森一起的快樂的日子。這種追尋貫穿了它的四生四世，此志不渝。

這條狗對快樂的體驗(yàn)，與人類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在主人伊森成長的過程中，和狗貝利擁有太多一起的歲月，他們曾抱在一起入眠，曾在一起玩皮球，曾一起惡作劇伊森的父親……所有這些共同經(jīng)歷的日子，這些不曾預(yù)謀、觸不及防的、不留痕跡的舒適感，都是快樂的。那些快樂的日子，起初看來也許波瀾不驚、平淡無奇，卻必然都在日后成為難舍的、留戀的、甚至是刻骨銘心的記憶。作為生靈，眾生一樣，最無法釋懷的往往是最初的時光。也正因此，我們才常嘆息，人生若只如初見，那該多好。

而快樂一旦消失，就是痛苦，于此，就必然試圖找回那些快樂的日子。如果這種快樂與某人有關(guān)，那么這種快樂就是共同的，是帶著情誼而來的。那種帶有情誼的精神交往的東西，是不能簡單地說成忠誠的。

其實(shí)，狗對人主人是相欠的。是因?yàn)楣返恼{(diào)皮，導(dǎo)致了伊森搞砸了爸爸的家庭宴會；是伊森爸爸弄砸了宴會，于是搞壞了和上司的關(guān)系；是因?yàn)楦銐牧撕蜕纤镜年P(guān)系，從此升職無望；是因?yàn)樯殶o望，父親于此徹底墮落淪為酒鬼；因?yàn)榫乒淼母赣H，伊森才受到同學(xué)嘲笑，并于此打了同學(xué)；是因?yàn)榘ご蛑?，同學(xué)才記恨伊森于是縱火，導(dǎo)致伊森甩成腿殘；是因?yàn)橐辽辛送葰埐胖率顾团逊质?，也致使他后來的人生后來充滿遺憾……從整體上而言，狗畢竟是欠他的主人的。是有因，方有果，有相欠，才有回報。生生世世，不過是因果的放大，不過是一種世界的整體守恒。于此可見，所有命里念念不忘的，往往是相互間還沒有還清的。

至此，也許我們還可以把這當(dāng)作一部與哲學(xué)化了的情懷電影。

一切與真情有關(guān)的，讓人流連忘返的、回轉(zhuǎn)百度的，我們都可以叫他情懷。情懷不僅是雞湯式的無病呻吟，不僅是掛在嘴上的“詩和遠(yuǎn)方”，也不僅是通過“美圖秀秀“式的電腦特技制作的宏大場面，因?yàn)槟且灿锌赡芙凶鰪埶囍\。情懷既可以歷史底蘊(yùn)、家國天下，也可以菜米油鹽、點(diǎn)滴真情，不管大情懷還是小情懷，它畢竟與人性有關(guān)（或者人格化的“狗性”有關(guān)），它應(yīng)該都要有些真切，要有點(diǎn)針刺，他能刺激靈魂的一些痛點(diǎn)，讓我們感懷、傷痛、興奮、憂慮、沉迷，人們在這種或悲或喜的精神刺激中，不斷反思和振奮。歸根到底，一切藝術(shù)形式都是對生命的映射和給養(yǎng)。情懷電影尤為如此，不必只是把調(diào)色、混音、采光、慢鏡頭、電腦特技等作為電影本身。

當(dāng)然，作為一種狗的視角，關(guān)于對真情的詮釋相對單純，遠(yuǎn)不及人類之間的感情那把豐富多彩。甚至，我們也只能把它當(dāng)作一只人格化了的狗。但作為一種嘗試，這些不足為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