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今日,李義山破天荒沒有拿他的酒葫蘆,由著顧容音這個丫頭給他梳頭,用木簪束發(fā)。
? ? ? ? 小丫頭站在李義山身后,執(zhí)木梳的手沒停,小嘴巴也沒閑著,"師傅,所以這聽潮亭十局的第九局是你贏了?那第十局就是表哥這趟出行了罷?聽聞表哥在江南道永子巷和一個目盲棋士也對弈了十局,十局皆輸,可表哥如今和師傅手談尚且不輸下風,那棋士的棋力就相當驚人了。"
? ? ? ? 李義山閉目,既沒點頭也沒搖頭,只說:"容音丫頭你說的不全對。"拿木簪幫師傅束好頭發(fā)后,顧容音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坐到李義山身邊,幫李義山號了號脈,隨即愁眉苦臉起來,李義山看著小丫頭的神色,反倒笑了,"怎么,你擔心我活不到第十局收官嗎?若是這樣,你來替我落子收官如何?"
? ? ? ? 顧容音看著李先生臉上的笑意,心里更難受了,嘟囔著嘴小聲說:"如若這幾年我能日日陪在李先生身邊,那么先生的身體就不是如今這般境況了。"李義山伸出手揉了揉身邊丫頭的腦袋,說:"我能不清楚自己的身體情況?況且你每年都去江南道和上陰學宮探望大郡主和二郡主,明面上是游玩,實際上也幫我做了很多布局,如今雖暫不起作用,可日后若用得上便是大用處。那與鳳年下棋的陸詡可不就是你的妙手偶得之?"
? ? ? ? 小丫頭臉上的表情顯然是吃驚了,"師傅你怎么知道?"李義山臉上笑容和煦,反問一句,"師傅怎么不知道?"顧容音想了想,也對,拂水房和鷹隼諜子收集的消息整理后最后都送會到先生這里。她想了一會,又繼續(xù)說,"陸家敗落是被小人所害,我救下了陸詡,卻沒能攔住他自毀雙目,也沒能治好他的眼睛。黃老爹愿意收他做徒弟多半不是因為我的緣故,收徒前他們曾經(jīng)有過一番長談,具體談了什么我不知道。師傅,你不擔心黃龍士利用我的身份算計北涼嗎?"
? ? ? ? 李義山搖了搖頭,"他既然許你不入棋盤,就沒有動這樣的心思,再者,與黃三甲對局之人,是那大隱隱于朝的半寸舌元本溪,可不是我李義山。他肯收陸詡做徒弟,一方面是那陸家遺子本身才華出眾,是可用的棋子,另外,那陸詡未必不是心懷天下之人。醫(yī)不醫(yī)得好眼睛沒關系,此人就像那被風吹落進石縫里的種子,下一場雨便可在山崖邊長成參天大樹。"
? ? ? ? 顧容音不由想起那憤然自毀雙目的年輕男子,收留醫(yī)治他的那段時間,他的神色雖頹然如死灰,但依舊謙恭有禮不失風骨,談吐自是不俗,是內(nèi)秀之人。他目盲后便開始鉆研棋譜,而后跟著黃老爹學下棋,短短數(shù)月便可聽聲落子,也可蹣跚行走不再需要人攙扶。起初黃老爹送他古琴,要他去勾欄里給花魁李白獅姑娘伴奏好掙些銀子維持生計,他答應彈琴卻不肯接受那古琴,后來不知怎的他又想明白了,便接受了古琴,日日抱著古琴去那紅魚館給李姑娘伴奏,其余時間便在永子巷擺棋局,靠賭棋賺些銅板。
? ? ? ? 想到這里,顧容音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說:"可惜表哥沒有帶他出永子巷,倒是讓靖安王撿了個漏。"李義山拿起桌上的一支硬毫遞到顧容音手里,說:"陸詡未來會成為一流的謀士無疑,但既然是黃龍士的棋子,那么不來北涼未必是好事,但也未必是壞事。來,幫我把這篇文章的注疏抄完,我看看你的字長進了沒有。"
? ? ? ? 小丫頭拿了硬毫卻不急著落筆,眨著眼睛一臉狡黠,"我知道我的字不如表哥寫的好,看在我給師傅梳頭的份兒上,能不能別拿酒葫蘆敲我的腦袋啊,表哥說敲著可疼了。"李義山故作嚴肅道:"你說這句話就該敲,我的酒葫蘆呢?"小丫頭嚇得差點抱腦袋,李義山這才不板著臉,"你和你哥不一樣,我要求他力求精確,是因為他從前憊懶的性子,練字和下棋都是一種打磨。你的字勝在意而非形,不準確但靈動,不必為形而拘泥,做自己就好。"顧容音覺得自己應該是得了李先生的夸獎,也來不及思索個中深意,趕忙拿起筆,工工整整地坐在案幾前幫李義山抄起注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