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第六章 好景不長英宗朝

? ? ? ? ? ? ? ? ? ? ? ? 第四節(jié) 爭濮議（上）

公元1065年四月，趙曙下詔，讓禮官及待制以上官員共同討論崇奉濮安懿王典禮。什么意思？通俗點解釋，兒子趙曙做皇帝了，“老子”濮安懿王趙允讓該怎么稱呼？用什么禮節(jié)對待？

這事，我們現(xiàn)代人不好理解，兒子做皇帝了，老子還是老子啊！難道還變了？在封建禮法觀念中，還真變了！再說，侄子趙曙繼承叔叔趙禎的皇位，趙曙又應該怎樣稱呼先帝叔叔趙禎呢？這也是個事？我們現(xiàn)代看來是件小事，在封建時代，卻是天大的事！

封建社會，禮法是國家維系的基礎，禮法亂了，社會也就亂了。但是這個禮法是天生的嗎？當然不是，它是隨著社會發(fā)展而發(fā)展的，在封建社會，皇帝的意志就是國家意志，皇帝的話就是法律，因此禮法的制定者就是皇帝。

唯一的區(qū)別是，明君、圣君要虛心納諫，中和朝廷意見，以求團結(jié)一心，共同進步；昏君、暴君則獨斷專行，妄下旨意，結(jié)果自然眾叛親離，人息政亡！

趙曙當然也想做明君，所以下詔讓大臣討論。其實在此一年前，即公元1064年，趙曙病愈剛親政的五月，宰相韓琦就提出了這個問題，趙曙認為仁宗駕崩不到兩年，同時也為了給大臣一些緩沖時間，先放了一放。

趙曙按下先不討論這事，司馬光憑著高度的政治敏銳性，從中嗅到了趙曙的真實意圖，那就是趙曙一定想隆重追崇親生父母，因此司馬光上疏給趙曙打“預防針”。

司馬光道：“西漢宣帝劉詢?yōu)樾⒄训鄣暮蟠?，最終不追尊祖父'衛(wèi)太子'劉據(jù)、父親'史皇孫'劉進（司馬光這個證據(jù)舉得不正確，公元前65年，漢宣帝按天子規(guī)格，對父親劉進上尊號'皇考'）；漢光武帝劉秀上繼統(tǒng)西漢元帝劉奭，也不追尊親生父親'南頓君'劉欽，這是萬世永久的制度。”

司馬光這個人，是志誠君子不錯，但也很迂腐和倔強，可他偏偏代表士大夫的主流觀點，這就比較麻煩了。對于司馬光，以后還要細說！

宰相韓琦更不是呆瓜，當然也能夠領會趙曙的真實想法，而且，韓琦考慮得更加長遠，趙曙即位才兩年，又經(jīng)歷了曹太后的垂簾聽政，可以說地位尚不穩(wěn)固，為了維護趙曙的絕對權威，維護中央的絕對領導，作為宰相，必須和皇帝的意志高度一致。

所以韓琦和鐵桿兄弟歐陽修等駁斥了司馬光的觀點：“禮法的目的是不忘根本，濮安懿王德盛位隆，應該被尊崇；為濮安懿王及夫人王氏、韓氏、仙游縣君任氏（趙曙母親）舉行隆重儀式，符合禮法人情！”

還沒有討論，大臣就這樣相互掐架，盡管宰輔大臣和皇帝意見一致，但如果趙曙強行裁決，肯定是有很大的阻力，所以趙曙先按兵不動，等待時機。

等了僅一年，這次，趙曙下詔，翰林學士王珪等人已經(jīng)完全洞悉最高領導的真實意圖，內(nèi)心都忐忑不安，互相觀望不敢發(fā)言。

又是司馬光，一人奮筆疾書，首先發(fā)難，他上書道：“出繼給他人，就是他人兒子，不應當顧忌私親。濮安懿王雖然于陛下有天性之親，然而陛下之所以垂拱天下，子孫萬世相承帝業(yè)，都是先帝（仁宗）的恩德所致！臣以為濮王應當按照封贈期親尊屬的成例，尊以高官大國，譙國（王氏）、襄國（韓氏）、仙游（任氏）并封太夫人，歷朝歷代，都是如此！。”

于是王珪等命令吏員以司馬光的手稿作為根據(jù)。送呈中書省，中書省駁回：“王珪等所議，沒有對濮王的具體稱呼！”

王珪等又一起討論，認為濮王是仁宗的兄長，皇帝應該稱他為“皇伯”。再報上去。

參知政事歐陽修引用《喪服大記》（禮記），代中書省回復道：“過繼給他人的，可以為親生父母降服（本應服三年喪，降為一年），但不能削除父母的名分。如果親生父親改為皇伯，考查古今，沒有根據(jù)。陛下應該稱濮王為'皇考'，提請三省、御史臺詳細議定！”

也就是說，歐陽修等人認為，將親生的父親稱呼改為“伯伯”，這是滑天下之大稽。

雙方爭得不可開交時，曹太后傳出手詔，指責宰相不合禮法。趙曙一看曹太后支持司馬光等人，只得又下詔暫時停下爭論。

佐料：和韓琦同時代的宰相曾公亮，從公元1061年至1070年，連續(xù)十年任宰相，時間可以說不短，但似乎一直沒有什么存在感?！端问?曾公亮傳》的篇幅也不長。

曾公亮是泉州晉江人，進士甲科。他沒有什么出彩的事例，官運卻異常亨通。曾公亮考取進士后，先任知會稽縣，很久后為國子監(jiān)直講，王府侍講，接著授集賢校理，天章閣侍講，天章閣待制，不久升為知制誥，翰林學士，以端明殿學士身份知鄭州、知開封府，緊跟著就是給事中、參知政事，加禮部侍郎，進樞密使，公元1061年，拜吏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成為宰相，真是一帆風順。

曾公亮的仕途如此順利，唯一的解釋，可能是曾公亮曾經(jīng)擔任過仁宗趙禎在王府時的侍講，曾公亮眼光長遠，抓住機遇，在這段時間和趙禎建立了良好的關系，讓趙禎印象深刻。

曾公亮性格方厚莊重，深沉周密，做事循規(guī)蹈矩。但是比較吝嗇，家藏財富巨萬。

宋神宗時期，曾公亮曾經(jīng)舉薦王安石，和他一起輔政，不久發(fā)現(xiàn)神宗十分欣賞王安石，曾公亮替子孫謀劃，決定改變行事方式，一切聽從王安石，但表面上若無其事。曾公亮還派兒子暗中幫助王安石，神宗因此更加信任王安石。王安石為了感激他，提拔他兒子到樞密院。

蘇軾曾經(jīng)嚴肅地責備曾公亮，不能糾正當時弊病，曾公亮回答道：“皇上與王安石如同一個人，這是天意?！?/p>

曾公亮于1078年卒，享年八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