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每個人的朋友圈里都有一個無可救藥的理想主義患者,志大才疏、能力斑斑,像囚徒困在自我臆想的監(jiān)獄里,旁人替他著急上火,他卻自以為得意。我身邊就有這么一個奇葩,叫吳有新。
? ? 14年的時(shí)候,吳有新腦子一熱,拖著我從昆明騎車前往中越邊境。同行的還有一個叫陳永安的朋友,買了張120塊的報(bào)廢自行車就敢上路……
? ? 在建水縣的大山里,我們從清晨騎到深夜。上山時(shí)候,還可以把畢生所學(xué)的歌唱出來抒情。抒情嗎,當(dāng)然抒情啦,騎到膝蓋被鋼筋絞住、大腿抽筋到每動一下就像撕裂的時(shí)候,不唱幾首中國文人苦難敘事(瞎矯情)的歌,是撐不下去的。反正唱到“花草樹木全部凋殘”,也不會有人聽。山頂上,也還有幾只野狗瘋狂地追逐我的后輪胎,甚至好幾次狗牙都磕到了我的腳后跟,我的腦子里只有黑夜里鋒利的流口水的狗牙,可能野兔被獵狗追殺的時(shí)候,也是這種感覺。
? ? 下山時(shí)候,就沒什么意思了。白天還郁郁蔥蔥的樹,到晚上就像遮天蔽日的蚊子群,每一片溫柔可愛的樹葉,都變成突然崛起、隨即傾倒的高山,拍打在人的身上。兩張床寬的路面,每當(dāng)拉煤的卡車呼嘯而過,我們都得把自行車停進(jìn)山崖邊的灌木里。車輪下面,全是白天被太陽烤化,晚上又凝固的路面,總有石子混著雨水撲到臉上。
? ? 陳永安騎著張后閘失靈的車,下坡時(shí)候絲毫不能減速,隨便一次爆胎都可能讓我們背上沉重的法律責(zé)任。云南的縣級公路,沿著峭壁繞過去,是另一處峭壁,騎完一個深不見底的下坡,又是一個下坡。我在最后面打著手電,照著陳永安前面,有時(shí)拐個彎整個人就不見了,只能照向漆黑的深谷。吳有新開玩笑,“我們要不先把遺書寫好?”
? ? 還是急速的轉(zhuǎn)彎,還是一望無際的夜,時(shí)間太難熬,時(shí)間又失去了意義。我的腦子開始胡思亂想,白天加水站里那個苗族姑娘挺不錯,見了我,還專門回屋換了身新衣裳……直到轉(zhuǎn)出一個十里長坡,山腳下的燈火亮了起來,山溪的咆哮喚醒了冰冷僵硬的臉頰,三個剛剛還在質(zhì)問對方是不是童子身的男人,現(xiàn)在異常安靜,只有在雨摔在臉上時(shí),伸出手來把眼睫毛擦一擦。
? ? 沒有劇集里大難不死的歡呼,只有三個互相裝逼號稱“還有力氣”的男人,襪子都沒脫的躺在賓館的床上呼呼大睡。
? ? 大部分時(shí)候,吳有新都是一個討人厭的家伙,他“生而為人”的能力大都不及格,但是他傻呀。什么叫傻呀,不考慮后果就是傻。
? ? 這幾年,再也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年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