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講到當時很多官員都是貪污后,一半做陋規(guī)交給上級,一半自己留下。
那曾國藩又是怎么對待陋規(guī)的呢?
曾國藩早年在京城的時候,就對官場上貪腐的行為極其痛恨,他認為清政府為什么這么多問題,民憤四起就是因為吏治不清。他說,只有從治理貪污入手,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大清朝的問題。
做了總督后,就可以真正的實施自己的想法,對于官場送禮的一套,他也自有他的規(guī)矩,不是不收,只收送禮人所有禮物里最不值錢的一件。
我們來看看曾國藩上任后是怎么樣做的。
新官上任要來一次亮相,按照當時的規(guī)矩,什么級別是否出城迎接,迎接多少里,吃多少席,看幾場戲,送多少禮等等,都是有非常微妙而明確的“規(guī)則”。曾國藩也是深知這些,所以他告知湘軍將領(lǐng),不得大擺筵席,然而下屬沒有理會,還是擺了,這讓曾國藩很少不高興。
這次之后將領(lǐng)們才領(lǐng)會了曾國藩的真實意圖,開始執(zhí)行不擺宴席等規(guī)矩。
還有一事,歐陽夫人被從老家接到曾國藩任上,按照當時的規(guī)矩,總督府所在地廬州知府給他安置總督府,但是曾國藩看到廬州知府送來的居家物品,從家具到被褥,林林總總,一應俱全,但是曾國藩只收七張草席。
曾國藩也有收禮的時候,如果收禮了,他就會回贈同價值的禮品。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曾國藩的覺悟在現(xiàn)在看來都非常值得學習,誰會沒有欲望,我們可以回憶一下:他翰林回鄉(xiāng)時候,是怎么收禮的?
收禮收的不僅僅是禮物,還有人情,禮物好受,人情不好還。那是得有多么痛的經(jīng)歷,才有如此深刻的感悟和行動。
其實,這樣再次驗證了曾國藩剛正的性格。
這先是對自己的要求。同時他也對下屬有一定的要求。
那么曾國藩這樣清廉,他的在官場上的應酬開支來源哪里呢?
曾國藩在“后路糧臺”建有一個“小金庫”。鹽運司送的“緝私經(jīng)費”,上海海關(guān)、淮北海關(guān)等幾個海關(guān)送的“公費”,就是曾國藩這個“小金庫”的金錢來源。而其用途,則主要供曾國藩官場應酬打點之用。
以上我們所說的各種官場應酬支出,都是出自這個小金庫。至于曾國藩的養(yǎng)廉銀則存放在布政使衙門,主要供自己家庭開支所用??梢钥闯?,曾國藩對公與私,分得很清楚。
曾國藩的遺產(chǎn)只有一萬八千兩。他本想靠此養(yǎng)老退休,安度晚年。
但是給曾國藩辦理葬禮就花了一萬兩,那就等于身后沒有什么錢財上遺產(chǎn)留下,卻有另外的財富留下:
那就是豐厚的精神財富:
一是藏書閣,
曾國藩建藏書閣舍得血本。整個藏書閣一樓外走廊全以花崗巖為柱,為的是防白蟻;一至三樓通體用青磚,都修有專用上下書籍的通道。二樓四周有外走廊,可以曬書;書室辟在三樓。整個藏書樓所用木料都是上好杉木。頂層四周均開設窗戶,四面通風,可避免藏書霉變。和宅內(nèi)其他建筑比起來,這座藏書樓確乎別具匠心,當時花了大概七千串。
后成為江南四大藏書閣之一。
很可惜曾國藩沒有機會回鄉(xiāng)養(yǎng)老,所以他沒有機會見到他的藏書閣。
為什么他不留錢財留書籍,在他看來,子孫若有志不用他留錢財,若無志,留錢也是多敗兒孫。
書籍不一樣,書籍是財富,可以增智慧。
這是曾國藩的遺產(chǎn)情況。
曾國藩去世之后,曾家斷絕了最重要的收入來源,所以生活一直很不寬裕。曾國藩死后第五年,其子曾紀鴻因家人病重,缺錢醫(yī)治,不得不托左宗棠向遠在新疆的劉錦棠借錢。左宗棠知道這個事情之后,十分感動,送了他三百兩銀子,過后還寫信告訴自己的兒子說:“以中興元老之子,而不免饑困,可以見文正之清節(jié)足為后世法矣?!本褪钦f,這樣一個官二代,有功之臣的后代,現(xiàn)在這樣窮,可見曾國藩確實是一個清官。
比起海瑞的寧折不彎的清廉,曾國藩的和光同塵,更說明他不重虛名,更重效果,他是要做大事的。
只可惜曾國藩想做的大事,在當時環(huán)境下,很難靠他一人之勢來改變。
書中有一段文字,實在無法用簡單的話語描述,曾國藩晚年的悲涼的心情,我將全文引入。
【引文】
雖然一生出將入相、封侯開府、位極人臣,但是曾國藩晚年的心境其實是很落寞的。雖然他早年立下內(nèi)圣外王之志,并為此奮斗了一生。然而在垂暮之年,他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用盡一生精力換來的“同治中興”不過是一片虛假繁榮。大清王朝,已經(jīng)走到了末路。
自詡為“好漢”的曾國藩在晚年失去了當年的豪氣。悲觀和失望成了他晚年生命的主色調(diào)。他經(jīng)常和身邊的幕僚趙烈文談起清朝的前途,有一次他說:“京城水泉皆枯,御河斷流,朝無君子,人事僨亂,恐非能久之道?!薄拔崛找雇?,憂見宗社之隕?!本褪钦f,我那次去北京見皇帝,發(fā)現(xiàn)京城許多地方泉水都枯竭了,連御河都斷流了。這是不好的征兆。現(xiàn)在,朝中沒有正人君子,用人行政一片混亂,看來這個王朝,挺不了幾天了。我真想早點死,不想活著看到王朝滅亡。
他還在家書中對弟弟曾國潢說:
“諸事棘手,焦灼之際,未嘗不思遁入眼閉箱子之中,昂然甘寢,萬事不視,或比今日人世差覺快樂?!?/p>
也就是說,工作壓力太大的時候,他很想直接躺到棺材里去,人死了就能心安理得地好好休息了,那樣還比活著更快樂些。
曾國藩之所以如此絕望,是因為對大清王朝的現(xiàn)狀深為失望。
同治十一年二月初四,曾國藩期盼的這個長夜快樂之期終于到來了。這一天下午五點,曾國藩結(jié)束了一天辛苦的公事后,由孩子陪著,到總督府西花園散步。走著走著,突然腳步不穩(wěn),身子向一旁一歪。原來是突發(fā)腦出血。在旁邊陪他散步的曾紀澤忙問:“納履未安耶?”就是說,是鞋沒穿好嗎?曾國藩說:“吾覺足麻也”。曾紀澤與隨從趕緊將他扶住,曾國藩“漸不能行,即以抽搐”。曾紀澤趕緊叫人搬來一把椅子,讓他坐在其中,然后抬入花廳。家人全都圍了過來。曾國藩已不能說話,坐了三刻之后,就與世長辭,終年六十一歲。
【淚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