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四年前佳妮結婚時我去過她的家。房子裝得很漂亮,尤其是那個落地玻璃門書柜,深得我心。
書柜里較高的位置擺著《厚黑學》《曾國藩家書》《西方哲學史》,還有一些經濟、商業(yè)方面的書。這應該是他老公的書。我跟她老公并不熟,聽說是一位企業(yè)高管,有一次生病住院,親友都不在身邊,佳妮這個小護士又細心、又體貼,兩人就擦出了愛情的火花,走到了一起。
書柜較為應手的位置是一些世界名著、人物傳記,還有幾本女性書籍。有一本《你若安好便是晴天》是那年的暢銷書。我猜想這些應該是佳妮要看的。為什么說是要看的呢?因為它們通通都被塑封著。
上周佳妮略帶哭腔地給我打電話,要我去她家聊聊。我去了之后,她的眼淚就真的掉了下來。她說她的婚姻出了問題,她的老公不似從前那樣愛她了。結婚后不久她就辭去了醫(yī)院的工作,專心持家。為了保持容顏和身材,她還經常做保養(yǎng)、做瑜伽,可她老公現在跟她話越來越少,每天下班回來,吃過飯就鉆到書房不出聲。
我好奇地來到她家書房,當我走到書柜前時,我找到了佳妮婚姻的癥結所在。
書柜的玻璃門還是那樣一塵不染,連個指紋都沒有,但是里邊的格局全變了。她老公的那些書挪到了中間的位置,而佳妮的那些則擺到了最頂和最底層。更重要的是,那些書跟我四年前看到時一樣,通通被塑封著。
02.
好的婚姻從來都是勢均力敵的。
蘇軾娶王弗。蘇軾每每讀書,王弗都陪伴在側;蘇軾背書偶有遺忘,王弗總是脫口而出。
沈復與蕓娘。沈復問蕓娘在李白和杜甫間更愛誰,蕓娘答李白。沈復又問蕓娘為棄杜取李,蕓娘說不是杜甫不如李白,而是相比于杜甫的森嚴,我更喜李白的活潑。
還有錢鐘書與楊絳、李清照與趙明誠,不勝枚舉。
佳妮的賢惠與美麗當然可取,但這可以與她老公的事業(yè)有成、供養(yǎng)家庭相抵消。除此之外,她老公還有一個豐盈且斑斕的精神世界,而在這個世界里,他找不到佳妮的影子。所以佳妮就像她的那些書,被束之高閣。
03.
我表妹前些天喜得千金,老大是男孩,老二是女孩,湊成一個“好”字。我去祝賀時,妹夫看起來并沒有喜上眉梢。繞到書房,他跟我說最近事業(yè)上遭受了打擊。
妹夫六年前來到這家公司,業(yè)績一直很優(yōu)秀。三年前當上了部門經理,一年前成了分公司的二把手。三個月前,妹夫迎來了一次挑戰(zhàn)——與另外一個二把手競爭分公司總經理的位子。
總公司多次來領導考察,妹夫自覺表現尚佳,可就在表妹生產那天,公司那邊傳來了他落敗的消息。妹夫說失敗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不知道自己敗在哪。
我看了看身旁的書架,知道了他敗在哪。
妹夫的書架上職場書與專業(yè)書平分春色,卻沒有一本經濟學、管理學、哲學、心理學方面的書。而這些知識對于一個公司的“總”來說,如同語數外之于一個中學生,是必不可少的。
其次,妹夫那些專業(yè)書我看不太懂,但是那些職場書的名字里有很多類似于“生存”“員工”“玩轉”這樣的關鍵詞,還是很明白的。你讀“生存”,證明你還沒有想到“發(fā)展”;你讀“員工”,證明你還沒有做好當領導的準備;你讀“玩轉”,證明你對待事業(yè)的態(tài)度還停留在游戲與認真之間。
而這些,總會或多或少地暴露在總公司領導對他的考察中。
人生是一次曠日持久的考試,書,要讀在卷子發(fā)下來之前。
04.
九十年代中期的時候,有一次工人下崗大潮,我爸媽都在其中。那時候我們家院子大,好多爸媽的同事天天聚集在我家,商量對策,抱團取暖。我在他們的臉上看到了迷茫、無助、痛苦,以及憤怒。只有一位叔叔看起來很從容,后來他第一個在買斷合同上簽字,也第一個開店經商。再后來,那個叔叔成了一家大公司的老板。
其實在更早之前,我爸帶我去過那個叔叔的家。家里陳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個電視柜,一對沙發(fā)夾雜一張茶幾,并沒有書架。但是我記得很清楚,叔叔家的床頭上擺著兩本書,一本叫《論語》,一本叫《沉思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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