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
文/時光
第二日一早,我仍端了一碗混有心頭血的藥進了纖纖的院子。由于想著盡早回到辛梧山,腳步便有些急了,一不留神撞到個身影,險險將我的藥給震飛出去。我抬頭一看,是小黑。
“你怎么魂不守舍的?”小黑皺了皺眉,將我一把扶穩(wěn)。
我搖了搖頭,沒理他,直接將藥遞給了纖纖母親。
纖纖今天倒是沒有再吐藥,看著她把一整碗藥都喝了下去,我撫著胸口,長舒了口氣。
喝完藥,纖纖蒼白的臉色登時泛起了絲絲紅潤。我心下一喜,知是我的血在起作用了,估摸三日之內,纖纖就能和我一般活蹦亂跳了。
纖纖的娘已經是喜不自禁了,激動地握著我的手,嘴唇顫抖都不知道說些什么了。我笑著拍了拍她的背,給她順了順氣。
“容玉——”
纖纖又柔柔地喚道,一雙眼睛里神采斐然??粗粋€病怏怏的美人瞬間變得風情萬種,我不禁又贊嘆了下我的寶血。
小黑大步跨了過來,坐在床邊??粗鴥扇诉@般,屋子里的眾人也都知趣地退了出去,我將將要退出去,卻被纖纖喚住了。
“妹妹,留步——”
還沒跨出門去,我便退了回來,想聽聽她要怎么謝我。果不其然,她說了一大堆謝謝我的話,等我一張老臉都快熟透了,她才幽幽拐到了點子上。
“過幾日便是中元節(jié)了,妹妹一個人回去也冷清的很,不如留在府里過完節(jié)再走吧?”纖纖笑吟吟地望著我。
我剛打算拒絕,只見小黑皺了皺眉,沉聲道:“她素來不喜這些,還是算了罷。”
我眉梢挑了挑,看向小黑,他什么時候這么了解我了?知曉我認床,還知曉我不喜這些。心頭隱隱有些不舒服,只聽到自己的聲音說道:“如此便多謝小姐美意了。”
纖纖望向我的眼睛一亮,拉著身邊的小黑擺手嗔道:“看吧,妹妹哪有你說的那么不近人情?!?/p>
他皺著眉看向我,像那日一樣,眼睛里黑墨翻涌著。我心頭跳了一下,忙道告辭,拖著步子就回了我那間小屋子。
關好門窗,我打開外袍,只見襯裙胸前已是一片血紅,再打開衣襟,只見心口處那一寸長的傷口處正在往外滲血,不禁心頭一涼。
忍住疼痛,我用布條簡單包扎了下傷口,慢慢止住了血。在矮凳上坐下,倒了杯冷茶,琢磨著過幾日回辛梧山后定要問問阿娘取心頭血會不會折損修為。
正想著想著,一個黑影驀地出現在眼前,我一口茶差點沒噴出來。是小黑。
人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真是沒錯。這么多年了,這只蝙蝠喜歡嚇人這點還是沒變。他以前就有驀地掛在我家房梁上的習慣,有一次睡的迷迷糊糊的,猛然看到房梁上掛著個黑黢黢的影子,差點沒把我的魂嚇飛了。
“不是要回去拔草么,怎么答應留下來了?這不符合你的性子?!?/p>
屋子里光線昏暗,他站在我面前的一片黑影里,居高臨下地將我望著,看不清楚表情。
我抿了口茶,淡淡道:“都這么大把年紀了,不能總是一成不變的,偶爾換換心情也是好的?!?/p>
他噢了一聲,在我身邊凳子上坐下,自顧自地倒了杯茶。
許是還對他剛剛嚇我耿耿于懷,便忍不住問了句:“你平常也這樣嚇你家娘子嗎?”
小黑的倒茶的動作陡然停住,可能一時還沒適應我思維的跳躍性吧,神情古怪地將我望著,過了好久才憋出來一句,“沒,我從來不嚇她?!?/p>
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想來也是心疼纖纖吧,本來身體就不好,要是再被這樣一嚇,估計沒見著他,便直接去見閻王爺了。
“唔,她比不得我身體好,經不住嚇,你這個習慣得改改了,好不容易治好她,別一不留神被你給嚇沒了——”
“你臉色怎么這么難看?心口還疼么?”
話還沒說完就冷不防地被他打斷,我也是有點惱,但是想到他也是在關心我,心頭又一暖。又想著在如此昏暗的房間里,他竟能看出我臉色不對,也是很有幾分本事的,不禁又暗暗贊嘆了一回。
我撐起精神使勁搖了搖頭,笑著道:“我身子骨可沒那么脆弱,恐怕再救幾個你的相好都是可以的……”
他沒說話,只是直直地望著我。我也是很佩服自己,居然也能看出他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了。
果然是有了家室的人了,玩笑也不能隨意開了,看他約莫是生氣了,我只得賠笑道:“開玩笑的,我自然知道你對纖纖小姐用情專一,斷斷沒有其他相好,你也莫生氣了——”
他“砰”的放下手中茶杯,我又嚇了一跳。愣神間,他已拂袖離去,身形消失間,只聽到他冷冷的聲音。
“我既怕你看著心里難受,又盼望著能將你醋上一醋,看來竟是我多慮了?!?/p>
房內已是一片寂靜,我靜靜地坐著,回想著這沒來由的一句話,心口突然一陣抽抽,居然比那傷口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