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云睿》更新于5月27日

2026年五月二十七,北京,晴。

我從堆疊舊物的木箱里,翻出一本二零零九年的筆記本。本子是十七年前的舊物,紙面泛黃發(fā)脆,當年三十來歲的我,落筆生硬執(zhí)拗,字字都是未經世事的執(zhí)拗與芥蒂。時隔多年,我人至中年,旅居京華,伏案重讀,終于讀懂了我的姐姐,也就是我筆下的洪云睿。

我的母親今年七十有余,身子硬朗,安居故里,一生心性溫厚,慈悲待人。人世間的聚散離合、親疏厚薄,她始終看得平和通透。可年少的我,始終參不透這份寬厚。

家中命運多舛,最先撒手遠去的是我的長兄。長兄早早離世,成為我們姐弟幾人一生的痛憾。而我的姐姐洪云睿,是近年才辭世的。半生相伴,手足情深,她的離開,讓我徹底看清了家族的緣分與人間的無常。

也是活到這個年歲,再翻看舊日記,我才解開盤踞心底數十年的疙瘩。

母親年輕之時,曾認養(yǎng)過一個孩子。這人與我們無半點血脈牽扯,且年歲比我更大。他的生父當年落腳我們南昌文港鎮(zhèn)里屋村,在鄉(xiāng)里居住許久,同鄉(xiāng)鄰里,安穩(wěn)相處,與我家清清白白,無任何糾葛牽扯。后來他父親舉家遷回萍鄉(xiāng)老家,徹底離開故土,斷了所有鄉(xiāng)緣。

留下的幼子,被我母親心軟收留照看。世事輾轉,那孩子后來自成人生,落腳進賢生活謀生。

從我記事到如今,數十年光陰,我與這位母親的養(yǎng)子,終生未曾相見。

二零零九年的那個我,心性狹隘,執(zhí)念深重。我在舊本上寫下稚拙的字句:

按年齡上算,及時間上算,小時候我與長姐相處時間很長。

那時的我滿心不甘。自家骨肉,長兄早逝,姐弟相依為命,吃苦受累、抱團長大??赡赣H的心里,卻始終記掛著一個外姓的旁人。一個不曾相守、不曾盡孝、不曾認親的養(yǎng)子。

年少的我,耿耿于懷,心生排斥,始終無法理解母親這份無根無由的惦念。

唯獨洪云睿姐姐,自始至終通透溫柔。從小到大,無數個日夜,她都在寬慰偏執(zhí)的我。她最懂母親,也最懂人心。她總說,母親這一生太苦,拉扯一眾兒女長大,見不得世間孩童孤苦,收留照看,是本心向善,無關親疏,不圖回報。那時我年少氣盛,全然聽不進姐姐的話。我只認血脈、認親近、認朝夕相伴的情分,不懂人間大愛,不懂寬容悲憫。歲月流轉,十七年倏忽而過。我北漂半生,執(zhí)筆為文,寫盡洪云睿的一生,寫盡姐姐的善良與堅韌,寫盡人間煙火與悲歡離合。寫著寫著,我活成了最懂姐姐的人。

長兄早逝,早已埋骨故土;姐姐云睿近年離世,再無朝夕叮嚀。如今家中同輩寥寥,只剩我一人漂泊在外,守著筆墨,回望故鄉(xiāng)。再翻這本舊冊,當年的憤懣、糾結、排斥,早已煙消云散。我終于懂了母親。

人心的善良,從來不分親疏遠近。血脈是緣,慈悲是德。母親記掛半生的,從來不是那個素未謀面的養(yǎng)子本人,而是她當年一份純粹的善意,一份不忍孩童流離的柔軟本心。

我也終于讀懂了我的姐姐洪云睿。她這一生溫柔通透、待人寬厚,不爭不怨、心懷赤誠,她早早看透了人情冷暖,所以年年歲歲,寬慰年少執(zhí)拗的我,教我寬容,教我釋懷,教我珍惜家人。

2026年的今日,我握著2009年的舊筆本,在空白紙頁上,鄭重落筆。

半生回望,讀懂母親慈悲,讀懂洪云睿本心。

未見之人,皆是緣分;過往心結,終被時光撫平。

世間最珍貴的,從不是血脈親疏,而是存于心底的善良,與刻入骨髓的手足情長。

而云睿,我的姐姐,我的洪云睿,她用一生的溫柔,治愈了我半生的偏執(zhí)。(而小說中洪云睿也是我姐,也非我姐,她是中國江南水鄉(xiāng)絕大多善良的女性一一一一中國扛起半邊夫的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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