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叫謝竹青，今年52歲，已經(jīng)當(dāng)了婆婆。

前不久，家里發(fā)生了一件猝不及防的事，不僅讓這個家的氣氛弄得像是隨時都能爆炸，還攪得我和老羅好幾天都整晚整晚地睡不著覺。

事情還得從一開始說起。

六年前，兒子羅韜帶回來一個姑娘，說是他女朋友。帶回家的意思就是，讓我跟老羅參考一下，順便也暗暗考察一番。

我們見這個叫張昕的小姑娘，皮膚白凈容貌秀麗，個子不高也不矮，家中父母雙全且身體都健康，姑娘自己也讀了大學(xué)。便跟兒子說，只要他倆情投意合就行。因為，畢竟將來在一起過日子的人是他們。

暗地里，我卻跟老羅嘀咕，張昕家還有個比她小三歲的弟弟，現(xiàn)在網(wǎng)上傳的“伏地魔”這么多，不知這小姑娘將來會怎樣。

老羅當(dāng)即就把我斥責(zé)了一頓。說現(xiàn)在好多人家的孩子都不愿意結(jié)婚了，好不容易我們兒子有了談婚論嫁的人，是人就會有不如意的地方，讓我別沒事挑事。

我心下也寬慰自己，這世上娘家有弟弟的兒媳婦多的是，也并不是個個都是“伏地魔”的。退回來說，如果當(dāng)真將來人家弟弟碰上了什么難處，當(dāng)姐姐姐夫的也理當(dāng)幫扶，要不然，這姐弟一場還有什么意義？

就這樣，隨著羅韜和小姑娘感情的不斷升溫，他們的婚事也慢慢提上了日程。

他們在市區(qū)看了一套近140平方大的房子作為婚房，首付和裝修家具費都是我跟老羅出的錢。共計花費70多萬。

02

我們原以為，張昕會要求在房子上寫上她的名字，也做好了應(yīng)對的準備。

誰知，她不但只字沒提這事，反而一個勁兒地跟羅韜一起幫著買材料看款式，完了又四處張羅著看家具。

我跟老羅暗地里松了一大口氣。雖說加不加名最終是由我們說了算，但歷經(jīng)人家提出來我們家再回絕后，婚事即使不告吹，兩家的親密度也會大打折扣的。

反過來，房本上不寫她的名字，將來他們婚后，該是她的那份，也少不了她的。

至此，張昕留給我們二老的印象，又加了通情達理這一樁。我們?yōu)槟苡懈馊⒌竭@樣大氣通透的兒媳婦而感到驕傲。

商定彩禮錢時，我跟老羅實際上已經(jīng)囊中羞澀了，但也還是打落牙齒往肚子里吞，將數(shù)目定在了18萬8。原因就是，我們得對得起人家的這份誠意。

這18萬8里，有8萬是兒子自己掏的，其余的10萬是我和老羅找親戚借來的。

婚禮的日子眼看臨近了，訂酒店的時候，酒店要求先交兩萬塊的定金。此時的我們?yōu)榱舜螯c臨婚前給女方親戚的禮錢，是真的掏不出錢來了。

羅韜便去跟張昕說，跟她到那彩禮錢里借兩萬塊周轉(zhuǎn)幾天，等婚禮那天收到禮金錢就還給她。

可是，得到的卻是張昕斬釘截鐵的拒絕。不僅如此，羅韜還帶回一個信息，就是之前的那18.8萬的彩禮，張昕只帶回了八萬八，其余的十萬都留給她娘家了，這八萬她無論如何也不會再拿出來。

我跟老羅怒火暗生，當(dāng)初不是說好這錢會原封不動地帶回來的嗎，為什么突然又變卦了？

可如今箭已在弦上，親戚朋友都請好了，萬事俱備就等著這婚禮了，總不能為了這十萬塊錢不辦了吧？

03

最后，酒店的兩萬塊錢定金是羅濤舅舅墊付的，辦完婚禮那天晚上才還給他。

我們原以為，兒子兒媳婦終于完婚，有他們自己的家了，我跟老羅也就踏踏實實地過自己的日子就行。

誰知，結(jié)婚不到三個月，兒子就給我打來了電話。

兒子說，他們的新房都快亂成豬圈了，讓我抽時間過去幫他們整理一下。我一聽，懵了。

這是什么情況，他們那是全新的房，新搞的裝修，新的家具，才三個月時間，怎么會亂成豬圈？

帶著滿肚子的狐疑，我走進了他們的新家?？墒牵覂H只看了一眼，就想罵娘。

兒子兒媳婦的客廳沙發(fā)上，剛好只剩兩個屁股大小的地方是空的，其余都堆滿了衣服和雜物。數(shù)不清楚的拆開后的快遞包裝袋，外賣包裝盒和一些七七八八的東西。

地板和茶幾應(yīng)該是三個月來沒清理過一次的，同樣布滿了灰塵和雜物。東一只西一只的鞋襪，因為主人太忙還沒來得及拆的快遞，用過的一次性杯子，一個一次性筷子，一次性飯盒，還有啤酒瓶罐和啤酒瓶。

推開廚房門，一股子餿臭氣味便撲鼻而來。

偌大的灶臺上，堆滿了各式塑料袋和變了質(zhì)的剩飯剩菜，碗槽里的碗筷已經(jīng)發(fā)霉。連墻壁上都污漬斑斑。

我再也忍不住心頭的怒火了，舉起手機將這一切都拍了下來，把兒子兒媳婦和老羅都拉到同一個微信群，將那些照片都一一傳了上去，最后加上一句：“你們都看看，這像是人住過的地方嗎？”

另外的三個群員都出奇地默契，一聲也沒吭。

04

那一刻，我看著自己用辛苦打拼賺來的錢，買下的房子被他們這樣糟蹋，心里特別不是滋味。還是不用自己掏錢，就不知道心疼啊。

三個多小時后，屋子里終于重新恢復(fù)了原來的模樣，我又掏出手機把客廳廚房都重新拍了一遍，上傳到之前的微信群，附言：“請記住這個模樣，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替你們搞衛(wèi)生?！?/p>

那之后，羅韜再也沒給我打過電話，我也真的沒再過去替他們搞過衛(wèi)生，直到他們結(jié)婚后的第九個月，張昕懷孕消息的傳來。

聽說張欣懷孕后，我發(fā)微信跟羅韜說，讓他跟張昕說一聲，以后家里的衛(wèi)生還是我過去搞算了，萬一她搞衛(wèi)生的時候，滑倒了或是累到了，后果不堪設(shè)想。

羅韜回我說：“您能這樣最好了。老媽，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也是替我們省錢咧?！?/p>

我不明所以，發(fā)了個問號過去。

羅韜立馬給我發(fā)來了好幾條語音。大概是說，自從我上回在群里發(fā)了那次脾氣后，張昕便不再叫他喊我去搞衛(wèi)生了，而是每月叫她娘家媽媽過來弄。每周一次，每月付她媽媽一千五百塊。

我呆若木雞。

張昕自己工資三千多塊，羅韜稍高點，一萬出頭，可每月必須雷打不動還4000塊房/貸，兩個人開支都大，還敢花1500請她親娘過來搞衛(wèi)生？

這到底是懶到了極點，還是在變相補貼娘家？

在我看來，家里的衛(wèi)生，只要養(yǎng)成了隨手收拾的習(xí)慣，根本就沒什么好難的。拆開的包裝袋和快遞外賣包裝，隨手扔進垃圾桶，弄完飯，收拾好碗筷，隨手洗好入柜，頂多多花費20分鐘時間，絕對不會耽誤辦任何正事。

他們偏偏不懂得也不聽勸，哪像個過日子的樣？

05

晚上我跟老羅說起這些時，老羅勸我說，反正咱倆也只有這一個兒子，現(xiàn)在兒媳婦又懷孕了，讓我多點心思放在那邊，多幫忙弄點飯菜收拾點，日子長了，他們自然就明白了。

至于我們自己這邊店里，有他就行。

我只得照辦。

之后的日子里，正如老羅說的那樣，我?guī)缀跤幸话攵嗳兆拥耐砩鲜窃趦鹤觾合眿D家住的。用羅韜的話說，就是家里整個的空氣都不一樣了，他再也不害怕回家了。

孫子生下來后，我就更加脫不開身了。

然而，后續(xù)發(fā)生的一些事情，還是慢慢地把隱藏在這個家的一些暗礁，沖洗了出來。

孫子滿周歲時，我在情數(shù)本上看到兒媳婦娘家有個三千塊的賬，可羅韜對賬的時候卻故意跳過了那個數(shù)。

我剛好帶著孫子在旁邊玩，便順嘴問了一句。

羅韜回我說：“一直就是這樣，從結(jié)婚那天開始起，她娘家來的人情她不但一分不收，還要加點錢放里邊再退回去。”

我愕然地問：“你是說，婚禮上她爸媽給的那每人一萬，孫子滿月時的那五千塊，后來都退回去了？”

羅韜頭也沒抬地回我說：“是啊，張昕說她爸媽將她帶大不容易，她不能要他們的錢?！?/p>

我滿肚子的話，都被“不容易”這三個字堵了回去。是啊，誰家當(dāng)父母的容易呢？

如果說，這些人情往來都是他們兩個年輕人的事，收也好不收也罷，他們自己能做主，我不應(yīng)該也犯不著去多說什么的話。那么，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有些該來的，總歸逃不掉。

06

孫子滿兩歲不久后，老羅在送貨時不慎摔傷了腿，我既要忙店里的生意，又要照顧他和孫子，實在兼顧不過來，提出讓羅韜把孩子送去他岳母家?guī)б欢螘r間。

誰知，羅韜卻支支吾吾的半天不說話，最后在我的逼問下才不得不說，這事他早在他爸爸摔傷的第二天，就跟張昕商量過了。

張昕說，把孩子送過去帶不是不可以，但是，除去孩子的基本開支外，得另付3000塊錢一個月。而且，這錢得由我跟老羅出。

我當(dāng)場就炸了毛：“憑什么要由我們出，我們欠你們的？”

羅韜先是不說話，后來才學(xué)著貓叫般的嗓子說：“她說，孩子姓羅不姓張。”

我再也忍不住了，跟羅韜說：“你也是個人才?！边@應(yīng)該是我自打羅韜畢業(yè)后，跟他說過的最重的一句話。

當(dāng)然，我心里很清楚，羅韜也是有苦說不出來。一邊是讓他心疼的父母，一邊是孩子的母親，他自己又得經(jīng)常出差顧不過來，工資卡在老婆手里，想瞞點私房錢比登天還難。

那一次，我不得不自掏了9000塊，請親家母幫忙帶了三個月孫子。9000塊錢不算很多，可這事帶給我的傷害和心理陰影，不可估量。

我不止一次地跟老羅說，生兒育女真沒意思，把兒子帶大窮盡自己所有幫他成了家，到頭來親家母帶孫的錢都得我出。

加上我又恰逢更年期，那段時間是真的難過。心里和身體上的雙重壓力，加上老羅這邊又盡是瑣事，我隨時都擔(dān)心自己會失控、倒下。

生活的殘酷之處就在于，不管發(fā)生了什么，日子總得繼續(xù)。羅濤大概也意識到了我的艱難，只要一有時間就把照顧他爸的任務(wù)接了過去。

后來，老羅扔了拐杖后，也慢慢能在店里做點生意了，他的日常起居也不用我再幫忙，日子才稍微輕松了點。

在這我跟老羅舉步維艱的期間，張昕的朋友圈顯示，她還是照樣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玩，絲毫沒受到影響，更沒過來看看我們。

07

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出現(xiàn)在一個月以前。

那是一個周日的下午，羅韜跟張昕照樣跟往常一樣，過來接孫子回去，準備第二天去上幼兒園。

孫子上學(xué)的地方離他們的住處近，所以一直由他們接送，周末才放我們這邊來。

可是，吃了晚飯后，他們卻沒有像往常那樣馬上就走，反而靜靜的坐在客廳里等著。

等我洗好手回客廳時，看到羅韜臉上一臉為難，張昕卻是一副豁出去的表情。便下意識地問了一句：“還有事？”

張昕快人快嘴地馬上說：“爸，媽，你們搬去跟我們一起住吧，這樣照顧起孩子也方便。”

我一臉看不懂：“我們不是住得好好的，干嘛要搬？難道你們想找個搞衛(wèi)生的人了？還是你們準備生二胎了？”

張昕連連揮手：“不是，不是?！?/p>

“那是為什么？”

羅韜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決定一樣，繃緊臉沒好氣地說：“他弟弟要結(jié)婚了，讓你們把這房子騰出來，用來給他弟弟結(jié)婚用。”

“什么？我沒聽錯吧？”話說出來后，我才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變了調(diào)。沒等他們回答，我又馬上問羅韜說：“那你什么意見？借點錢給人買房不行嗎？”

沒等羅韜作出回答，張昕又搶著說：“我弟弟根本沒錢買房，他就我這一個姐姐。這房你們給得給，不給也得給！”

我直視著羅韜的眼睛，逼他做出回答。我就不相信，自己花費30年，就帶出了這樣一個沒主見的窩囊廢。

羅韜回我說：“如果她執(zhí)意這樣做的話，那就只能離婚了?！?/p>

張昕尖叫道：“就是離了婚，你也得把這房子給我！”

我的心在那一瞬間跌入了萬丈深淵。一個家，攤上一個這樣的兒媳婦，便算是徹底完犢子了。

08

三十年前，我生羅韜時，陣痛了快兩天才生下來。

我婆婆除了月子里幫了我的忙之外，其余時間都是我跟老羅兩個人帶的。后來開了水暖器材店，連老羅都忙得沒時間管我們了。

張昕說她父母帶大她不容易，這么多年我又要做生意管店里又要管羅韜，又容易？

好不容易盼來他結(jié)婚生子，為了他小家庭的安寧，我們左忍右忍，到頭來卻面臨被自己的兒媳婦強取豪奪——她弟弟的女朋友懷孕了，沒錢買婚房，我們就得無條件讓出自己的房子。

我不知道，這是哪兒來的理。張昕口口聲聲說當(dāng)初她從沒開過口說，要在婚房上加自己名字，足夠大氣也通情達理，反過來我們羅家卻小氣得離譜，有房子多余卻不愿對她們家伸出援手。

我也不知道，她這是哪來的底氣。她也不想想，我們這家是說搬就搬的？請神容易送神難，將來她弟弟住進來不走，我們又該怎么辦？

現(xiàn)在，接送孫子帶孫子的事全都落到了我跟老羅肩上，羅韜正全力以赴地應(yīng)付著跟張昕的離婚之戰(zhàn)。家不像家。我也幾近心力交瘁。

我是真不明白，為什么人總會那么天方夜譚地想著不勞而獲，自私貪婪到毫無邊界。

自己有多大的本事就過怎樣的日子，這么淺顯的道理，都不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