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哪說起呢。我是一個小康之家的獨(dú)女,從小被父親捧在手心里當(dāng)做珍珠寶貝兒。奈何天妒美滿,我少年時父親急病,母親與我為救他花光全部積蓄,家中生意迅速變賣還舉債無數(shù),可惜天不遂人愿,歷經(jīng)半年治療,父親病逝,從患病到過世,未留下只言片語。
大廈忽傾。生活的巨大變化不難想象,諸多種種不過炎涼冷暖,不再贅述。我性格大變,小時那些小富之家天帶的自信與嬌縱盡失,變得自卑、中庸和小心翼翼。極度瘋狂又拼命掩飾著渴望家庭溫暖,渴望被寵愛,渴望一切真誠和善意。
我每天都笑著,卻沒有一天真正快樂。很少提起父親,卻沒有一刻忘記過他。我總是夢見他,遠(yuǎn)行歸來,還是那年輕又意氣風(fēng)發(fā)的樣子,只是略帶些疲倦風(fēng)霜,帶著禮物,朝我笑??偸菗涞剿麘牙锟拗鴨査@么多年為什么才回來再笑著說回來就好我只想讓你回來。我控制不了何時入夢,只恨自己不能長醉不醒。我沉迷于夢中失而復(fù)得的狂喜,又痛恨著醒來之后一無所有的巨大落差,無從擺脫,無從愈合。
參加工作后,公司的一位分屬不同部門沒有過多交集的領(lǐng)導(dǎo)有些地方淡淡地像著我的父親,我?guī)е鴮Ω赣H的思念和對他的欣賞,每次見到他的時候心里都有些不為人知的欣喜。不知是我這種淡淡的欣喜被他察覺進(jìn)而誤會,亦或是中老年微成功男人對年輕女性的天然需求如今輪到我這個新人,他對我表達(dá)愛意。我大驚失色, 拒絕了他非分的要求,卻不愿放棄這唯一鏡花水月的精神慰藉。我嚴(yán)格恪守著上下級之間禮節(jié),一切往來坦蕩透明,不立于危墻之下,用尊重和禮貌四兩撥千斤地拒絕著他的各種暗示和請求,但內(nèi)心依然渴望著見到他,渴望和他交流,渴望他對我如父親般的溫柔寵溺。
他就像那個父親回來的美夢,并且變得更加具象和清晰。我是多么渴望讓這個夢繼續(xù)下去,但又清楚地知道那無異于飲鴆止渴,百害而無一利。我雖然沒有家室,但他絕非孤身一人。不愿將自己置于道德的墓地,又不愿放棄我十年幽暗生命中唯一的微弱星光,只能在病態(tài)的欲望和同樣病態(tài)的理智中苦苦掙扎。
多想把自己像書一樣一撕兩半,把不如意的那一半扔掉,燒毀,任其灰飛煙滅。卻發(fā)現(xiàn)哪一半都如此不堪,我無法選擇,只得在自我審判和自我否定中煎熬。
人生是否一直如此痛苦,還是只有童年如此。
一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