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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八點左右，我和往常一樣加完班，途經(jīng)泉城廣場的天橋。
夜幕完全降臨了，懸掛著半輪下弦月，點綴著幾顆疏星。風(fēng)里有劣質(zhì)的香水味，耀眼的霓虹燈，還有流浪歌手沙啞蒼涼的嗓音。
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
我停下腳步，斜倚在欄桿上。不知怎的，那一刻我心痛得無法抑制，淚水就這么洶涌地泛濫。
就連一個月前杜威和我分手，我半滴淚都沒掉過。
大抵是這幾年里憂時傷事，把一切都經(jīng)歷到了，似乎沒有什么新鮮的東西能夠撩撥我的感情了。
然而歲月在這兒溫涼如絲也能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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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9月12日，我和杜威幾乎花光了所有的積蓄，到奧體中心看了一場陳奕迅的演唱會。
杜威喜歡陳奕迅，我喜歡梁靜茹。我們從高中就在一起了。
那是2007年。我忽然開始在小說中搜尋所有的愛情故事，他也忽然開始走進(jìn)了我的日記。
他很自戀，老說自己比《仙劍奇?zhèn)b傳》里的“李逍遙”還酷；
他很無賴，尤其是在數(shù)學(xué)課上，故意把身體挺得筆直，一米八的個子完全擋住了黑板；
他很愛笑，扭過頭來沖我笑的樣子——很賊也很賤。
午后的陽光很可人，杜威就坐在我的前面，動情地哼唱著陳奕迅的《十年》：
十年之前
我不認(rèn)識你??你不屬于我
我很陶醉地聽著，在本子上寫著我此刻的心情。
突然，他奪走我手中的日記，一臉壞笑地翻看著。
我漲紅了臉，趴在桌子上低低地飲泣。
他搖著我的胳膊，柔聲說道：“好了好了，還給你了，別哭了?！?/p>
我沒理他，反而哭得更厲害了。
他好似有些慌亂了，語氣很急。“夏妍，是我先喜歡上你的?，F(xiàn)在，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嗎？”
我不可置信地望著他，眼里是少有的篤定。我瞬間破涕為笑了，他也重重地吐了一口氣。
那天是5月20號，他拿走了我的日記本，也順便帶走了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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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的日子像被人擰緊了發(fā)條，每天的節(jié)奏都是加速度。而我們的小確幸是調(diào)解酸堿平衡的緩沖劑。
我會在早餐給他帶一份豆?jié){油條，他會在課間為我買一杯紅豆奶茶；
我陪他坐公交，他陪我逛街；
我習(xí)慣了晚睡，他也習(xí)慣把“晚安”說成“wan an”。
高三那年，我整個人郁悶到了極點，不時地向他吐露負(fù)面情緒。
那時候，他總會牽起我的手，帶我一遍遍地走過十九棵樹下的晴天或者陰雨天。
他笑著說：“小妍，每當(dāng)我想起你，眼前首先浮現(xiàn)的是你燦爛的笑顏。別怕，不管以后發(fā)生什么，我都會陪著你?！?/p>
我說：“這個‘以后’，會是‘永遠(yuǎn)’么？”
他回答：“那當(dāng)然了，傻缺?！?/p>
可我還是不爭氣地給考砸了。當(dāng)我覺得天都要塌了，他卻摸著我的頭說：“不還是有我這個大高個兒頂著嗎？”
我難過極了，“可我們就要分開了?！?/p>
他安慰我，“我會一直在原地等著你。”
我選擇了復(fù)讀，他留在了省內(nèi)。
高四的壓力更大。有一天半夜，我神經(jīng)質(zhì)地給他發(fā)短信。本以為他睡著了，他卻打來電話，問我有沒有事。
我泣不成聲地說想要放棄。
第二天，他坐了一上午的汽車來看我，帶我去吃了我最愛的大盤雞，又給我買了一大堆的營養(yǎng)品。
我把頭埋在他的胸前，一種踏實的安全感傳遍我支離破碎的軀體。
現(xiàn)在想來，杜威大概是我那段頹敗生活中的英雄夢想。而我的夢想，就是與他白頭共死。
高考前夕，他鼓勵我說：“我相信你，盡力就好?！?/p>
成績出來后，我發(fā)揮地很好。我想把第一志愿填在他們學(xué)校，他卻極力要求我到省外的高校就讀。
他說：“丫頭，上大學(xué)就要到外面長長見識?！?/p>
我回他：“那我們可真的要分居兩地了。”
他看著我，笑笑說：“沒關(guān)系，只要我們彼此相愛，什么都不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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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同大多數(shù)情侶一樣，開始了漫漫的愛情長跑。我們相距520公里，他說那是愛的距離。
我會努力替他照顧好自己，他會記得我無意中說出的某句話。
我們恨不得抓住每一個長假短假，竭盡全力穿越人海去擁抱對方。
大一的黃金周，我們一起去了青島看海。那是我一輩子中最幸福的時光。
每個清晨，他都會在我的枕邊醒來，彼此相視一笑。我們從菜市場買回許多海鮮，對照食譜做成美味的佳肴。
每個黃昏，我偎在他的懷里，他陪我看日落。涼涼的海風(fēng)吹起我的頭發(fā)，纏繞在他的臉頰上。
我們就像多年的老夫妻，即使一句話也不說，也能感應(yīng)到彼此的心跳。
我們騎著雙人自行車，環(huán)繞在柔軟潔凈的沙灘上，連空氣都充滿了自由。
他給我拍了很多漂亮的照片，我給他買了情侶的貝殼手鏈。
那個時候，我會嘟著嘴跟他撒嬌：“老公，以后我來寫文，你來配圖。我們要把所有的回憶裝訂成冊。”
他會把我的頭往他的懷里按：“寶貝兒，我會努力賺錢，帶你去看梁靜茹的演唱會。等你二十五歲了，我會讓你成為世界上最美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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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2016年4月27日，就在梁靜茹鄭州站巡回演唱會的前天晚上，杜威跟我提出了分手。
我想和他說好多好多的話，卻刪去成行的字，最后只打了個“好”字發(fā)給他。
文字猜不到喜怒，電話看不到表情，視頻觸不到對方。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弄丟了他。
大概就像張嘉佳所說：
離得太遠(yuǎn)，爭吵像千里奔襲的戰(zhàn)爭，和好像舉國同慶的節(jié)日，相見變得盛大無比。走到后來才明白，在一起，要歪歪頭就能靠到肩膀，要伸出手就能互相擁抱。在一起，是你高不高興，健不健康，我真的可以看到。
我疲憊地躺在床上，身體如同被人掏空了，連竭嘶底里的力氣都沒有。
我戴上耳機(jī)，閉上眼聽陳奕迅的《十年》。
十年之后
我們是朋友 ? 還可以問候
只是那種溫柔
再也找不到擁抱的理由
情人最后難免淪為 ? 朋友
我們相識十年，其間分分合合無數(shù)次。這一次，他是真的累了。事已至此，如果換做是我，也是同樣的下場。
記得我們第一次吵架，我哭著扔掉他的戒指，他也賭氣地與我背道而馳。后來，我們越走越遠(yuǎn)。我聽到他氣喘吁吁的腳步聲，他從背后緊緊地抱住我。
然后我們坐在馬路邊忘乎所以地?fù)砦?，和著痛苦的幸福的淚水。那時候，不管我們吵得再兇，好像都不會分開。
后來，我們不吵了，反而那么容易地就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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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我們矛盾尖銳到了白熱化。或許到了“七年之癢”，怎么都過不去。
可無論我再怎么愛耍小脾氣，也不敢輕易玩關(guān)機(jī)。因為我們之間所有的聯(lián)系，就是那個僅有的手機(jī)。
杜威學(xué)的是廣播影視編導(dǎo)專業(yè)，大四一畢業(yè)，他就到電視臺實習(xí)，忙著錄像剪片。
這種工作，時間很不固定。幾乎每次我給他打電話，他都不在服務(wù)區(qū)。
“今天有沒有想我？”
“嗯?！?/p>
在我聽來，全是敷衍。
就在我下定決心要戒掉他的時候，他發(fā)短信要我到車站接他。
那一年的冬天，濟(jì)南下了很大的雪。我們從大明湖走到趵突泉，一不小心就白了頭。
在呵氣成冰的寒風(fēng)里，我凍得瑟瑟發(fā)抖。他把我的手攥在他大衣的口袋里，到商場給我買了一雙粉色的泰迪熊手套。
直到后來，我才明白?！癵love”，寓意著“給你，我的，愛?！蔽蚁?，這輩子都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像他這么疼我了。
在賓館的房間里，杜威摟著我從13年跨到14年。似乎這樣就可以一生一世地走下去了，可到最后我們不還是分了開。
真是太過自以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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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之前我看過一部《戀愛的溫度》的韓劇，里面有一句臺詞是這么說的：
分手的兩個人重新復(fù)合的概率是82%，但是復(fù)合后能走到最后的只有3%，剩下的97%再分手的理由其實都跟第一次一樣。
關(guān)于分手的原因，我仔細(xì)分析了很多。
也許是我太過依賴他，總要在他最忙最累的時候無理取鬧；
也許是他把我寵溺到無法無天，湊合不了任何人；
也許是距離太遠(yuǎn)，時間太長，我感受不到想要的安全感。
而正是這些細(xì)微的小事，一點一滴地毀了我們的愛。
但歸根結(jié)底的是，我們總要求對方做出讓步，而拒絕改變自己。我們一直自欺欺人了這么多年，騙得了自己，卻瞞不過別人。
大概這才是成年人的愛情，放在天平上小心地計量，你給我?guī)追?，我還你多少，經(jīng)不起虛擲和揮霍。
我懷念的是年少時不計代價奮不顧身的愛情。我們所有的社交軟件，昵稱都是“The one”。這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你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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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6月，我論文答辯完畢，脫下學(xué)士服，然后也畢業(yè)了。
我留在了濟(jì)南，找到了一份廣告策劃的工作；他還在鄭州，已是小有名氣的電臺一哥。
我們不再急著去想未來的事，也漸漸學(xué)會了相安無事地和平共處。因為我們都越來越清楚深情不如久伴。
如果我不提我們的約定，估計他也快忘得一干二凈了。
我說：“親愛的，明年來濟(jì)南看陳奕迅的演唱會吧。”
他說：“行?！?/p>
電話里，永遠(yuǎn)是不咸不淡不暖不涼的氣息。
半年未見，我們居然沒有些許的興奮。即便是赤誠相見的同床共眠，也寡然無味了。
可笑的是我們都沒有第三者的介入，卻平白無故地被那個叫做“愛的距離”的東西消耗殆盡了。
我想，再怎么強(qiáng)烈熾熱的感情，也經(jīng)不住這翻山越嶺的重重阻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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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買好了梁靜茹演唱會的門票，也打算辭去了工作，到鄭州和杜威重新開始?？伤趺淳筒荒茉俣嗟任?guī)滋炷兀?/p>
要我跟他說什么好呢？比如“我好想你，我們結(jié)婚吧。”
我那么心酸，不還得微微一笑，咬緊牙關(guān)硬著頭皮往前走。這些不都是他教給我的嗎？
我現(xiàn)在做事比以前果斷很多，想來他是我唯一的猶豫。我跟別人講起他來還會哽咽，但我平生做過的最不后悔的決定，就是用整個青春愛過他。
只是，那個陪我走過青蔥歲月的男孩，那個說好要帶我回家見媽媽的男孩，那個曾經(jīng)很愛很愛我的男孩，沒能陪我到老。
故事的最后，免不了俗套。聽說他買了新房，換了新車，交了新女友。真好。
我們從校服到婚紗的愛情，就到此為止吧。
只是，從今往后，再也不會有人替我挑出魚刺，跟我搶半邊西瓜，陪我徹夜聊天了。而我再也不會同時開心到爆和難受到死了。
這些記憶都還猶新，而我們唯一的聯(lián)系僅剩下了天氣預(yù)報。
4月30號，我沒去鄭州。我怕走在大街上，隨便看到某個人的背影太像他。
十年，他注定是用來驚艷時光，而不能溫柔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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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濟(jì)南最繁華的橋上，我梳理著那些太過擁擠的記憶。眼淚鼻涕披了一臉，任其風(fēng)干。
如果可以，我愿意時光倒流?；氐礁咧袝r他守候在路口接我上學(xué)的日子，我寫給他滿滿一本子思念的日子。
如果我們晚一點遇見，會不會在恰當(dāng)?shù)臅r間談一場永不分手的戀愛？
可是，梁靜茹唱了《如果有一天》，后來她又唱了《沒有如果》。
很多東西，過去了就是過去了，再見了也無法再見。誰都無能為力。
就這樣吧，想他卻絕口不提了。就像沒人見證過我們的開始，也沒人體會過我們的分離。
橋下還在唱著肝腸寸斷的《可惜不是你》。
可惜不是你 ?陪我到最后
曾一起走 ? 卻走失那路口
感謝那是你 ?牽過我的手
還能感受那溫柔
時間改變了兩個人，我們也不再叫做我們。放手，或許是最好的結(jié)局。
傻缺，請你一定要比我幸福，才不枉費我狼狽退出。
這是一個朋友的真實故事，我終歸寫不出萬分之一。
畢竟，不是任何人都能感同身受的。
但我們還是要相信愛情，愿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