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下雨了,不再需要傘
這是一個下雨的天氣,而今天剛好是立秋。我看見晾衣服的繩子上掛著一排的水珠,晶瑩剔透,不遠處的電線上有燕子站在上面撲棱翅膀,好像其中一只還扭頭看了我一眼,不一會兒,它們便飛走了。我想,它們可能已經(jīng)找到了避雨的樹,或者還在尋找的路上??傊A祝它們及早找到擋雨擋風的地方,因為接下來的風雨可能會更猛烈。
? ? ? ? ? ? ? ——顧一凡
……
2001年,顧一凡的養(yǎng)父沒了。也就在這一年,顧一凡從原先的學校,轉(zhuǎn)到了英華中學,一所寄宿制學校。
轉(zhuǎn)學的時候,顧一凡的心情很糾結(jié)。
一方面他有些高興,因為新學校的同學不會有人知道他的事,他在新的學校里完全可以重新開始,不用再擔心同學老師們的議論。同學或老師的議論,有一陣真的要把他逼瘋了,還能記起來有一天,一個女同學悄悄問他,“一凡,那個誰誰誰說你爸爸死了,是真的嗎?”當時顧一凡就懵了,原來自己一直竭力掩飾的事大家都知道了,顧一凡只能輕聲回答,“是”。說出來的時候,顧一凡覺得自己真不如去死吧,這樣子被別人用憐憫的表情和語氣來詢問,簡直生不如死。
另一方面他有些難過,難過的事有兩件,一是顧爸剛死,顧媽就幫他轉(zhuǎn)到了寄宿制學校,雖說是因為顧媽還要工作,恐怕沒有足夠的時間照顧他,可是顧一凡覺得自己可以照顧自己啊,反正很小的時候就自己騎車上學了不是嗎,飯自己也會做一點,衣服也可以自己洗。轉(zhuǎn)學這件事,變成了顧一凡的心結(jié);另一件事是自己又要面臨一次作為轉(zhuǎn)校生的孤單,就像當初從老家搬出來的時候一樣,他又要離開自己所熟悉的朋友,然后幾年之后大家再次變得陌生,頂好的是見面打個招呼,尷尬的聊上幾句,最殘酷的是哪怕迎面相遇,早已不再認識。
顧一凡轉(zhuǎn)去新學校的那天,恰好是個雨天,雨下的不大,所以顧一凡和顧媽兩人都沒有打傘。在以后的很多個下雨的日子里,顧一凡都沒再打過傘。雨下的小,他喜歡獨自一人走在路上,感受雨點慢慢的浸濕自己的頭發(fā),會盯著路邊灌木叢的枝葉發(fā)愣。雨下的大,他會躲在屋檐下,看遠處雨幕中影影綽綽的建筑物和搖擺的樹。他會想,自己可以躲在屋檐下,小鳥可以躲在大樹的葉子下,那么那些高大的建筑物和那些樹該怎么辦呢?所以顧一凡認為還是小小的好,那么高大,豈不是想找個地方躲雨都不行,只能受傷。
辦完一切手續(xù)后,顧媽便走了,只留下顧一凡一個人。當顧一凡走進教室的時候,他聽到很多聲音,大多數(shù)在表達著自己的不可置信,想什么“怎么這么矮,不是說很高的嗎?”“長得也不是很帥???”等等。后來他才知道,在自己進教室前,同學們已經(jīng)對他進行了無數(shù)的想象,比如說他是?;@球隊的,長得很高很帥等等。顧一凡只好在心里說,抱歉啊,讓你們失望了,我長得不高,也不帥,更不會打籃球。
在新學校的第一堂課是地理,他印象里最深的是課上老師一直在笑,顧一凡也會跟著笑,因為很長一段時間以來,他周圍的人都以一種同情的眼光看著他,臉上都帶著尷尬的表情來安慰他,恨不得每個人都在他面前掬一把同情淚,來表現(xiàn)他們對于顧一凡悲慘遭遇的感同身受。
天知道,每當這個時候,顧一凡恨不得拍拍桌子喝道:“大家都別演了,累的慌,我都不想哭了,你們就別難為我了?!蓖ǔ_@種時候,他都想翻個白眼,或者像顧遠那樣對他們做鬼臉。
下課了,同學們開始過來跟顧一凡打招呼,各種各樣的自我介紹圍繞著顧一凡,而他只能一邊笑著傾聽,說你好,一邊開始糾結(jié)的打腹稿好來一場簡約的自我介紹。都怪他剛進教室時已經(jīng)上課了,而地理老師也沒有停下來讓他自我介紹。就因為這個,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對地理老師抱有偏見,認為他不會做人,讓自己這么尷尬。
就在顧同學內(nèi)心無比糾結(jié)時,有一個變聲期女聲傳到他的耳朵里,她說:“你好,我叫王蒙,是班里的生活委員?!鳖櫼环仓荒苷f你好,我叫顧一凡。王蒙“嗯”了一聲,頓了頓,說:“你看,我比你大,你可以叫我姐,以后有我罩著你,不管有什么事兒,你都可以找我?!?/p>
顧一凡愣了,因為這份自我介紹太獨特了,獨特到顧一凡需要好好消化一下,順便想一想自己打到一半的腹稿。
在顧一凡開口前,另一個女生插話了,“哎呦,你做的什么破自我介紹?。 闭f著還拍了王蒙一下,王蒙回頭打了回來,笑著說:“怎么了?不就這樣嗎?”
那個插話的女生匆匆的跟顧一凡打了個招呼,“你好,我叫夏珊?!鳖櫼环策€沒有來得及跟她說你好,她就轉(zhuǎn)身跟王蒙打鬧著離開了。顧一凡能夠聽到不遠處她們打鬧的聲音,“什么你就罩著人家了啊!什么你就成人姐了!你怎么知道你比他大???”“你看啊,我比他高多少,當然我比他大啊!”邊說王蒙還指了指顧一凡,夏珊接了句什么“你不要因為自己長得老就占別人便宜好不好……”因為這句“長得老”,王蒙展開了對夏珊的無情追殺。
顧一凡呆呆地看了一會兒跑遠的女孩子,笑了,這次是很開心的真正的笑了。
直到后來物是人非,他還是能夠想起那句“我罩著你”和那句“長得老”,也能夠想起,當時自己那個真誠的笑,以及當時顧遠貼在自己耳邊輕輕笑著說:“不錯哦,你還挺招女孩子喜歡的嘛?!?/p>
晚上,顧一凡看著自己的床鋪,笑一笑,嗯,自己能夠適應的來的。
寢室里還有另外五個人,郭朗,葉銘,周國棟,高企華,李淄,人都挺好的,尤其是郭朗,還幫自己鋪床了。這樣想一想,顧一凡覺得心里好受多了,不像剛剛自己那么難過,看著外面黑下來的天,都快哭了。
……
我時常想起那個晚上,顧遠擠在我旁邊,睡得香甜,而我怎么都睡不著,看著頭頂上鋪的床板,在淡淡的月光下詭異的暗黑的紋路,我覺得頭一次,離家那么遠,哪怕以前經(jīng)常住在姥姥家、表弟家,也從來沒有這么想家,因為周圍一個熟悉的人都沒有。雖然那個家現(xiàn)在已經(jīng)殘破不全,可是還是讓我想的撕心裂肺,最終眼淚還是不爭氣的流了出來。后來,我把眼淚輕輕用枕巾擦干,在心里說,顧一凡,堅強點。? ? ? ? ? ? ? ? ? ? ? ? ? ? ——顧一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