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彭春祥
鄉(xiāng)愁悠悠之
左手食指上的刀疤
所謂鄉(xiāng)愁，是指深切思念家鄉(xiāng)而憂傷的心情。實際上是指一種對家鄉(xiāng)故土、鄉(xiāng)情鄉(xiāng)俗、鄉(xiāng)親鄉(xiāng)民等各種家鄉(xiāng)元素眷念的情感狀態(tài)。
對于一個出生農(nóng)村、從年少就離開故土走入軍旅，在外漂泊幾十年，至今仍難于回歸故土的游子來說，老家故鄉(xiāng)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一物一件，一事一情，早已像洛鐵一樣，深深地鐫刻在兒時幼小的記憶里，它們無時無刻不牽絆著深埋于心底的那份思鄉(xiāng)情愫，令遠方的游子朝思暮想，無比繾綣。
兒時的那些往事，無論好事，壞事、趣事、囧事、糗事、還是農(nóng)耕事、家務事、歡樂事、憂郁事，容易事、艱難事，甚至是傷心事、痛苦事，在沉淀幾十年后的今天，它們都像高清電影畫面一樣，時刻清晰地閃映在遠方游子的大腦屏幕上，變成遠方游子腦中欲放卻難以釋懷、欲忘卻揮之不去的悠悠鄉(xiāng)愁……
就比如我左手食指上這道長長的刀疤，盡管那是幾十年前的一件往事。
那是在自己艱苦的童年時代，由于生活的重壓所迫，無奈不得不做與自身年齡極不相稱、且大大超過自身能力所及的家務時的一次意外傷害“事故”所致。
盡管這件事給當時自己的日常生活帶來諸多不便，甚至令當時的我感到非常疼痛甚至傷心。
然而，經(jīng)過幾十年的沉淀和過濾，在今天的我看來，當年那錐心的疼痛和傷心，竟然變換為濃濃的抹抹鄉(xiāng)愁。
或許是時代的變遷，小時候的我們，遠遠不能與現(xiàn)在的孩子相較類比，雖然年齡上都屬孩童，但日常生活的各項內(nèi)容、質(zhì)量構(gòu)成和幸福指數(shù)，有著太大的差別。
我們那時的生活過于貧苦，而現(xiàn)在孩子們的生活該是多么幸福啊。
然而，那時的我們盡管生活艱苦，但在生活的自理能力和動手能力方面，卻是現(xiàn)在的同齡孩子所不能比擬的。
現(xiàn)在的小孩，絕大多數(shù)都是獨生子女，從小在家就有爸爸媽媽、爺爺奶奶甚至外公外婆疼著、護著、寵著、愛著，猶如“小皇帝”一般，由六位（有的甚至更多）大人呈“倒金字塔”型嬌慣，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別說讓他們干些與自己年齡相匹配且又力所能及的農(nóng)活和家務事，就是讓他們做自己必會的生活自理方面的一些小事，不少大人們都舍不得，生怕累著了這些“小皇帝”。
于是，已然上小學的孩子了，早上起床穿衣，由大人們上去操手；晚上洗澡上床睡覺，由大人們張羅料理；
孩子上學放學，不僅有大人接送，寸步不敢丟手，就連本應由孩子自己背著的書包，大人們擔心“過重”累了孩子，也順手接過，背在自己的肩膀上；甚至孩子吃個雞蛋，也要由大人把蛋殼剝掉，然后將“裸蛋”喂到孩子口中……
而反觀同齡時期的我們，不僅自己的事情必須自己動手完成，而且每天有一大堆家務勞動要料理。
有時甚至還要參加生產(chǎn)隊干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農(nóng)活，掙幾分少得可憐的工分，年終分配時折算成收益，幫助補貼家用。
當然，小時候的我們，勞動“領(lǐng)域”的主攻方向還是家務。
就拿我手指負傷那天早上的情形來說吧：
我記得那正是一年中最忙碌的春耕時節(jié)。那天早上，父母和年齡較大點的哥哥去生產(chǎn)隊“打早工”（意即清早起床不吃早飯就到生產(chǎn)隊干農(nóng)活）了，留下八歲的我和僅大我兩歲、當年也只有十歲的姐姐在家處理當早全家要做的家務。
父母臨出工前將“工作”安排停當：
－－姐姐那天早上的主要任務是在做好全家人早飯（當時農(nóng)村做飯用的都是柴火灶，一個人做飯既要照顧鍋里，還要不時返回到灶口添加柴禾，且是一口鍋操作，既要做飯又要炒菜，忙得不亦樂乎）的同時，再手洗（那時還不知洗衣機為何物）全家人換下的臟衣服，頭道用大木盆手洗完畢后，再拎到堰塘用大水清透干凈，然后晾曬好后，才能吃飯上學。
－－而我當早的任務則較為簡約，主要是掃地、菜地澆水、趕牛羊、剁豬草、喂豬子等，然后吃飯上學。
接到“上級指令”后，我迅速翻身起床，按照順序一一執(zhí)行。我先將幾間屋子的衛(wèi)生快速打掃干凈。
然后，拎起一個小木桶和一只打水“交桶”（當?shù)赜弥裢仓谱鞑楫敃r所用的一種盛水容器，相當于現(xiàn)在喝水用帶把子的大水杯子），來到門前的自家菜園。
當時菜園里有頭天晚上媽媽栽種的小辣椒苗，剛栽上的幾天里，必須每天早晚兩次澆水，辣椒苗才能存活。
我用小木桶到附近一個水田坑里取水，提回菜園，再用打水“交桶”從小木桶里舀出一小缸一小缸水，一顆一顆為辣椒苗澆水。一桶水用完了，再去取水，再澆，如此循環(huán)，直至將新栽的辣椒苗全部澆完。
早上的時間本來就十分短暫，滿打滿算也就個把小時，而小小年紀的我，要做的家務卻是一大堆。
如果不抓緊時間馬不停蹄地忙碌，父母安排的事情就很難在上學前完成，勢必要擠占上學時間接著做，那么，到校上課就一定會遲到。
況且，那時我們家離學校還有一二十華里山路，即使全程奔跑去學校，也得一個多小時。
所以，為了盡量將時間往前趕，本就瘦弱且澆完菜地已很是疲勞的我，根本顧不上喘口氣和片刻的歇息，又風風火火回家，將牛欄屋內(nèi)的一頭耕牛和兩只山羊，急速趕到山上放牧。
與此同時，還要找一處牧草相對豐茂的地方，用“迷繩”（家鄉(xiāng)方言，意即一條較長的繩索，繩索的一端固定有一個一尺多長的錐形木樁，便于釘于地下，固定牲畜所用，防止牛羊逃跑；
繩索的另一端接上牛羊韁繩，便于牛羊繞著固定點周圍有較大范圍的吃草和活動面積）將牛羊固定下來，讓牛羊自己繞著固定點“劃圓”在那啃噬牧草，我便騰出身回家干其他家務。
待我從山上回來，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一道上學的幾位同學已經(jīng)來到我家（那時我們天天上學放學都是相約一起去來），等我一同步踮一二十里山路上學。
此時，而我還有幾件事未能完成，豬草沒剁、豬子沒喂、自己還沒吃早飯?？吹皆诩业却业耐瑢W，我心里十分焦急，慌慌忙忙趕著去剁豬草。
剁豬草的那把在鐵匠鋪手工打制的大砍刀，比一般家用菜刀大得多，長約近40公分，寬度少說也有20公分，全身鐵質(zhì)，連刀把也是厚鐵卷制，刀背有好幾公分厚，拿在手里感覺特重，估計四五斤重是松松的。
那時的我，本來年齡不大，力氣又弱，別說使用該刀連續(xù)進行重復性的舉刀砍剁豬草，就是一只手能勉強拿起來就已經(jīng)很吃力。
加上平時大人忙，沒時間料理這把刀，整把刀鐵銹斑斑，平時不磨，刀口特鈍，剁起豬草來特費力氣，感覺那豬草不是被刀刃切斷，而是完全靠力氣砸爛的。
看著等我上學同學焦急的表情，我心里更加慌忙，恨不得一刀將全部豬草剁完喂豬，然后趕緊扒拉幾口早飯后，盡快和同學一起上路去學校。
也正是因為心里著急，做事慌忙，而忙中有失。一不小心，一刀剁在了自己的左手食指第三關(guān)節(jié)處，將第三關(guān)節(jié)的那段整個食指皮肉砍開。
頓時，刀傷處裂開了一條足有幾公分長的口子，傷口很深，就像小孩子嘴巴一樣皮肉外翻，里面可見內(nèi)骨。
霎時，一股錐心的疼痛，從左手食指迅疾蔓延到全身，不一會兒，就痛得我臉上大汗淋漓。
但為了在同學面前要面子，我要強地忍著眼淚，不讓它掉下來，表面上還故意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甚至還當著同學的面自我調(diào)侃道：“幸虧那把砍刀刀刃不鋒，要是刃利，我今天就不是像古人那樣‘斷發(fā)明志’，而是要嘗嘗‘斷指明志’的滋味了”。
由于當時急著要上學，加上那時我老家整個生產(chǎn)大隊都還沒有衛(wèi)生室，更沒有赤腳醫(yī)生。
那時農(nóng)村有個病災的，最近要到公社衛(wèi)生所去看醫(yī)生，而公社衛(wèi)生所離我家還有幾十里地。
鑒于以上這些情況，當時的我，對傷口沒做任何科學的醫(yī)學包扎，更不可能縫針。
只是從媽媽做針線的籃子里，找了一條肉眼可見表面布滿灰塵、用現(xiàn)在的標準來衡量可以說是沾滿細菌的黑色布條，將上面的浮灰拍掉，緊緊包裹在傷口上了事。爾后，早飯也來不及吃就和同學一起上學去了。
好在后來傷口并未感染，更未出現(xiàn)“破傷風”之類的惡果，沒多長時間傷口就自然愈合了。這不得不佩服當時年幼的我，其自身免疫力該是多么的強大。
也許正是由于當時正規(guī)科學的醫(yī)學治療的缺位，才造成了我左手食指第三關(guān)節(jié)處，至今仍然清晰可見那一道長長的疤痕。
而今，這件事情已經(jīng)過去幾十年了，每當我看到這道刀疤，兒時那些如煙的往事又浮現(xiàn)在眼前，心中不免生出些許惆悵，但更多的，則是對兒時生活的感嘆和懷念。
2021年6月29日于湖北襄陽
作者個性名片
作者： 彭春祥。網(wǎng)名：東南西北風，寓意春夏秋冬四季變化之風。春日東風習習，酷夏熏風清清，金秋禾風細細，嚴冬朔風咧咧。因為有了風，四季才變化；因為有了風，世界更美妙。
東南西北風，一只熱愛文字的“九頭鳥”，已有幾十萬字散落“平媒”和“網(wǎng)媒”。他的文字樸實、深情、純潔，尤以細膩見長。他唯一的夢想，就是愿自己的文字，給您帶去春季東風一樣的溫暖，夏季南風一樣的清涼，秋季西風一樣的舒爽，冬季北風一樣的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