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erything will flow, like tears in rain.

2017.05

轉(zhuǎn)眼間已經(jīng)四年了，很快就會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直到活著的人都只是從歷史記載中得知曾經(jīng)有過那么一件事。

平常的生活幾乎一瞬就被打破，所有的一切面目全非，就像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天花板落下粉塵，桌椅在地上跳來跳去，走道拱來拱去像極了游樂場的項目，人流在樓道洶涌，誰拉著我的手。然后是一個好難眠的夜晚。手機發(fā)出的電磁波若可見，一定密密麻麻，可是無一人能接通那一個個迫切的號碼。初夏的雨和操場草地上傳來的震動都是一陣陣襲來，似乎無窮無盡。我強迫自己閉上眼，可是一分鐘也未能入睡。

接下來還有好多好多事，印象太過深刻，記憶纖毫畢現(xiàn)。只有經(jīng)歷過的人才懂那是怎樣的一段畢生難忘的日子。而這么多記憶，這千萬人的這么多記憶，在沒經(jīng)歷過的人來看，只是一個毫無厚度的符號罷了。其實我是幸運的，我們很多人都是幸運的，只是碰巧沒有在那些最無望的地方罷了，只是碰巧有直接關(guān)系的人都無大礙罷了。那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周二下午，很多人睡眼惺忪地準(zhǔn)備上學(xué)、工作，很多人甚至還在睡夢之中。不過是很普通的地點，教室、辦公室、馬路上。然后幾分鐘之后一切都不同以往。

幾個月后我和母親坐在肯德基，看著墻上電視的北京奧運會開幕式直播，簡直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我相信在那一年里，每個人都成長了。

我時常告訴自己，經(jīng)歷過那樣的一段歲月，一定會得到很多其他人沒有的東西。但有時覺得這樣去衡量得失真的很不尊重那段歲月，不尊重那些傷口一直到現(xiàn)在仍然作痛的人。

生命是什么？人為何要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為何出生時明明是同樣的生命，卻會有完全不同的軌跡？

又想起一個當(dāng)時轉(zhuǎn)回北川中學(xué)的大難不死的男生。剛約好了教一個同班男生玩魔獸，可這個約定卻永遠(yuǎn)無法實現(xiàn)。周末打開QQ，一大片的灰色。那種哀傷難以想象。生命就像一段無法預(yù)料的旋律，或許今天還是上揚的高潮，凌晨時分便戛然而止。無數(shù)的生命在一起，便是一段無比復(fù)雜的交響樂，中間有幾人退出似乎不影響整個樂章的走向?？墒?，可是，可是，里面真的少了幾種聲音，那些樂器再也無法奏響，只有臨近的演奏者才能聽得出來。可是音樂還在繼續(xù)，指揮者聽見了又能如何呢，總不能把所有樂器全部停下來。生活還在繼續(xù)。

然后一切塵埃落定了嗎？過了一年、兩年、三年、四年、十年、二十年，被日復(fù)一日忙碌的生活推擠著，填滿著，逐漸忘記自己的節(jié)奏，逐漸忘記自己的聲音，人生被榨干成了快餐，簡單而重復(fù)。揮霍成了人人爭奪的最大理想，別人的生活成了自己選中的樣板。自己的旋律在哪里，這僅有一次的生命你要去哪里？春天的清晨里花朵上沾滿露水，要去哪里？夏日的白天里陽光明媚天空蔚藍(lán)，要去哪里？秋日的夜晚里清風(fēng)明月、葉子枯黃，要去哪里？冬季的濃云厚棉絮一般、寒氣直達(dá)腳背，要去哪里？

我想我應(yīng)該永遠(yuǎn)作為一個生還者，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活下去。在戛然而止之前，奏出自己的生命。

一篇亂糟糟的東西，悼念那些匆匆逝去的生命，在結(jié)束之前，我一定會善待自己。

201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