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老樹先生
? 烏鴉是一種很聰明的鳥類，近幾年這種小物越是不常見，但心中印象卻是一直不減，許是因?yàn)槭昵澳侵挥薮赖臑貘f吧......
? 北京多槐樹，槐樹參天，枝繁葉茂，多枝丫，撘窩是最適合不過了。它是我在一個(gè)晚上發(fā)現(xiàn)的，樹一多夜里連月光也是看不見了，路上靜悄悄的，橘黃的燈光在空中照亮些許光亮，再遠(yuǎn)些那邊看不見了，前方是什么？黑黢黢的，是懸崖峭壁，天氣那天晚上很涼，沒有蚊蟲的打擾顯得寂靜，也令人心感到恐懼，那是骨子里對黑暗的恐懼?！芭椤蹦菗u曳的燈火終究是滅了，夜更靜了，沒有天，天被槐樹的葉子遮住了，更不用說什么月光了。渾身越發(fā)冰冷，像是墜入了冰窟，不，是懸崖萬丈，身體在空中扭曲，雙手渴望去抓到寫什么，是希望嗎？還是嘴里兄弟叫著的虛無縹緲的友誼？什么也沒有，石錐刺穿了胸膛，獻(xiàn)血順著石頭染紅了苔蘚，眼神漸漸空洞，呼吸越發(fā)虛弱。呀——一聲怪叫，發(fā)覺過來已然一身冷汗。
? 那是烏鴉的叫聲，我記得家附近的槐樹上之前被一只烏鴉撘了窩。很是奇怪的，那只烏鴉并不常叫，是害怕的，本就被世人唾棄的她若是在凄厲地叫上一聲，石子兒已經(jīng)攻上她的老巢了，哪怕并沒有出現(xiàn)過這種事，但經(jīng)些同類耳濡目染，也就成了這習(xí)慣，藏在黑暗中，角落里，害怕去被發(fā)現(xiàn)，但她心里卻始終有一把柴火，等待著被點(diǎn)燃。那聲音很難去描摹，但只要聽了一遍便能記住，那是一個(gè)瘦骨嶙峋，面黃肌瘦，嗓子嘶啞的女子剛把討了的飯食撒了一地在空悠的巷子里凄涼地笑著，巷子深處，餓壞的把大拇指當(dāng)作母親乳頭的孩子虛弱地啼哭，交雜在一起的聲音。我向著印象里的那方向看去，只見得一顆閃爍的玉珠在黑夜里發(fā)光。那眼神讓人膽寒，盡管那是一道在純粹再無意的眼神而已，但刻板影響的枷鎖已經(jīng)將她定死在意味著詛咒的十字架上。
? 次日起來，對那鴉是越發(fā)感興趣，家住在十樓，在陽臺到能把車道上的光景一覽無余。在紅綠燈上赫然停著一只烏鴉，多半就是昨晚那只。
? 羽毛黑的深邃，羽翼豐滿，喙同樣也是黑的發(fā)亮，一對死魚眼，很大卻很無神，是誰偷掉了她的精氣神，是她自己嗎？沒有多大的自信，被世人的言語鎖在了自己的圈子里。不，她是再等!等些什么，如煙似霧般無法描述，藏匿在夢里，深埋在心里的寶藏？
陽光出來了，她撲棱著翅膀，張開的羽翼在陽光下閃耀著綺麗的藍(lán)光與紫光，令人驚訝的，她的頸是白色的，在黑暗中很難注意到的。眼睛在陽光下有了神，是一沽清泉雖然有著些泥沙，卻依舊很美。在陽光下舞蹈的她，褪去寬大的黑布，曼妙的是身姿，披著光之霓裳，眼中閃著淚花，那是什么？是解脫，欣喜，陽光下真實(shí)的她，他人的言語似乎在這一刻無所謂了，跳出了黑暗的保護(hù)罩也是黑暗的囚籠但也只有這一刻.....
那究竟是怎樣的一只鴉？那是一個(gè)十三四的少女，身材說不上苗條只是勻稱，一米六左右的個(gè)子并不是很高在女生里，但在她的身上卻顯得玲瓏而不瑣碎，有著少女獨(dú)有的俏皮，那她笑起來一定很好看，會很放肆甚至有點(diǎn)癲，蘋果肌飽滿的恰到好處，笑起來是春天晨起里綻放的花朵青翠欲滴，披著藍(lán)紫色綺麗的紗衣，那沽清泉淌出來清水。瑕疵是有的，甚至蠻多的，頭發(fā)烏黑亮麗不用多說，那兩條鯰魚須卻帶了些痞氣或是說不精神的感覺給人，但陽光下的她足以最后遮蓋住這些了。但真的是被陽光遮住的嗎？
就這么一只烏鴉真的配的上如此的華容嗎？即使她并不漂亮在鳥類之中，但單她的善，也就配得上了。不消說別的事，僅僅說是烏鴉反哺這又怎么能不算得上美呢？“慈烏：此鳥初生，母哺六十日，長則反哺六十日?！边@是古人的定奪，而善的背后，光明的位面又是會如此呢，人是一面雙面鏡物也是如此，而這被歷史掩埋的位面究竟會是如此？
? 但這已經(jīng)足夠了，對于三樓的那個(gè)婦人來說。婦人以前討了只八哥，初見時(shí)滿心歡喜，教它說話三日半，卻說那八哥太笨沒法管，那便就放歸了野外自我了斷，對外怎么辦？沒養(yǎng)過這傻乎乎的鳥兒讓人厭，就這么一個(gè)令人厭煩的婦人卻在沒了八哥的當(dāng)晚哭紅了眼。原來是八哥那天晚上說話了，是明天見，婦人高興極了，歡歡喜喜地睡覺了，她期待著美好的明天，期待著與八哥的明天。可一覺醒來，撞開的鳥籠，半掩著的窗戶......婦人知道窗戶外面的槐樹上住著烏鴉，起先并不在意，可兩個(gè)孤獨(dú)的心僅一墻之隔，也就有一句每一句的聊了起來。兩個(gè)“人”聊得越發(fā)熟悉，往往是人說上一句，然后鳥像是聽懂了一樣有板有眼的應(yīng)上一聲。每次聊完之后，人與鳥的心情也打好，兩方都認(rèn)為這個(gè)局面會一直維持下去關(guān)于人與鳥的友誼。可就在那次陽光下的舞蹈后，麻雀找到了她，兩個(gè)吱吱呀呀好不歡喜，同類只見也聊得順心了，開心處，麻雀說道她與那婦人，便笑的在地上打起了滾，烏鴉臉上掛不上去，自己一尋思也是，她到底是個(gè)鳥她也就是個(gè)人啊，人與鳥的友誼就像是奴隸主與奴隸一半令人唏噓，麻雀又在旁邊添柴火讓這火燒的更旺了些；也是陽光下的舞蹈之后，婦人感覺她死去的心跳動了，血液流動起來，她似乎找到了一個(gè)能去徹頭徹尾去相信傾訴的“人”！但她卻怕了，她怕鴉回像八哥一樣不辭而別，是被拋棄的滋味，被最信任的人從背后刺了一刀是最難受的，婦人也不再想了，似乎維持現(xiàn)狀是最好的。可鴉呢，她逐漸有意無意的疏遠(yuǎn)，她看似跳出了黑暗的籠子卻又誤入了麻雀的心思，并不是麻雀的錯(cuò)，只不過麻雀的僅有的認(rèn)知恰恰影響了鴉，而對于鴉來說同類的至交往往比異類會好得多......
? 終于有一次，婦人開心的跟鴉說道：“我跟你說樓下那個(gè)大爺今天追孫子把自己腰閃了?！比缓笞约汗男χ?，看向?yàn)貘f，婦人不笑了，那是一種什么樣的眼神？奇怪，厭惡，嫌棄，不解，嘲笑種種感情交織在一起，那是極北不化的冰，保護(hù)珍珠的蚌殼。一人一鴉不過三米，那卻是無法逾越的距離，他們又變成兩個(gè)世界的家伙。盡管他們似乎從來都不是一個(gè)世界的人，這個(gè)概念似乎不過是婦人的臆想罷了......
? 婦人也在也沒找過她也沒找見過她，而后婦人也搬家了，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而那烏鴉現(xiàn)在與那只麻雀雙雙站在紅綠燈的桿子上。
? 麻雀芝麻大的眼睛，滴溜溜一轉(zhuǎn)，俯下身去，沖到了斑馬線上，撿起不知誰家孩子掉地上的餅干然后又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回來，頗神氣地看了鴉一眼。鴉也向他表示了贊許和欽佩，學(xué)著麻雀的樣子又是笨拙的飛了下去叼起一塊餅干便著急撲棱撲棱翅膀上去了。似是在喘著粗氣似乎差些就遭了難的樣子而后又是勝利后的激動喜悅，學(xué)到新事物的歡喜。麻雀很是欣慰的像老師看著自己學(xué)有所成的學(xué)生一般，讓她再試試自己便飛走了
烏鴉看著麻雀飛走了后，盯著斑馬線若有所思，突然是幾塊餅干落了地，鴉激動了，到她飽餐的時(shí)候了！若說是這方面，她可是老手了，剛才？不過是演戲了。不是為了別的，只是她知道適當(dāng)?shù)挠懞脤τ诮浑H來說是有用的?？粗褂?jì)時(shí)，心里掐著點(diǎn)，悠悠來到餅干旁邊，她是比麻雀聰明許多的，她慢條斯理地把餅干摞了起來，又一起送入嘴中，這可比一次一塊多多了。眼尖的她又看見了一塊，肯定不愿作罷。她在心里給自己嘀咕著，一塊，就這一塊，拿了馬上走，拿了就走！眼神變的迷離，飄忽不定，她需要這一塊，這一堆少不了一點(diǎn)！她都要！可偏偏嘴里的餅干打了架，亂了陣容，耳邊傳來呼嘯的車聲，之后飛了回去。難過，不甘，更多的是差一點(diǎn)得手的可惜，心里似乎篤定，下一次肯定能成功！
? 那天多云，厚重的云層蓋住了陽光，風(fēng)笑著看向這只烏鴉，羽毛被被吹得凌亂，自己慢慢順著。風(fēng)大了，是鬼的哭聲，打落了一樹的葉子，須臾間，風(fēng)華正茂的大樹變成了一句枯骨，草兒黃的低下了頭，大地干裂了，傷口一道接著一道，車堵了，是不住的謾罵，當(dāng)然，這并不影響你的捕食。
? 那兒還有兩塊餅干！風(fēng)吹過，心中的火種更旺了！他在為你的成功推波助瀾，口水從嘴角漏出，眼神更加渙散，清泉被泥沙玷污了，現(xiàn)在是一灘渾水，你在心里尖叫：這兩塊我必須要！它就是我的！他本就應(yīng)該是我的！趁著堵車，你來到了兩塊餅干附近，完全不注意身后的車。心跳的厲害，是在打鼓嗎？身子抖的不停，根本啄不到餅干，顫抖著，終于湊在一起了！終于可以把這個(gè)吃到了嗎？車流動了，你并不在意，馬上了，馬上就可以.....
“草你媽的，哪來的傻鳥”一聲謾罵，是“噗”的一聲，麻雀在遠(yuǎn)處看到這一幕，尖叫落在了草叢中.....
? 雨像是斷了線的珠子，風(fēng)不再起了，云越聚越厚，天地暗了下來，希望水坑里積滿了雨水，漫了出來，流向車道中央，那是一團(tuán)模糊的血肉，隱約間那只黑色的腳還在雨中顫抖，一旁是碎了的餅干渣子，她嘴里也有著.....
? .......
? 忽的驚醒已是一身冷汗，原來是一場夢罷了，天依舊是陰雨密布，就像是夢中的光景?？赡羌t綠的燈上又哪里有烏鴉的身影，樓下不曾有過同烏鴉講話的婦人，只有我罷了。可惜我沒有離開的勇氣，婦人可以去迎接新的生活，而我只能與烏鴉妥協(xié)，漸行漸遠(yuǎn)，興許友誼會重塑，但也向我同烏鴉所說過的，破鏡難圓，覆水難收.....
